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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一把青云-第3部分

小说: 一把青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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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敏也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郭剑波,老伯是我太太公。”

  晓敏答:“我们是老伯的朋友。”

  只是这样一来,辈份奇高,变成该名男子的高祖辈了,晓敏尴尬地答。

  她抬头看看范里有什么反应,非常意外,光线虽然暗,她发觉范里短发外的耳朵已经烧红透明。

  晓敏何等聪明,即刻知道这是因为陌生男客的缘故,也加紧打量郭剑波,果然,该名男生眉目端正,身形潇酒,最可爱处是他的笑容。

  晓敏也笑,“我们正打算告辞。”

  “顾晓敏。”那男生想起来,“梁太太跟我提起过你,你正在做一个报告是不是,你在访问老伯。”

  老伯在一旁说;“她们爱听故事才真。”

  郭剑波送她们到门口,“有空再来。”

  梁太太对她俩说:“这才是好青年,一有空就来看老人家。”

  大家又聊几句,才在屋前分手。

  范里精神有点恍惚,站在梨花树下,半晌没有开步走。

  晓敏看着她笑,“是不是,跟着我,便可以结识有趣的人,去到好玩的地方。”

  范里问;“你怎么找到他的?”

  晓敏故意调侃她,“他可是自己摸上门来的。”话题指到郭剑波身上去。

  精神受到这样大的震荡,大抵不是全部因为一个百岁老人的缘故吧。

  范里连脖子都涨江,过片刻她说:“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找到老伯?”

  “说来很长,那泣梁太太,送子女到华人中心学中文,是梁家的孩子告诉我,他们家地库,住着位第一代移民,已经耄耋,爱说故事。”

  “早一点认识他就好了。”范里说。

  晓敏仍然不忘取笑她,“一切缘分都有时候。”

  范里白她一眼,自手提包内取出一叠原稿,“请你带回去过目,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什么?”

  “我的小说。”

  她果然是在写小说,不知恁地,晓敏似有预感。

  范里又说:“故事有关五代移民,这是大纲,请赐宝贵意见。”

  噫,是野心之作,晓敏忍不住说:“我也在写这个题材,不过我想以写实手法忠实报道移民生活的变迁,自老伯那一代说起,到我家小甥女止。”

  范里看着晓敏,晓敏也看着范里,忽然之间,两人齐齐说:“我们合作。”

  “真的,分头做寂寞孤清,不如交换笔记,大家一起努力。”晓敏紧紧握着她的手。

  范里笑道:“请恕我抛砖引玉。”

  “你一直这样文绉绉叫人吃不消。”

  “老伯倒底自哪处来?”范里问。

  “我会把过去的采访记录给你听。”

  “听?”

  “都在录音带里,我还没有空誊清。”

  范呈自告奋勇,“让我来。”

  “老伯用广州开平县的粤语,你行吗7”

  “我愿意试一试。”

  晓敏信任范里,世吐上许多事其实都毋须天才,只要肯坐下来,全神贯注,一心一意,好好的拨时间出来苦干,巳经成功一半。

  我有本粤音字典可以借给你。

  “太好了。”

  “只是,餐馆工作那么忙,你会不会太辛苦?”

  范里没有回答:“公路车来了。”

  “星期一在图书馆见。”

  周日见到晓阳,她正预备出门谈生意,不分青红皂白就追问晓敏:“你那公寓倒底卖不卖?”

  “卖掉良心犹自可,卖掉公寓,试问何处栖身。”

  “你不爱住我这里,还有富贵的朋友。”

  “谁是我富友?”暝敏莫名其妙。

  “昨日与你在四季吃饭的朋友呀。”

  “呵你指范里,你误会了,她在兄嫂的四川馆子里帮忙,生活清苦。”

  晓阳嗤一声笑出来,“晓敏,真料不到你天真若此,人家身上穿的凯斯咪毛衫价值你看不出来?”

  晓敏一怔,晓阳真是个老妖精,什么都瞒不过她的法眼。

  “但是——”晓敏也不知道但是什么。

  晓阳已经笑着出门去,周末往往是地产经纪最忙碌的日子。

  但是,晓敏还存疑惑,范里实在不像,她那种羞怯的神待不似有财富撑腰的人,钱多人胆大,声音跟着夸啦啦,范里完全相反。

  也许她有很多事没有讲出来,人人有权保留私隐,朋友何必追究揭秘,无论怎样看,范里都不失为一个值得交往的女子,她俩在一起是为写作,其余闲杂事宜,晓敏不打算理会。

  姐夫林启苏出来笑问:“你有没有看太阳报那段评论,今日终于写完了。”

  晓敏冷笑一声:“没有一个华侨敢不拜读的,他把华侨新移民写成一群无稽、迷信、无知、贪婪的歹徙,在我们家某一角落似必定可以搜到海洛英,我们之所以住大屋驾大车,泰半因为从事不法勾当,起码有一个以上的家庭或成员大概属三合会,我们的存在,严重影响现有民生及社会安定,当局应当严加查办。”

  姐夫笑,“你读得很仔细。”

  “这种煽动性文字得以刊登并不代表言论或出版自由,这是纯粹挑拨种族之间歧视的谬论。”

  “有一两点也许值得正视——”

  晓敏打断姐夫,“我本人无法接受。”

  “晓敏,当然你是例外,但晓阳的作风就截然不同。”

  “晓阳所做一切,相信也都是合法的。”

  “法例以内也有很多种做法。”林启苏笑,“好了好了,别让这话题变成家庭纠纷。”

  “姐夫,请你想想华人自一百年前就为这块土地付出的血汗,难道全不计分?”

  林启苏这次笑不出来,他说:“何必拿加国举例,华人为任何事洒下的血汗,都比别国的人多。”

  晓敏完全赞同“姐夫,我们不如赶快换一个话题。”

  林启苏叹息:“说到中国人的苦难,一夜白头。”

  晓敏提高声音,“小阳,你要不到动物园去?”

  小阳闻声出来“你搞错了,那是小孩去的地方”不悦地板着脸。

  晓敏对外甥的心态甚感兴趣。迟早要访问她,作为报道中最后一篇。

  小阳初到的时候还不愿意走路,时常举起双手叫父母抱,会说粤语,尚未入学,一进洋童学校就改变她的一生,学得一口美国英语,渐渐思想都改用英语,晓阳说她发梦呓也讲英文。

  林启苏夫妇很经过一番挣扎才安顿下来。

  晓阳说得好:“你问我什么叫做贫贱夫妻,我全知道。”

  积蓄快用光,两夫妻却找不到工作,所有老板都回绝说“阁下没有当地经验”,人人不肯给新移民机会,新移民过了十年也还是新移民,哪来的当地工作经验。

  终于本来从事银行业的晓阳下个狠心,跑去读半年书,考到张地产经纪执照,从此做楼宇买卖,当初一个月都做不到一单生意,晓阳的脾性就在那时作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早出晚归,兼夹染上江湖习气,夫妻关系曾经一度非常恶劣,女儿丢给一位唐人街过来的老太太照顾。

  两年前晓敏的老板移民,晓敏无意中把姐姐卡片交给这个生意人,没想到他到了西岸一个电话把晓阳约出来,三天内就光顾了了百万地产,晓阳约抽到六个百分点佣金,身价立刻上涨,生活也就安定下来。

  今天,说到太阳顾,大抵没有人不知道。

  林启苏是工程师,凭着太太的关系,不致沦落到超级市场当柜格员,现在车门做旧屋修茸翻新转卖工夫,进帐非常好。

  困难时期已完全过去,但是打了折扣的夫妻感情永不复原。

  晓阳越来越似生意人,绝少留家中,没事都要开着平治房车到市中心兜几个圈子。

  晓敏这次来,见面几乎不相识,变了,全变了.姐姐眼内有股冷漠孤寡的神色,不留余地,看不上眼的东西最好全部扫开,唯一没有变的,是对妹妹的关怀,对晓敏来说,已经足够。

  晓敏始终比较喜欢从前的姐姐姐夫,在本家的林氏伉俪,反而比较松弛轻快,也没有那么市侩。

  晓敏现时老觉得姐姐眼中只得符号,看任何东西.甚至是人,都在价格,最惨是她目光如炬,绝无错漏,所以经她估价范里,绝对可能是真的范里。

  当下晓敏说:“没有人要去动物园,我告辞了。”

  林启苏已经躺在长沙发上盹着,啤酒肚子轻微一上一下随呼吸移动,十分趣怪。

  十年前的姐夫不是这样的,那时他起码比现在小三号,英俊、神气、有股读理工的青年特别的气质,算了,晓敏想,人总会老的,只要姐姐不嫌他,他不嫌姐姐就得了。

  晓敏轻轻离开林宅。

  隔壁的洋婆子正伸长耳朵听邻居的动静。

  她同晓敏说:“一点声音都没有,是否在进行大阴谋?”

  晓敏忍不住反问:“你怎么把我当好人?”

  “你不会是坏人,你至少肯跟我说话。”

  “不,”晓敏靠在栏杆上笑说:“我比他们更糟。”

  洋妇主观极强,“我不相信。”

  林宅草地上有日本人正受雇剪草,闻言转头一笑。

  剪草机轧轧来回往返,那种固定地有节奏的机器声在蓝天白云下催眠作用,蜜蜂嗡嗡,绕着玫瑰花丛打转,春日将尽,夏季将至,晓敏的心仍然没有着落。

  “这算不算一个美丽的国家?”外国老太太问。

  晓敏答,“没有更美更富庶更平安的土地了。”

  “谢谢你。”

  “为何谢我?”晓敏笑,“我也是本国居民。”

  晓敏与老太太道别,问得她叫马利史蒂文生。。

  她可以保证晓阳不屑知道邻居的姓名。

  并非天性如此,实在流离的次数太多,一颗心麻木不堪,外表就冷酷。

  走完一次又一次,心全然没有归属感、香港本是蛋家与客家的地头,此地原居是红印第安人,怎么样攀亲戚,论交情,实是个大问题。

  自清朝起就吃足外国人的苦头,一时如何推心置腹,而且,刚刚种下感情,说不定哪一天就要转头走。

  离开香港时,报纸上激动的社论标题是“英国人总得对香港人负点责任”,晓敏无限惆伥,但还是赶着到航空公司去取飞机票。

  算了,一个人对自己负责最好。

  她男伴的态度就刚刚相反。晓阳忿忿的代妹妹抱不平,“很明显,这人心中有许多人与事都比你重要。”

  晓敏记得她幽幽的说:“我从来没有野心在任何人心中占首位。”

  晓阳答:“当然,人人觉得最重要的一定是自身,留得青山,方有柴烧,但如果你在他心中连次位次次位都够不上,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我们分手。”

  “但是你那么思念他,耗尽你体内能量,所以你一直嚷累。”

  他不肯来,总得有人留下来,他说。

  晓敏听了,觉得这话何等熟悉,仔细回忆,啊,是母亲与她说的,她大舅舅在三十五年前立下同样志愿,留在天津,没有南下。

  车子驶到大路,晓敏没留神,后边来的司机按号警告,刹车,晓敏惊魂甫定,发觉两车距离只有一公尺。

  那名司机下车说:“一个便士买你沉思。”

  晓敏抬起头,“呵,郭先生,你好。”意外之喜。

  她连忙把车子驶至一旁。

  天气并不那么暖和,郭剑波已换上短袖短裤、十分俊朗,晓敏一直带缺憾地喜欢这种似干文艺工作的男生、头发松松,衣着随和,她从前的他便是代表,晓敏不喜接近西装上班族,虽然后者收入与情绪都比较稳定。

  “你住在附近?”晓敏问。

  “开玩笑,这一带的房子什么价钱。”

  晓敏连忙避开敏感问题,顾左右言他:“今日礼拜天。”

  郭剑波笑,“谁说不是。”很腼腆地把手插裤袋中。

  两人都留恋着不愿分道扬镖。

  郭剑波问:“你的朋友呢?”

  “我们约好星期一在勃拉图书馆见面。”

  “没想到你们同我太曾祖父是朋友。”

  “我们很谈得来呢,接受访问之前,他只叫不要把他的年龄张扬,然后就有问必答。”

  郭剑波点点头:“数年前太阳报记者问他,他只肯认九十岁。”

  那张大胆放肆的报纸,那些可恶的记者。

  晓敏说:“未知郭家是否人人都享有高寿。

  郭钊波摇头,“曾祖父早已故世,祖父与父亲住在东部,只剩我在此地陪他。”

  “你的孝心令人敬佩。”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原来会讲这样好听的话,脸先红了。

  “我可以做的实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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