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潘趣酒 作者:[德]米夏埃尔·恩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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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越那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障碍对它们来说并不怎么困难。这些障碍的内容主要是对鬼怪的恐惧,而且都是为人类设置的。只要一走近这个地方,连平时根本就不信鬼的人也会丧魂失魄地掉头就跑。
连大多数的动物都怕鬼,可就是乌鸦和雄猫是例外。
“雅各布,你说,”莫里齐奥轻声地说,“你认为世界上有鬼吗?”
“当然有啦,”雅各布答道。
“你见到过鬼吗?”
“没有亲眼见过,”雅各布说,“不过,我所有的亲戚从前老是在绞刑架上蹲着。吊死在那儿的人总是在绞刑架上荡来荡去,或者它们也总是在经常闹鬼的宫殿顶上做窝。不管怎么说,那儿闹过许多鬼,是的,那儿确实闹过许多鬼。可是我们乌鸦从来没有和鬼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至少我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恰恰相反,我们中的有些乌鸦还和鬼交上了朋友。”
“是的,”莫里齐奥勇敢地回答说,“我的祖先也是这样的。”
就这样,它们逾越了看不见的恐惧障碍,来到了大街上。
高楼的窗户里灯火辉煌,人们到处都在庆祝除夕,或者是在为度过一个愉快的节日而作准备。路上的汽车很少,能遇到的行人就更少了。即使遇到行人的话,只见他们把帽子一直拉到脸上,匆匆忙忙地要紧赶路。
在这个城市里,谁也没有料到在梦魇别墅里正在酝酿着一场灾难,谁也没有注意到正在茫然不知所措地四处奔走求救的胖乎乎的小雄猫和身上已经没有几根毛的乌鸦。
刚开始时,它们俩曾经考虑过是否可以去求助于某个行人。可它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主意。首先是一个普通的行人不可能听懂猫叫和乌鸦的叫声(倒很有可能会把它们抓起来关进笼子里去);其次是,动物向人类求救的话,往往不会有什么成功的希望。关于这一点早就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了。即使是关系到人类本身的利益时,他们也照样会对自然界所发出的求救声充耳不闻。有很多人即使看见动物的眼睛里流出血来也还是照样会我行我素。
不,别指望能从人类那儿得到什么迅速果断的拯救措施。可到底能从谁那儿得到帮助呢?雅各布和莫里齐奥一筹莫展。它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在光滑平整的大街上行走起来比较容易一些,可尽管如此它们还是因为迎面扑来的暴风雪而缓慢地往前走着。它们无需急着赶路,因为它们根本就不知道究竟该往哪儿去。
它们肩并肩默默无言地走了一阵之后,莫里齐奥轻声地说:“雅各布,也许这是我们生命中的最后几个小时。出于这一缘故,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对你说明。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竟然会与一只鸟,特别是与一只乌鸦交上朋友的。不过,现在我为交上了一个像你这样聪明、这样有生活经验的朋友而感到骄傲。真的,我很佩服你。”
乌鸦听了这话觉得有点儿狼狈。它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地答道:“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一位有名的艺术家,而且还是一位这么高贵的世家子弟能成为我的伙伴。我真的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的这种心情。从来就没有人教过我高雅而有教养的语言。你知道吗?我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流浪汉而已,今天到东,明天到西的到处流浪,艰难度日。我可不像你这么有教养。我从蛋壳里孵出来时所见到的那只鸟窝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那是一只极其寻常的乌鸦窝。我的父母也同其他的父母一样,极其普通,甚至实在是太普通了。谁也没有特别喜欢过我,就连我自己也不怎么喜欢我。我连一点儿音乐细胞也没有。我连一首好听的歌也没有学过。不过,我想,如果能唱美妙的歌的话,那一定很了不起。”
“啊,雅各布啊雅各布,”小雄猫喊道。它拼命忍着,生怕被别人发现它快要哭出来了。“我根本就不是出生于什么古老的骑士家族,我的祖先也不是什么那不勒斯人。老实说,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不勒斯到底在哪儿。我也不叫什么莫里齐奥·迪·莫罗,这全是我自己胡诌出来的。事实上,我叫莫里茨,只是莫里茨而已。你至少还知道你的父母是谁,我连这个也不知道。我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窖里与一群野猫一起长大的。野猫中一会儿由这只,一会儿又由那只扮演一下我母亲的角色——这要看谁正好有兴趣了。在抢食物时其他所有的小猫都比我敏捷。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长得这么瘦小,而胃口却那么大。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有名的宫廷歌唱家。我也从来没有过什么美妙的歌喉。”
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雅各布若有所思地问。
雄猫思索着。
“我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它承认道。“这是我一生的梦想,你知道吗?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艺术家啊!我梦想自己有一身绸缎般的白毛,有一个美妙的歌喉,梦想自己能变得伟大、漂亮而又高贵。我很想成为一名人人喜爱钦佩的艺术家。”
“嗯。”雅各布答道。
“这只是一个梦想而已,”小雄猫继续说道,“我也知道这个梦想是绝对不可能变成现实的。所以我便假装好像有过那么一回事似的。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罪过?”
“不知道,”雅各布呱呱地叫道,“对于罪过和虔诚等东西我反正是一窍不通。”
“可你——你现在是不是为此而生我的气呢?”
“生气?啊,没有的事——我倒觉得你有那么一点儿傻气。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尽管如此,你还是挺不错的。”
有那么一会儿的工夫,乌鸦把它那只剩下几根毛的翅膀搭在它朋友的肩上。
“我想,”他继续说,“莫里茨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使我不喜欢的,恰好相反。”
“不,我是说,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有名的艺术家。”
“谁知道呢?”乌鸦以深思熟虑的口吻说道,“我曾经经历过谎言最后变成了现实的事情——到那时候就不存在什么谎言了。”
莫里茨有点儿没有把握地从一旁打量着它的同伴。它似乎没有听懂乌鸦所说的话。
“你是说,我还有可能会成为一位伟大的歌唱家?”它瞪大了眼睛问道。
“如果我们能活下去的话……”雅各布说,它这话更多的是对它自己说的。
小雄描激动地继续说道:“我曾经对你说起过祖母咪阿——一只充满智慧的猫——她知道许许多多神奇的事情。她曾经也在我们的那个地窖里住过。与其他所有的猫一样——除了我之外——现在她已经到天上去见老雄猫了。她在临死之前,曾经对我说过:‘莫里茨,’她是这么对我说的,‘假如你真的想成为一名伟大的艺术家的话,那么你就必须得认识生活中各种各样的高潮和低谷。只有这样你才能感动所有人的心。’ 是的,她就是这么说的。可是,你能理解她所说的话吗?”
“能,”乌鸦干巴巴地答道,“生活中的低谷你现在差不多已经都经历过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莫里茨高兴地说。
“当然,”雅各布呱呱地叫道,“已经不可能再低了,小猫咪。现在你只差还没有经历过高潮了。”
它们俩默默无言地继续在风雪中往前走着。
在远处路的尽头,大教堂那高高的塔顶巍峨地矗立在黑夜中。
这时候,实验室里的工作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首先得找到酿制撒旦混乱考古谎言绝妙好酒地狱愿望潘趣酒所需要的各种各样的材料。长长的羊皮纸卷被展开放在地上,上面压着一叠叠厚厚的书,为的是不让羊皮纸卷起来。
伊尔维策尔和蒂兰尼娅又把使用说明的开头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之后,便开始着手研究秘方本身。他们俩弯着腰站在那儿看秘方,仔细地辨认着那上面的字迹。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神秘的文字,即所谓地狱密码,不是魔法师的人根本就休想看懂。而要解开这些密码,这对于他们俩来说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再说开头有关基本必备的材料的说明还是比较简单的。
把它翻译成我们现在的语言的话,秘方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地狱里有四条冥河,
这是一切黑暗的痛苦之源。
它们是:科库托斯、阿刻戎、
斯梯克斯和皮里佛勒革同。
冰、火、毒和泥浆,
各取一百克,
放在兑酒器里快速地混合成
谎言潘趣酒最景基本的底料。
一如所有装备齐全的实验魔法师,这四样东西在伊尔维策尔那儿也是一应俱全。当他去取这几样东西并聚精会神地把它们放在一个专门的兑酒器中混合时,蒂兰尼娅大声地朗读了下面这一段说明:
现在需要,马上立刻:
液体货币一万塔勒,
必须是你从全世界
穷人那儿敲诈所得。
取出这些钱的利息,
变成3/4升的液体。
然后灌入玻璃容器,
于是成了合法纸币!
巫婆当然知道应该怎么把钱变成液体。只过了一会儿,用冷火制成的潘趣酒容器里便闪烁着四分之三立升的液体货币,一张金色的纸币在实验室里慢慢地展开,越变越大。
这时候,伊尔维策尔将他调制的地狱液体从兑酒器里倒进潘趣酒的容器里,闪光顿时消失。潘趣酒酒坛中的液体顿时变得像夜一样的漆黑一片,液体中到处都在闪电,宛如跳动的静脉。不一会儿,闪电又消失了。
第三条指令是:
你必须挤出大量
鳄鱼流出的眼泪(尽你的所能),
让它滴滴地流淌,
伴随着你的伤悲。
然后在那液体中
掺入鳄鱼的眼泪,
混合二者为一类。
相比之下,这一点比较难做到。刚才已经提到过了,性本恶的巫婆和魔法师是流不出眼泪的,连假惺惺的眼泪都流不出来。可就在这时候,伊尔维策尔又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想起来了,有一年鳄鱼的眼泪收成特别好,他的地窖里就收藏了好几瓶那一年的鳄鱼眼泪。这是一位国家元首,伊尔维策尔所偏爱的一位顾客,赠送给他的礼物。于是,他从地窖里取出这些瓶子——总共七瓶——当他把瓶子里的内容倒人液体中时,液体的颜色起了变化。液体慢慢地变成了血红色。
一会儿是伊尔维策尔想出了一个办法,一会儿又是蒂兰尼娅知道该怎么做,就这样他们俩的合作不断地继续往下进行。在共同的恶的愿望的驱使下,他们合作得竟然非常默契,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干过其他事情似的。
只有一次,当念到以下这条指令时,他们发生了争吵:
取一定量的智力,
(仔细测量,不得有误!)
其长度正好等于
你心爱颜色的一半。
至于怎么来测量颜色的长度,这个他们俩都知道得非常清楚,这对他们来说一点儿也不是什么问题。他们争执的焦点是,究竟应该以谁的心爱的颜色作为准绳。蒂兰尼娅坚持认为应该以她心爱的颜色为标准,因为这段指令是写在属于她的前半部分羊皮纸上的,而伊尔维策尔则一定要以他最心爱的颜色作为标准,因为实验是在他的实验室里进行的。幸亏他们俩发现,硫磺色的一半长度刚好和刺眼的绿色的一半长度相等,于是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的。
肯定不会有读者希望我在这儿把酿制撒旦混乱考古谎言绝妙好酒地狱愿望潘趣酒所需的材料都一一罗列出来的。我不想在这儿罗列全部材料的理由不仅仅是这么一来会使整个故事拉长,以至于这本书的书价会提高(羊皮纸一共有五米长),而且也是出于一个善意的顾虑:谁也无法预料,这本书究竟会落到谁的手中。这本书不应该引诱任何人自己去酿造这种罪恶的潘趣酒。在这个世界上像伊尔维策尔和蒂兰尼娅之类的恶人已经够多了。有理智的读者一定能够理解,为什么我不把羊皮纸上的大部分指令——列举出来。
雅各布·克拉克尔和莫里茨两个坐在大教堂的塔楼底下。大教堂的塔楼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有着许多锯齿的山峰矗立在夜空中。它们俩仰起头来,无声地朝上望去。
过了一会儿,乌鸦清了清嗓子。
“那上面,”它说,“以前曾经住着一只修女猫头鹰。我认识她。她叫修女布布,是—个和蔼善良的老妇人。她对上帝和这个世界的看法有点不同寻常,所以她情愿独自一人住在那上面,只有在夜里才出来走走。她见多识广。如果她现在还住在那儿的话,倒是可以去向她讨教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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