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大英雄-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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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在水甲漂流了多少时候,昏惘中觉得被一物钩住,拖上岸来。
又过了不多时候,有人用手捏自己的胸部,使肚里的清水吐出来,黄固这才悠悠醒转,不由睁扑眼睛,叫了一声:“哎呀!”
原来他发觉自己躺在一只渔船上,睁眼一望,阳光照耀,原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自己身边坐了一个蓑衣人,年逾知命,须发漆黑如墨,精神奕奕,看来不象一个打鱼的人。
他坐在舱板上,面前还放了一壶酒,一卷周易经书。这小艇并不很大,除了蓑衣人外,还有一个舟子正在那里摇着奖看,黄固失声叫道:“我我我,我现在身在何处?”
那蓑衣人对他微微一笑。拿起周易,举起酒壶,就口吸了半壶,咕嘟一声,吞入肚里,方才笑道:“你不知身在何处吗?你在海上飘流,我把你救上来,你的父母姓什名谁?你住在哪一处,我送你回去吧!“ 黄固的头脑仍然浑浑噩噩,心头迷糊,一切前事记不起来,瞪着一双眼睛,抓着头皮苦苦思索,那蓑衣人笑了一笑,又继续喝酒了,只见他用手指扣着船舷唱道: “天客水色西湖好,云物俱鲜,鸥鹭闲眠,应惯寻常听管弦,风情月白偏宜夜,一片琼田,谁羡骏鸾,人在舟中便是仙!”
黄固的记忆力被这蓑衣人这样一提,当堂回复过来,原来他唱的是欧阳修的《采桑子》。
蓑衣人唱完之后,忽然笑道:“我忘记了,有酒无肴,始终是美中不足的事,好,弄两尾鱼儿下酒吧!”他霍地站起身来,眼光向水里一瞥,突然举起手掌,向着水面一击,只听哗啦啦一声水响,水面如同投入一块千斤巨石,连艇身也晃了几下。
黄固出其不意,当堂吓一大跳!只见波浪平处;海面浮出两尾鱼来,竟然是两尾二尺多长的青衣鱼,肚腹朝天,原来已经死了,黄固明白这两尾鱼是被蓑衣人用掌力震死的,他本来自小聪明,知道这类大鱼通常在海面十尺以下游行,这人居然能够一举手间,隔着丈多深的海水把鱼打死,武功渊深可想而知了!
他不由叫了一声道:“好厉害的劈空掌功夫哩!”
蓑衣人一弯腰把鱼捞到船上,正要吩咐舟子生火烹煮,听了黄固这两句话,当下晒然一笑,问道:“小子,你也懂得劈空掌吗?”
黄固说道:“我虽然不会武艺,也听见人家说过,劈空掌练得到家的,可以隔墙打熄一支烛火,文外活剖牛腹,你隔着海水把鱼儿击晕,活捉上来,那一定是壁空掌功夫了,你老人家贵姓?”
那蓑衣人笑道:“我姓周,你为人也很聪明,可是错了,劈空掌是阳刚之劲,只可以摧毁硬物,对绵软的海水却不中用,更不能够在水中击杀鱼儿,我这功夫叫混元一气掌,比起劈空掌来还要更进一步,你爱不爱学这个?”
这蓑衣人原来就是北宋末年大名鼎鼎的侠士周侗,大家看过精忠说岳传的,个个知道周侗是岳飞的师父,岳武穆的一身文韬武略,就是周侗教导出来,后来大破金兵,成了备受千古崇拜的民族英雄,许多人以为周侗只有岳飞一个徒弟,其实周侗在遇岳飞之先,已经收过几个徒弟,黄固就是其中之一哩!
这次黄固在海宁观潮,被潮头卷出距离钱塘江口八十多里的岭头洋海面,恰好周侗由定海访友回程,乘坐海船返宁波去,遇着了被海潮卷来的黄固,他立即吩咐舟子把人救上来,用救急法使他醒转,无意中看出这个被救的少年。根骨很厚。竟是一个福慧双修之士,不由起了爱才心理。故意显示一点武功。
哪知黄固马上看出来了!他向周侗行礼道:“原来恩人是周先生,小可真个失礼!晚生对于武学一向久羡,未知先生能不弃愚拙,肯惠然为我师吗?”
周侗大笑说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满口掉文,你到底姓什名谁,住在哪里?应该告诉我呀!”黄固恍然大悟,便把自己家世说了。
周侗大喜说道:“原来你是鲁直公的孙儿,真是书香世代了!好,我送你回海宁去吧!
收徒的事,见了令尊大人再谈吧!”他吩咐舟子把船掉到海宁上岸。
半日之后,黄固已经返抵家门,把门人看见少主人无恙回来,不由吓了一跳!还以为白天见了活鬼,几乎失声大叫,黄固向家人喝道:“你们惊慌做什么?我不是鬼,而是真真正正的活人,被这位周先生救回来了,快快进去通报!”
家人看见黄固这样一说,方才知道少主人不曾死,连忙飞路进去告诉老主人,黄员外听说儿子无恙回来,口中不住念佛,喜滋滋向外走,他刚才走出前厅,黄固、周侗两人已经进来,老员外伸开手臂,一把搂住儿子,喉头象被东西咬住,好久不能说半句话。过了半晌,黄固方才叫了一个爹字,黄员外道:“神佛有灵,保佑我儿脱了险境,为父还要拣选高道吉日,重修寺观,再塑佛祖老君金身谢神恩呢!”
黄固听了父亲这几句话,不禁破涕为笑起来,说道:“爹爹,救回孩儿的不是神佛,是这位周老先生哩!”
黄员外方才如梦初觉,向周桐纳头便拜,周侗笑着把他扶住,宾主相让着走入客厅望,坐下寒喧,黄固便把周侗在海上拯救自己的经过详细说了,黄员外叫声:“啊也!”又要再次下拜。
周侗伸手一把将他接在椅子里,笑道:“老员外不用做叩头虫了,我有一个小小请求,不知道老员外肯不肯答应?”
黄员外慌忙说道:“答应答应,周老先生要多少银子?老汉力之所及,决不推辞便了!”
周侗正色说道:“员外之言差矣!我周某岂是贪慕钱财之人,搭救令郎,不过是见义勇为罢了!令公郎无纵聪明,譬之美玉在璞,明珠在椟,如果不遇名师巧匠,始终不能雕琢成材,周某要把令郎收为弟子,不知道老员外肯答应否?”
原来周侗以前做过京城禁军枪棒教头,拳棒之精,驰名天下,黄员外听说周侗愿意收黄固做徒弟,正所谓求之不得,不禁大喜答应,由这天起,周侗就在黄员外家里住下,做了西宾,黄固也开始跟他文武二学了。
周侗教徒弟的法子,与众不同,单日学文,双日练武,文的并不着重诗词歌赋,注重古今论文,象贾谊过秦论,欧阳修的宦官论等,都是纵谈天下大势之论,并及太公阴符,孙吴兵法,武的并不着重刀枪拳棒,只注重运气吐纳等功夫。
光阴迅速,过了一年,黄固的文治武学,已经有相当根底,周侗又教他一些济世之学,以及锻炼筋骨的法门,不经不觉又过了三年,黄固已经一十八岁,黄员外喜滋滋的,吩咐儿子准备应考县试,希望博取一个举子名衔,光宗耀祖,哪知道黄固把头连摇几下,说道:“爹爹,孩儿决定不考县试了!”
黄员外听见儿子这样一说,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孩儿,你这话怎样说?如果不考县试,读书来做什么?早知不给你读书吧!”
黄固说道:“爹爹之言差矣,读书并不一定要升官发财,现在奸臣当朝,蔡京童贯之流,朋比结党,非亲不取,非财不用,尤其是太师蔡京,地方官上疏送摺,如果不附带献上礼物的,这奸相连文书也不瞧,更不用说批阅示下了,朝中政事败坏到这个地步,儿还求什么功名呢?一个人学以致用,并不是一定要做官,才可以做大事,侯夷门抱关击柝,教信陵君窃符救赵,张子房布衣之士,扶剑破项而有汉家四百年天下,他们并没有做大官,结果也名垂千古哩!”黄员外气得手足直抖!
四十三、涉东海闻女魁 断船桅书生戏盗
可是黄固天生执拗的性子,他说不考县试,就是不考,黄员外虽然是他的父亲,也是无可奈何,他在一气之下,立即成病,黄固却是心如铁石,始终不愿顺从,黄员外气上加气,床榻牵缠了几个月,便自一病不起,呜呼哀哉!
黄固葬了父亲,依照古人体制,守孝三年。在这三年中,周侗又增了他不少才学,不过黄固的性情,却是越来越僻,越大越怪,他完全崇尚了黄老之学,所谓无为而治,父习染了晋初竹林七贤的流风习俗,玩世不恭,自命清高,思想超脱,礼义非为我而设,圣贤豪杰亦不屑为。
在周侗的本意,原来想把自己一身所学,倾囊传授,使黄固成为一个文武全材的人,做国家的栋梁柱石,哪知道他连整个人生,整个红尘也看破,超然物外,自别世上,变得高不可攀,哪里符合自己的想象呢?所以周侗在教了他十个年头之后,悄然离开黄家,不辞而别。
黄固却一丝一毫不放在心上,首先把家人遣散,所有房屋田地完全卖个清光,把银子带在身上,四海邀游,佯狂玩世,间中也做一些仗义行侠的事。
不到一年,他身上的银子完全花光了,黄固忽然妙想天开起来,到那些有名气的镖局里,请求帮助,可是他狮子大开口,一伸手就要一千八百的两银子,有次他到了山东历城(即今日济南府),拜访名震山东的总镖头柯镇远,这一位柯镇远外号金刀无敌,又叫做神拳镇山东,名气很大,黄固登门投帖求见,开口就要二千两银。
柯镇远勃然大怒,面上却不发作。狂笑说道:“足下与我何某素昧生平,一开口就要二千两银子,真个是妙想天开了!我柯某人一生软硬不吃,足下要我银子,得显一些功夫我看!”
黄固冷冷的说道:“阁下要看我的功夫吗?有何不可,请恕冒犯!”话刚说完,陡的伸手向紫檀桌面一抓,五指宛如钢钩似的,抓了巴掌大的一块木料下来,举手一扬,那块木料宛似弹丸离弦一般,向走廊下的军器架飞去,只听当当三声大响,一块薄如手掌的檀木,竟把军器架上插的两枝红缨枪,一柄三股托天钢叉的枪尖和叉头齐齐打折!
他这一手绝技,把柯镇远吓得直跳起来,本来照常理说,铁比木硬,只有钢铁削木之能,断没木削铁之理!可是黄固却一举手之间,竟然用小小一块木料,同时打断两支铁枪,一柄钢叉,气功之精,内力之劲可以想见!
黄固把桌子一拍,喝道:“这一手值不值得二千两银,你说!”
柯镇远虽然震惊了黄固的绝技,可是见他说话气焰冲天,不留情面,心头火发三千丈,喝道:“岂有此理!你毁掉了我的兵器,分明有意来踢场子,吃我一拳!”话犹未了,展开神拳绝技,“猛虎下山”,举手一拳,猛向黄固胸口撞去。
黄固哈哈一笑,也不见他闪身作势,人已离椅,柯镇远一拳打在椅子上,喀喇两声,一把檀木椅子,一拳打成无数断木碎屑。
黄固冷笑一声道:“这就是神拳无敌吗?闻名不如见面,且看我施为吧!”就说话声中抬腿一蹴,竟把散在地上的木屑直踢起来。这些断木碎块宛似炮弹一般,向柯镖头迎面射到!
柯镇远估不到对方武功这样诡异,立即把身一闪,虽然躲过头脸,腰背也被木块溅中几下,别看黄固随意一脚,木城射在身上,竟是疼痛异常,柯镖头怒吼一声,拔出金背砍山刀,一开招便用“大鸥展翅”的刀法,向黄固的头顶劈落。
哪知刀才改出,猛觉眼前一花,劈啪两响,面上着了黄固一巴掌,手中刀也被他劈手夺过,用力一拗,格登,金刀齐中断成两段,掷向地上,大名鼎鼎的金刀柯镇远,只一回合之内,连吃三次大亏,黄固武功之高,真个闻所未问,见所未见!
柯镇远恼羞成怒,虎吼一声:“这小子用妖法,大家上前把他宰了!”十几个镖伙齐齐拔出兵刃上前,群起而攻。
黄固喝了一声:“酒囊饭袋!”两臂一伸,直抢入人丛里,啪啪啪,一连打了七个人的巴掌,夺过七个武师的兵刃,随受拗折,掷向地上,接着一抬右腿,扫倒了数个人,刹那之间,十多个武师头青面肿,叫苦连天,争先恐后的向门外奔逃。
黄固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哈哈大笑道:“这样一点本领,也配得上称江湖好汉,银子我不要了!再会!”说着大踏步出门而去。
经过这一次大闹,黄固的名头顿然响了起来,每逢他向哪一个镖局伸手讨银子,这些镖头个个忍声吞气,双手捧上,不放短缺一分一钱,黄固拿了银子,又到别处去花了。
似这样过了三年,大河以北吃镖行伍的,把黄固畏如神鬼,万人咒骂,可是始终没有一个人胆敢提起勇气和他较量。
三年之后,黄固大概觉得北省没有武林中人敢和自己相抗,委屈顺从,觉得没有什么意思,突然销声匿迹了!镖行的人看见黄固不再出来捣乱,方才松一口气。
黄固销声匿迹之后,究竟躲到哪里去呢?原来他回到江南故里,一个人隐居在浙江西部的雁荡山,把周侗赠给自己的几本易理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