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乌鸦的故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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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一伸臂肘,将我捅下去了,那劲头会让一个搬运工感到自豪。
我掉进有只胖松鸡在睡觉的荆棘丛。就是我母亲趴在旧锅的窝里,也没有这样
一副至福高乐的神态。她身体肥胖极了,块头足极了,三叠肚腹一坐安稳极了,真
像一个皮儿已经吃掉的大肉馅饼。我悄悄溜到她身边,心中想道:“她不会醒的,
不管怎样,这样。一个肥胖的好妈妈,不可能很凶。”她的确不凶,半睁开眼睛,
轻声叹了一口气:
“你妨碍我了,孩子,走开吧。”
恰巧这时,我听见呼唤我的声音,原来栖在一棵花揪冠上的几只花鹤,示意让
我过去。“真有好心肠的。”我心中想道。她们笑得前仰后会,给我让了位置。我
敏捷地钻进她们的羽毛堆里,犹如一封情书袖进手笼里。然而不久我就发现。这些
女士太贪吃,葡萄吃过量了,树枝勉强禁得住,而且,她们的玩笑开得太粗俗,不
住地哈哈大笑,扯着嗓子唱歌,我实在受不了,只好离开了。
我不再抱希望了,想找个荒僻的角落睡一觉,忽听一只夜营又唱起歌,大家马
上都静下来。唉!他的声音多纯净啊!甚至他那忧伤的情调也显得十分温馨!他的
歌声非但没有骚扰别人的安歇,反而起催眠的作用。谁也不想让他住声,谁也不觉
得他在这种时刻唱歌有什么不好;他父亲不会因此打他,朋友们也不会避开。
“这世上惟独不准我快乐地生活!’我高声叹道。“走吧,逃离这个残酷的世
界!还不如到黑暗中寻觅我的路,哪怕被猫头鹰吃掉,也免得干瞪眼看着别人幸福,
自己心痛欲碎!”
我这样一转念,就重新上路,游荡了好久。天刚蒙蒙亮,我就望见巴黎圣母院
的钟楼,眨眼工夫我就飞到了,游目四望,没用多长时间就认出我们的花园,于是
比闪电还快飞过去……唉!园子空荡荡的…··俄徒然地呼唤我父母;谁也没有应
声。父亲栖息的那棵树、母亲栖息的矮树丛、那珍贵的!口锅,统统不见了,全被
大斧子给毁了。我出生的那条绿径,只剩百八十捆木柴。
第06节
第六节
起初,我寻找父母,搜遍周围的所有花园,可是徒劳,想必他们逃往远处的一
个街区,我永远也得不到他们的音信了。
我忧心如焚,又落到当初躲避父亲的怒火而牺止的雨借上,白天黑夜哀叹自己
的凄惨身世,夜不能寐;也不怎么进食,几乎悲痛欲绝了。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哀号:
“这么说来,我既不是乌鸦,因为父亲要拔我的毛,也不是鸽子,因为我去比
利时的中途就掉下来了;我既不是俄罗斯喜鹊,因为我一张开口唱歌,年轻的侯爵
夫人就捂住耳朵,也不是斑鸠,因为善气迎人的咕哈莉,就连听听我歌唱,也像一
个修士那样打起鼾来;我也不是鹦鹉,因为嘎嘎托杠不屑于听我吟唱;总而言之,
我什么鸟儿也不是,既然在莫尔封丹,他们让我单个儿睡觉。然而,我身上长了羽
毛,这还有爪子,还有翅膀。我绝不是个怪物,咕嗜莉可以做证,甚至那位小候爵
夫人,也觉得我挺对她的口味。由于什么不可思议的奥妙,这些羽毛、翅膀和爪子,
不能构成一个叫上名来的整体呢?我是不是犯然之间……”
我还要哀号下去,不料被街上两个争吵的女门房打断了。
“哼!当然啦!”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你若是真能搞出名堂来,我就白送
给一只白乌鸦!”
“公正的上帝啊!”我高声感叹,“我的谜解开啦!天主啊!我是乌鸦的儿子,
我的羽毛又是白色的,因此,我是白乌鸦!”
应当承认,这一发现大大改变了我的想法。我非但不再怨艾,反而昂首挺胸,
趾高气扬地沿着雨槽走来走去,以胜利者的姿态傲视空间。
“作为一只白乌鸦不简单呀,”我心中暗道,“在一头驴的腿下绝见不到。我
遇不见同类,是应该伤心:这就是天才的命运,这就是我的命运!原先我要逃避世
界,现在我要让世界大吃一惊!既然我是这只独一无二的鸟儿,那么,我必定要有
相应的行为,不折不扣像凤凰那样,要鄙视其余的飞禽。我必须买来阿尔菲耶里的
记忆和拜伦爵士的诗歌;这种精神食粮会激发我无比自豪,且不说上帝赐予我的自
豪感。是的,如果可能的话,在我高贵的出身上,我还要增添分量。自然把我造成
稀有品种,我还要变得莫测高深。今后谁能见到我,就是好大面子,要引以为荣。
……对了,”我压低声音补充道,“假如我干脆追求金钱呢?”
“呸!多么卑劣的念头!我要像嘎嘎托杜那样作一首诗,不是一个章节,而是
像所有大诗人那样,写成二十四章节;这还不够,要写成四十八章节,带注解和后
记!必须让全宇宙知道我的存在。我在诗作中,自然也要哀叹我的孤独,然而极富
情调,足令最幸福的人羡慕我。既然老天拒绝给我一个老婆,那么我就大肆诽谤别
人的老婆。我要证明,除了我吃的葡萄之外,什么东西都太青了。夜营只能老老实
实呆着;我要像二加二等于四那样明确地指出,他们的咏叹调叫人心里难受,他们
的商品一钱不值。我首先要雄霸文坛,在我周围聚拢一大批人,不仅有记者,而且
还有名副其实的作者,甚至还有女文人。我要给拉歇尔小姐创作一个角色,如果她
拒绝扮演,那我就大张旗鼓地宣传,她的演艺还不如外省的一名年迈的女戏子。我
要去威尼斯,在那仙境般的城里,每天花四利弗尔十苏,住进大运河边的莫盖尼戈
豪华大饭店;《拉腊神的作者一定把所有的记忆丢在那里,我要从中得到灵感。我
要模仿斯宾塞的诗节,从我的独处幽居中,抛出大量交叉韵的诗歌,势如洪水淹没
世界,以便安慰我这伟大的灵魂;我要让所有山雀叹息,让所有雌斑鸠发出咕咕叫
声,让所有丘锡痛哭流涕,让所有老猫头鹰呼号。至于我本人,我要表现出冷酷无
情,对爱情无动于衷。别人怎么恳求哀告也是枉然,我不会怜悯被我绝妙的诗歌迷
惑的不幸者,只用这样一句话打发:“见鬼去吧!’名扬四海啊!我的手稿按黄金
的分量出售,我的书籍要远涉重洋;我走到哪里,荣名和财富就跟到哪里;我落落
寡合,仿佛不在乎簇拥在我周围的人群的窃窃私议。总之一句话:我将是个完美的
白乌鸦,一个怪诞的真正作家,受人恭维、爱戴和敬佩,也惹人眼红,但又绝对是
个爱发脾气和令人难以容忍的家伙。
第07节
第七节
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我的第一部作品就问世了。正如我保证过的,这首诗有
四十八章,由于所写的内容异常丰富,就难免有些疏漏,然而我想;今天的读者看
惯了报尾刊登的美妙文学,也就不会责备我了。
我取得了无愧于我的成就,也就是说无与伦比。我这部作品所写的对象,无非
是我本人:我这样做是顺应当代的伟大时尚。我沾沾自喜地叙述我经历的痛苦,举
出无数引人入胜的生活细节;描述我母亲做窝的那只!口锅的篇幅,恐怕不少于十
四章:我计数过锅上有多少纹糟,多少破洞,多少鼓包,多少裂片,多少斜纹,多
少钉子, 多少污迹,多少色调,多少映象;我描绘里面沙0面、边沿儿、底部、侧
面、斜面、平面;我再进而描绘窝里的情景,研究了里边的草茎、麦秸儿、枯叶、
小木块儿、小石子儿、雨滴、苍蝇残骸、叼烂的金龟子的足,总之,这些细节的描
写非常迷人。然而,不要以为我一下子全印出来,有些放肆的读者会跳过去的。我
将这首诗巧妙地切成小块儿,打乱叙述的顺序,以便一节一行也不漏掉,让读者看
到最有趣最富戏剧性的地方,就猛然碰到十五页描述破锅的篇章。以我之见,这就
是艺术的大奥秘之一,而我毫不吝啬,揭示出来给随便什么人借鉴。
我的书一出版,便轰动了全欧洲。欧洲贪婪地吞食我肯透露的隐秘。怎么可能
设想是另一种情景呢?我不仅罗列了直接关系我本身的所有事实,而且公布了从我
出生两个月起经过我头脑的所有胡思乱想;我甚至在最美妙之处,添加了我在蛋壳
里作的一首颂歌。自不待言,我也不会忽略,顺便论述一下当前多少人关心的大课
题,即人类的未来。我对这个问题发生了兴趣,趁着一时闲暇,就制定了一个解决
方案,似乎普遍都感到满意。
每天都给我寄来赞誉诗、祝贺信和匿名的情书。至于拜访者,我严格遵循给自
己订的计划: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不过,我不能不接待两位外国客人,因为他们的
称呼类似我父母:一位是塞内加尔乌鸦,另一位是中国乌鸦。
“啊!先生,”他们边说边紧紧拥抱我,勒得我几乎喘不上来气儿,“您真是
一只伟大的乌鸦!在您不朽的诗篇里,您多么准确地描绘了埋没的天才深深的痛苦。
我们不为世人所赏识,如果说还未到无以复加的程度,那么我们读了您的大作,就
进入这种境界了。对于您的痛苦,以及您对庸俗的崇高蔑视,我们多有同感啊!您
歌唱内心的苦痛,我们也一样,先生,都有亲身体验。这是我们作的两首十四行诗,
两者相辅相成,请您赐教。”
“此外,”中国乌鸦又说道,“这支乐曲,是我妻子根据您的一段序言创作的,
完美地体现了作者的意图。”
“二位先生,”我对他们说,“据我判断,你们天生一颗伟大的心灵,充满睿
智。不过,恕我向二位提个问题。你们的忧伤缘何而来?”
“唉!先生,”塞内加尔居民答道,“瞧我这种身材。我的羽毛,固然很美观,
这身美丽的绿色,人们也能看到在鸭子身上闪闪发亮;可是,我的咏太短,我的脚
又太大,再瞧我这尾巴是什么样子!我身长还不到尾巴的三分之二。难道这不足以
令人伤心吗?”
“而我呢,先生,”中国居民也说道,“我的不幸还要难以忍受。我这伙计的
尾巴能扫大街,可是顽童总指着我,只因我是秀尾巴。”
“先生们,”我又说道,“我向二位表示由衷的同情。无论什么,过多或者过
少,总是令人恼火的。不过,请允许我告诉你们,植物园里有好几位同你们相像,
制成了标本,安安静静在那里呆了很久了。一位女文人只是放荡,并不足以写出一
本好书来,同样,一只乌鸦只是发泄不满,也不足以表明有天才。我是独一无二的,
为此我感到伤心,也许不该如此,但这是我的权利。我是白色的,先生们,请你们
也变成这种颜色吧,到那时随你们怎么说都成。”
第08节
第八节
我尽管下了决心,装作镇定自若,但是并不幸福。我虽然声名显赫,但是并不
觉得我的孤独容易忍受些,想想我要过一辈子独身生活,就不寒而栗。尤其到了春
暖花开的季节,我寂寞得要命,重又开始沉浸在忧伤的情绪中,直到一个意外情况
决定了我的整个生活。
毫无疑问,我的作品穿越了拉芒什海峡。而英国人,除了他们懂得的,什么都
成为抢手货。有一天,我收到从伦敦寄来的一封信,寄信者是一个乌鸦姑娘:
“我读了您的诗,”她在信中对我说道,“对您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因此决
定委身于您。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同您一样,是白乌鸦!……”
不难想见我的惊讶和喜悦。“一只白色雌乌鸦!”我心中暗道,“难道真有这
种可能吗?这么说,我在大地上就不再形只影单啦!”我急忙回复美丽的陌生姑娘,
明确地向她表示,她的提议多么对我的心思。我催促她来巴黎;或者允许我飞到她
身边。她回答我说,她厌烦了父母,还是愿意前来,她收拾一下,很快就同我见面。
几天之后,她果然来了。多幸福啊!她是世上最美的乌鸦,羽毛比我的还要洁
白。
“啊!小姐,或者,不如称夫人,”我高声说道,“因为从此刻起,我就把您
当作我的合法妻子了。如此迷人的女性存在于世上,我却未闻大名,这怎么叫人相
信呢?真想不到,上天还给我保留这样的安慰,应当感谢我遭受的不幸和父亲对我
的鸽击!迄今为止,我一直以为自己命里注定,要孤独一辈子,坦率地讲,一辈子
孤独,这种负担可太沉重了;不过,我一见到您,就感到自己具备做父亲的全部品
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