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9年第02期-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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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着珍珍。折腾到天将亮时;珍珍腹痛难忍;失声尖叫;光明知道;这种疼痛就是民间所说的催生;他的儿子就将出世了。光明紧张而忙乱;他作着各种产前准备;不是撞倒了椅子;就是碰翻了水盆。珍珍两手乱抓;大汗淋漓;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中;光明看见了婴儿的头部缓缓向外移动;生命在门前挣扎;生命要出门。血在洗礼着生命;血像花一样鲜艳;光明目睹的正是“玫瑰门”神圣的一幕;一种对母性的伟大的敬意从心底涌起。刚刚还在手足无措的光明;突然变得麻利起来;灵动起来;几个月来所学的助产知识瞬间化成了轻灵美妙的动作。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光明俨然是一个充满爱心的医生;他的眼前;辉映着一片喜气洋洋的红光……
这时正是山村的早晨;太阳满怀希望地在这穷乡僻壤升起。是穷乡;是僻壤;但是那么美;那么生动;那么兴旺;因为有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地穿出破屋;在村子上空震动;活泼了整个山村。紧接着;那啼哭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快乐;它显得比任何初生儿的啼哭更要动听;更要幸福。
……
当光明的儿子三岁时;还是在那个穷乡僻壤;还是在那间破屋;光明又一次亲手迎接了女儿的诞生。
如今;儿女都早已成人成家;光明夫妇也早有了饴孙之乐;但有一个秘密还不为儿女们知晓: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是父亲迎接你们来到了这个充满阳光的世界。
责任编辑易 山
金色琵琶 作者:曹树莹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长江文艺》
我用一棵高树
测量自己
——史蒂文斯
A
有多少琴弦拒绝弹奏
尊严得以凸现
一定是某种神示琵琶
再现绝对是一种征兆
琵琶在分寸之间变幻
世界玫瑰中的事物
是你是他当然也有
我或者是我们另一个自己
另一种释放另一片
阳光另一类虚华的色彩
也许整个世界都立在弦上
手指导致天崩地裂
花开花落的时刻唯有盲人
看见满天纷飞的彩蝶
B
琵琶来自森林
叶子被时间之手摘下
那么多的藤牵枝绕
已成千年回忆
最初的斧头使你消失
在静静的丛林你靠近
烈火并在烈火中燃烧
又被刀子一点一点地砍削
后被浸在水里你不死
并且充满韧性地伸展
或者弯曲硬与软的躯体
以某种定势得以涅槃
你的履历决定了你的命运
生来只为众多的手指受刑
很多手指早已僵硬你发现
他们的病大多己入骨髓
绝症的颗粒在周身扩散
一切你都不予说穿
他们的眼睛看似有光
可他们眼前一片漆黑
他们呼吸正常其实他们
正在断气悼词正在神秘地张望
那些手指让你越来越冷
到哪里给天下人寻找一味
对症的良药而墓穴的
睡尸纷纷醒来正在
窥视哪些地方可以乘虚而入
C
琵琶的高贵始于灵性的手指
当悬挂成为往事尘埃变成荆棘
你腾空而起往返于真实与
虚幻之间一只鸟
以某种鸣叫打开尘封之门
更多的鸟儿布满自由的天空
鸟儿飞翔犹如一段凄苦的慢板
你从来不敢将残雪的苦难
演变成一种时尚的风流
你力图说出真实的声音既然
梦幻般逃离了昨天的牢笼
为什么不做一次温柔的喷射
啊就有那么多翅膀颤颤抖抖
在天空那么优雅地滑翔
也有的突然离开了同伴
并不说破为何选择了归宿
各自的伤口有各自的疼痛
我们眼里的血凝成一朵梅花
坚强的我们渐渐坐立不安
鸟儿飞行我们在散步
鸟儿静止我们在冥想
鸟儿呼吸我们在复苏
我们回到色彩斑斓的早晨
全身溃烂的伤口已经痊愈
D
语言构筑的城堡近似于
琵琶的弹奏愉悦的耳朵
享受外部的风景而内在的
秘密只有靠心灵来诠释
冷兵器时代的攻与防近似于
现代先锋诗歌城堡被精心
化妆战争的大师级人物
往往醉酒常被多情短裙战败
某朵鲜花的疼痛近似于
纯粹语法的移位富有弹性的
阵容掩藏着突击的尖兵
抵达彼岸用的是暗示口令
那些冲锋陷阵的将士近似于
鲜活泉涌的灵感仆倒也是
正常的躯体铺成的道路
沉重得像一部象征的哲学
只有一部书的历史近似于
奴隶的成长昂起的头颅来自民间
却有帝王的梦想分行排列的
阶梯引导人们通向神秘的宫殿
语词遮蔽了倾向近似于
玄学家的描述其实光芒
正在穿透茫茫的空间
渐渐驶向灵魂的国度
E
弹起心爱的琵琶
血脉在琴弦上流动
我倾诉人们
静下来发现弹琴的
是他自己过去的岁月
渐渐苏醒如同消融的
积雪忧郁凄楚及
鲜活的画面一一再现
声音从头顶飘过、
那是高于舞台的呼吸
也是我的状态我的手
正弹拨着琴弦
F
到底有没有一只风箱
盛着旷世的风跋涉山水无数
寻找早已走失的恋人
到底有没有缘分未尽的恋人
如一只火炉燃起千年木炭
等待一腔奔突的热血
到底有没有无法冷却的热血
面对炉旁冰冷的铁砧炫目
只是一时随即冒出一缕青烟
到底有没有永不飘散的青烟
在被捶打冷却变形之后
做一回极具品格的承诺
到底有没有英雄兑现诺言
阻挡谎言在心灵深处发炎
延续阳光下暖暖的歌声
到底有没有无畏的歌手
舔着手上的伤口走上舞台
与金色琵琶卷起撼天的风暴
G
闭着眼睛看见
那只逆光的背影
那么孤独那么寂寞
是在山川是在两岸
葱笼的江河是在
海鸥鸣叫的海边
流动
背影流动
从未停止过一刻
浪头接着浪头
不断地重叠
前仆后继
孤独的背影和流水
那么不停地流动
无意中敲响了某根琴弦
睁开眼已是水天一色
H
一定是什么绕开了手指
当手指触及琵琶为什么
降下来的却是一场漫天大雪
雪的覆盖细腻而又粗暴
连花朵也感到真实的疼痛
晶莹之光照亮了叶子和
叶子下另一种黑暗
可白雪是普遍存在的
压力向某些树木和物体逼近
轻飘走向沉重哲学渐渐
明晰置身其中的环境
已不能适应白雪击中了
含而不露的镜子要看清秩序
必须借助被蒙蔽的经验
假想天空没有如此众多的飞鸟
我们热爱白雪伸出手
捧住或者远远地看着它
白雪开始呈现出某种象征
并对我们的生活进行冷淡的干预
对白雪的揣摩使我们获得
雪花的耳朵一千只一万只耳朵
聆听白雪降落像欣赏一首名曲
我们的面前旋律飞扬
I
琴弦流出一地月光
灯光被淹在某个角落
僵硬的脸使世界陌生
情感对情感的禁锢铸就死亡
怯懦的吻使生命
开始真正的叙事
一瞬间感情之铀骤然裂变
立锥之地电波震动
相处不远的墓地骷髅
苏醒清幽的面孔
燃烧着当年情爱的光芒
好日子永远短如闪电
干燥的风伸出舌头
舔干了空气中所有的水份
在月亮下山之前女人的湿润
完全消失鲜桃般的乳房
萎如风中干瘪的布袋
男人虚如尾蛇吞食再多的
伟哥精液照样枯竭
可他们依然言不由衷
继续琐碎不屑的事情
忙碌而又神圣月亮和太阳
照样来来往往而他们
不知道骷髅
等待着他们自己的手
正在掐断自己的生命
J
我们的乏味无处不在
就像一场大雪覆盖了
所有事物连道路都要重新开始
乏味在过去的脚印里潜伏
说这场雪很白是与我们心里的
苍白对应此外我们的言辞
很难准确描述乏味的状态
乏味使我们更为乏味
我们的目光走不出多远
高低不一的建筑被大雪统一了模式
雪在屋顶舞蹈
偶尔有一两只小鸟侧身飞过
这一场雪和上一场雪
相隔时间不远屋顶上的舞蹈
和一两只侧身飞过的小鸟
重复得就像一场雪
巨大的雪原我们的故乡
没有谁提醒我们需要异想天开
我们为什么不尽快扫去这些积雪
像扫除多年的污垢和尘埃
即使我们不能把所有积雪扫光
也要把庭院扫出来把梅花
扫出来把我们那些需要
重新想象的空间扫出来
为了不在乏味中无精打采
大狗小狗能否知趣地安静一会
看谁正在阔步走来如若质询
请先倾听谁在拨动琵琶的琴弦
K
一只木船漂然而至
河水此刻更为深邃
流水和游涡
涌在船的周围
河水扭动着臂膀
浪涛之手托起木船
船在浪尖行走
帆像一面旗帜
河水臣民一样驯服
木船成为上帝
谁去揣测它到底能走多远
船使一条河有了意义
L
一只神秘的手正渐渐地
掀起积雪的被子那被子
几乎明晃晃地捂了一整个冬天
比医院盖着死者的被子还要白
当我徘徊阳光下的阴影散开
一个莫名的闯入者忽然怒目圆睁
好像他的眼睛生来就是如此
他望着我看见一只苏醒的
嘴唇渐渐浮现在大家面前
我记住了嘴唇的某些特征
仿佛满地泥泞不准确的词语
在上面打滑站不稳的谎言
无处藏身路已被模糊
跌倒和爬起都是共同的劫难
腿部力量成为最后的决定因素
M
真正的语言要到音乐中
揣摩就像鸽子
在飞行中学会呼吸
语言长着翅膀
栖在高枝称阳春白雪
留在民间叫下里巴人
生活中常见又陌生的事物
石头的足迹流水的呼吸
是我们共同的叹息或抒情
一律只能通过耳朵才能
捕捉想听的东西
正在慢慢地觉醒
迷人的旋律不仅仅抚摸
耳朵也准确诠释着情感
果决地闯入灵魂的疆域
比所有晶莹的露珠
更能渗透到植物的根部
绽开之后也更芬芳自己
N
二胡响了二胡刚响
如泣如诉的昨天就已结束
笛子响了笛子刚响
鸟儿的啼叫铭刻在天空
古筝响了古筝刚响
历史深处有人开口说话
琵琶……
琵琶也会弹响
对我抱有幻想是正确的
我已开始接触美好事物
当我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琵琶必定有自己独特的声音
O
琵琶不能阐述因果
就像从首都回到省城
没人发现省城是
另一座城的赝品
琵琶里走出一个少女
风在梳理着她的秀发
秀发变成瀑布瀑布
之后是一片深深的森林
鲜花在歌唱鸟儿摆脱
风的纠缠一个巨大的春天
在她面前相形见绌
人人都在玩弄魔术
可始终没有一个魔术家
夏天是女人胜利的季节
所有的裙子都光彩熠熠
抽象终于变成现实
大腿和裙子的关系人人皆知
这也是对她的关爱比行动
更有穿透力这是一座桥梁
走过来也可以走过去
走过之后肯定不是原来的自己
它是带着疑问存在的
必然性暗淡了某些深刻的内容
事物都有自己特殊的路径
谁能将一把尺子穷尽世界
女人微笑着并不刨根问底
P
乐队指挥用一根看不见的
绳子绑着我们的手
每根手指都随着他动作
我们是绳子牵着的一群木偶
他要把我们领进新的世界
这是他缔造的世界我们的
世界正在被激情和陌生联手
这个世界和梦扭结在一起
我们的野性潜伏着
他对我们举着明晃晃的鞭子
他的手优美地挥舞诱惑我们
在适度的控制中张扬个性
为避免一场雪崩的发生
他教会我们选择和放弃
关键是在弦上行走和奔跑
都要注意风度和速度
即使是应对一场暴风雨
他也为我们的哭喊负责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