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9年第02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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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雄傻眼了。
责任编辑何子英
寻找水贝 作者:卫 鸦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长江文艺》
1
到了巷子尽头;马遥才觉出情况不妙。横在他前面的是堵墙;后面是个男人;他站立的地方一下子被逼成了死角;最要命的是腰上还顶着一样冰凉的物件。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把质量不错的匕首;刀柄被男人死死攥在手里;刀锋紧贴马遥的肌肤;寒意袭人。马遥哆嗦一下;自信心突然间被卸去了。他对冷兵器天生就有一种恐惧感。
如果没有这把匕首;马遥自信对付这个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这家伙比他矮了半截。他在读高中时练过拳击;按他以往的经验;对这样弱小的对手;只要三拳两脚就能让对方趴下。对着这么个人;马遥自忖无须防备。
他就是这么上当的。从火车站出来之后;矮个子男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老乡;休息吗?”男人像个幽灵一样闪到马遥面前;声音怯生生的。“很便宜;一晚三十块;床是新的;干净;有专人打扫……”男人袖着双手;向马遥介绍着;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马遥站住了。从湖南到深圳;浓缩在地图上只是一根手指的距离;在火车轮子下面却被无限地放大了。咣当咣当折腾了一整天;下车之后;连骨头里都是疲惫的声音。房间和床;对马遥来说就是天堂。在火车上的时候马遥就想;对他来说;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下车之后能有张床;然后是有个女人。床是好东西;再苦再累;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力气就找回来了。女人也是好东西;这一点前不久马遥才从水贝身上感受到。
水贝是马遥的女朋友;两年前来南方。在马遥看来;这女人生性善忘;一转身就成了陌生人;两年间杳无音讯;就像是被风吹走了。那时马遥心里有些怅然;他跟水贝从上高中开始认识;直至后来的相恋;交往的过程犹如跑了一场马拉松;然而直到水贝去了南方;他们之间最亲密的动作;无非也就是搭搭肩;牵牵手。有人劝马遥;趁早把水贝睡了;免得节外生枝。马遥也想;但水贝不让。
水贝去南方之后;马遥也去过一次;去了之后没找到水贝。那次他围着深圳这座城市转了一圈;又回了家乡。
年前的时候;水贝回去了。见面的时候;水贝完全变了样;她似乎不认识马遥了;看到马遥的时候;目光既陌生又坚硬;就像是粘满了油;一闪就从他脸上滑了过去。马遥的火气就来了。这天晚上;他将水贝堵在了房间里;他沉默着将水贝扳倒在床上。再后来;情况就反过来了;等马遥被水贝亢奋地拽进她潮湿的身体之后;他惊讶地发现;水贝原来是个精力旺盛的女人。这时候马遥才明白过来;在南方的这两年;水贝身上最大的变化不是来自外表;而是由女孩变成了女人;南方的水土将水贝养熟了。这么想着的时候;马遥肚脐下面立马有了反应;他赶紧把衬衫拽出来罩住突兀的裤裆;这一拽就给了矮个子男人机会。
“憋急了吧?”男人压低声音问他;目光缠住马遥的裆部。他说:“我那里有妹妹;十六岁的。”
“什么妹妹?”马遥疑虑着问。
“真不知道是还假不知道?”男人笑了起来;他向马遥介绍;“就是陪人上床的那种;一百块一次;便宜你了。”
再笨马遥也明白了;已经二十好几的男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只是没想到这么廉价。他有点不敢相信;现在物价呈直线飞涨;什么东西都奔着国际形势去了;连猪肉都卖到了十三块一斤。一个女人的价格难道还抵不上十斤猪肉?这未免有些荒诞。马遥睁大眼睛:“真的只要一百?”
“就一百;一分都不多要;谁骗你谁是孙子。”男人给马遥递了根烟;点上火;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马遥跟着男人进了巷子。对于后果;马遥没有多想;也来不及多想。等马遥想起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把匕首凉嗖嗖地顶在了他的背上。“站好。”男人恶狠狠地说;“老实点。”
马遥知道麻烦来了;他环顾四周;发现逃跑的路被封死了。矮个子男人很会选择地方;这条巷子远离人群;有如一截盲肠挂在闹市边缘;任何呼喊或是求助都无济于事。他知道矮个子男人需要的是钱;不是命。钱只是身外之物;平时马遥并不怎么看重。但这次他却比较谨慎;他是来找水贝的;呆在南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出门之前;为了保险起见;马遥将两千块钱缝在内裤上。他认为最隐秘的部位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小偷再厉害;也不至于把手伸向别人的裤裆。他估计矮个子男人也不会;这就使马遥放心了不少。
矮个子男人发话了。“不许动。”他说;手里的匕首向前送了送;马遥背上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他不敢动了。后来他不得不像马戏团里的动物一样;在男人的命令下摆出各种可笑的姿势;让男人将他里里外外的口袋都翻了一遍。男人只搜到了八十多元零钱。
“就这么多?”男人问他。马遥点点头:“就这么多。”
“妈的;又白干一场。”男人对着马遥的肚子猛踹一脚;转身走了。
马遥站起来;提着两只皮鞋奔出巷子。迎面就是一条长街;阳光扑面而来;世界陡然变得宽阔明亮。马遥光着脚板跳上大街;心里顿时踏实下来。有人的地方就安全;矮个子男人追来他也不怕。他很从容地攥紧坚实的裤裆;两千块钱还很稳妥地缝在那里;像道护身符。他对着天空大喊一声:“水贝;我来了。”
2
两年前马遥就来过深圳;也是来找水贝。那时他没想到找个人有这么难;他以为只要跳上火车;水贝就在前面等他了。到了之后;才发觉远非这么简单;深圳大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那些天马遥关内关外瞎转;带来的钱全用来支持了公交车公司;到了最后却连水贝的影子都没见到。马遥只好去找工作;如果不找工作;连回去的路费都成问题。
找工作马遥也很困难;一无文凭二无技术;他只能从事普工。那时候普工遍地都是;全中国的农民工就像饿狗抢骨头;都一窝蜂拥到珠三角来了。绝大多数工厂都明确表示;只招女工;而且还分地域;四川人免谈;河南人免谈。要么就是只招熟手;如果没有熟人介绍;男人找工作相当于大海捞针。这些情况那时候马遥并不知道。他认为既然水贝能在深圳混下去;他马遥也能。这种自信支撑着他一天到晚往职介所奔跑;跑了半个月也没跑出结果;后来只好把身上最后两百块钱拿出来;找个蛇头帮他联系了一家工厂。没想到体检的时候却出了问题。负责体检的人盯着马遥的右手看了一会;脸突然就拉下来了;他说:“我们厂不招残疾人。”
“残疾人?”马遥突然火了;“谁他妈是残疾人?”
“长了六根手指;还不算是残疾人?”那人转身进了办公室。马遥觉得眼前落下一道闸门;将他的梦想与现实完全隔开。他仔细盯住自己的右手看;的确是有六根手指;可那是他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马遥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是个残疾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残疾人这三个字强加在自己身上。这三个字就像三记巴掌一样;将马遥的那点信心彻底抽崩溃了;也把马遥抽出了深圳。
他是在半夜里被抓住的。那天晚上他睡到半夜的时候;被人从梦中叫醒了。睁眼一看;眼前站着五六个穿制服的;个个威风凛凛。他的心一下子变得透凉;这辈子他最害怕的就是警察。马遥想了又想;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他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有人突然站起来;拔腿向外仓皇逃奔。马遥也跟着跑了一阵;发现自己的鞋子跑掉了;又回头去捡;然后再跑。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到两个治安队员从对面跑了过来。
“身份证!”
“没有。”
“暂住证!”
“也没有。”
“真没有?“
还没等马遥回答;四只强壮有力的大手已经伸过来;将他钳住了。他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一辆车。然后是那道车门;把马遥和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外乡人;连同他们惊恐的嘈杂声;咣当一声关在了车厢里。
3
这次来深圳;马遥学乖了;出门之前;他从水贝的父母那里要到了地址。他知道水贝就在一个叫沙井的地方工作;那是深圳关外的一座小镇。再详细的地方;就没有了。水贝的父母也不知道;每次寄钱回家;水贝只在汇款单上留下沙井这个地名;她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然而不管怎么样;有了这个确切的地址;目标就明确多了。再说;沙井只是个小镇;在马遥看来;小镇比一个村庄大不了多少;零星的三两条街道;就算一寸寸搜寻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找到水贝只是早晚的事情。到了沙井之后他才傻了眼;他觉得深圳太会糊弄人了。这哪里是座小镇;看上去比内地一座城市还要繁荣。马遥有点不太相信;这里怎么可能是沙井?他以为是公交车上那位漂亮的女乘务员欺骗了他。后来他拉住路边的一位行人问:“去沙井怎么走?”
这就是沙井;这人告诉他。马遥还是不相信;他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这就是沙井。
他才相信了;这真他妈就是沙井。他一下子委顿下来。那个原本清晰的目的地;转眼间又成了苍茫大海。他只有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走了几遍;发现又回到了原来下车的地方。他的方位感不强;天生就是个路盲;在县城里走一走都会迷路。没走的时候很有信心;觉得全天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走上两圈;眼睛里就长出来许多条相同的路;不知哪一条才能通往目的地。在他印象里;深圳就是个找不着边的迷宫;远远复杂过家乡的县城。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沙井也是个迷宫;每条街道看起来都一个样;走几步就彻底迷失了。
马遥围着这个迷宫兜起了圈子;迷路了他也不怕;既然找不到水贝;还不如先把沙井这块地方转熟再说。马遥越走越轻松;一轻松时间也跟着快了起来;流水般哗啦啦从脚底下淌走了。兜上几圈;火辣辣的太阳就变成了夕阳;从楼群顶上缓缓往地面跌落。黄昏的幽暗气息开始渗入城市;然后天就慢慢黑了;街上刮来了咸凉的海风。这种湿咸的气味让马遥瞬间想到了什么。大海;他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他听水贝说过;她喜欢大海;每到周末的时候;就会去海边看日出。这么说来;水贝不就是在海边吗?
往海边怎么走?马遥见着人就问;然后顺着路人的指示往前奔跑。他就这么一路跑着;将坚硬的水泥马路一截截甩在身后。奔了大半个夜晚才来到海边;大海远没有水贝描绘中的那么壮观。眼前是一块平展的沙滩;大半截被海水吞没。夜色下的海面显得过分平静;似乎跟人一样;也睡着了。马遥看着柔和的浪花一层层涌上来;水声轻柔得像女人的呢喃。马遥又想起了水贝;白白嫩嫩的样子;躺在身下的时候也像波澜;不动的时候静如止水;动起来力量无穷。
马遥找块平整的地方;摊开四肢躺了下来。海边确实不错;连风都比别的地方凉爽;能吹到人的骨子里去。被风吹一吹;马遥就想睡。但老天故意跟他作对;偏不让他睡。眼睛还没合上;就有沙沙的脚步声过来了。
又有人来问:“要妹妹吗?”
“这里还有妹妹?”马遥警觉起来;前不久才上过一回当;这回再想骗他没那么容易。他翻身爬起来;眼前也是一个矮个子男人;袖着双手;跟先前的那人有几分神似。这些人的模样也许都长得差不多;不长成这样就骗不了人。马遥问:“十六岁的?”
“对;十六岁。”
“一百块?”
“一百块。”
“一分都不多要?”
“多要一分钱我是你孙子。”
连台词都一样。马遥笑了起来。
“你认识水贝吗?”
“什么水贝?不认识。”
马遥说:“我老婆;公安局的。”
男人立马跳起来;像兔子一样蹦跳着;三两步蹿出了马遥的视线。
4
马遥在海边呆了半个月;结果还是跟两年前一样;日升日落他看了不少;水贝却没有找到。这段时间他把大海都看腻了;见到海风扑过来就深感恐惧。半个月下来;马遥的脸都被海风刮干了;硬邦邦的像结了层痂;乍一摸上去;手底下仿佛站着棵表皮粗粝的老树。深圳的太阳也毒;干干净净地挂在天空;从阳光下走一遍就掉层皮。他不明白水贝为什么喜欢这样的鬼地方。
找不到水贝;马遥只有找工作。这有点可笑;这么一来;他仿佛又站在了两年前的时间点上。两年的时间;不太长;转眼就过去了;可深圳变化太快;深圳就像一辆高速奔驰的列车;很多事物转眼间便被甩在身后成为历史。这一切马遥并不知道。马遥仍然还是两年前的那个马遥。
这次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