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5年第07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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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它迅疾一扭,转眼溜到了山崖的另一侧。在它从你视线里即将消逝的那一刹那,半截红色的车尾在山半腰的空中一甩,便不见了,让你为它提心吊胆。
“草叶”诗情
■ 陶发美
2004年中秋节前夕,著名诗人叶文福又一次回到家乡赤壁。在这之前的4月份,他已回来过一次,那次,他在家乡度过了他60周岁生日。对他来说,这60周岁生日来得非同寻常。他自前年身患癌症以来,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死神差点没能让他跨过花甲之年的门坎。他说,是诗的留恋,是诗不让他死,是诗挽留了他,因为诗,他还必须活着!“赤壁生赤子,赤壁是我故乡!”从这11字的诗句可以感受到诗人对家乡的无限眷恋。在这两次回家的言谈中,更能理解到诗人心中那份深厚的家乡情结。他不能不回家看看,他要在重新赢得的生命时间里,在“赤壁,中华诗词之乡”这块牌子上,深情镌刻:一个诗人关于“诗与故乡”的赤子情怀!
这个中秋节所对应的公历时间是9月28日。在9月26日,我接到市广播局总编室主任姜洪的电话,才得知诗人回来的消息,姜洪请他吃饭要我去作陪。我与他见面的第一惊奇是他脸上的气色明显好得多了,不像前一次见到的,因大病初愈,脸色有些灰蒙蒙的,很憔悴。他穿一件深蓝色旧式衬衣,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穿蓝色衣服,难免有一种新奇感。他人虽然苍老很多,但只要看到他那宽厚的肩膀所展现出的强健,即可判断他的身体状态已真的恢复得很好了。我从心底为他的康复而庆幸,便一连声送去“祝福”。席间,大家少不了的是一番天南地北的畅谈。叶文福还询问了我创办“赤壁经济研究中心”的情况,我简单地谈了自己很想从经济的角度来思考、挖掘、弘扬赤壁文化的思路,以此来做一点有益于赤壁发展的事情;我还说到自己很赞赏这样一个观点:在人类社会,一切经济现象的出现,归根结蒂都是文化的选择。我还进一步说到,一个人既要热爱生活,也要学会创造生活,我创办赤壁经济研究中心,也应该是在创造生活吧!他很自然地认同了我的观点,并给了我努力的鼓励。
据他自己说,至今他也没有手机,也不会使用手机,中秋节那天我有两次想向他表示节日的问候却没有办法联系。一直到9月29日晚9点多种,我接到朋友丁纬的电话得知,在当晚,市委书记龙良文等几位领导去神泉山庄宾馆拜访了叶文福,并共进晚餐。丁纬告诉我,第二天一清早叶老师要返程回京,要我马上赶去宾馆,好与他话别。时间已没有余地了,我不能不去……
回想起来,这年岁也过得真是快了,转眼间,我与诗人的最初认识已过去20年了。那时,我不满30,他也不到40。那个时候,我是怀着“仰望崇高”的心情,有幸一次次聆听诗人关于“诗的教诲”。不到40岁的叶文福正值创作的巅峰年华,他创作的《祖国啊,我要燃烧》、《天鹅之死》、《将军,不能这样做》、《我是飞蛾》等作品震撼文坛,从而确立了他在中国诗坛上的一名现实主义诗人的历史地位。诗人凭高视远,总能从历史和现实、自然和人性的高度,很敏锐、很机智地发现诗的主题。他的诗歌创作,有着对力量、意志、光与火和英雄情怀的特别崇尚;他的笔墨意气,总是在逼近一种自然气慨和生活气魄以及艺术气韵的完美融合。由于他很精当、很巧妙地利用了汉语言节奏如流漩而极有情感张力的美学特点,他的诗总能在浩荡、磅礴的音律载动下,让读者去领略诗的万千气象。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诗便有了一种超迈遒劲、生气凛然的自我表现风格。
是恨,还是爱,诗人都不会吝惜炽烈的诗句。比如,当你读到他的《祖国啊,我要燃烧》、《我是飞蛾》等作品时,你的情感不能不被其中燃烧的诗情所燃烧。你的脑海里甚至会幻化出这样的场景:在某个时空,因受到某个物象的偶尔激发,一时间,诗人完全不能自已:他时而梦游天姥,时而愁坐书室,时而脱帽露顶,时而高歌取醉……倏然,一道电光闪过,天边雷霆震怒……霎时,”洞天石扇,訇然中开”,只见自天而来,诗句翻滚,诗情奔腾,诗笺上,化出一条惊涛起伏的河流……你再看时,诗人正经历着一种犹如被摧毁、被熔冶的痛苦,泪水潸然,脸色惨白,浑身陷入长时间的战栗,在浑然忘我之境中,诗人久久不能回到现实中来。这样的场景使人不仅能感受到一首伟大诗作的诞生过程,而且,你还能感受到一个性情张狂、风骚独领的“诗坛骄子”的诞生过程!
诗人曾经创造了中国诗坛的“叶文福现象”,遗憾的是,这么多年,我们忽视了对这一文学现象的深入探究。对此,我们也不好问责于诗评家们。当今时代,我们并不缺失“诗评文学”,我们缺失的是“诗评哲学”。失去了”哲学慧眼”的诗歌评论好比一堆破败不堪,缠绕无序的渔网,很难提得起来,即便提得起来,也张不开网目。
我曾有一个埋在心中多年的愿望,但苦于一些原因,一直没有说出来。作为“中华诗词之乡”,作为诗人梦牵魂绕的故乡赤壁,应该有一个“叶文福诗歌创作研究学会”,或者说,至少也应该组织一些研讨活动。话说至此,感慨颇多。在叶文福的指教和引领下,赤壁成长起饶庆年、梁必文、叶向阳等一批较有影响的诗人。是啊,为了诗的故乡,为了故乡的诗,诗人倾情太多,正如他在《梁必文诗选》的序言中写的:”我认真地教他们,把我写诗的成败得失毫无保留的讲与他们。”不可否认,如果没有‘叶文福”三个字的照耀,“赤壁,中华诗词之乡”这块牌子便必然会少了很多光芒。因此,我以为,把研究叶文福诗歌创作这样—件事情做好,是我们故乡人不能推辞的义务,这无论是对中国诗坛的繁荣,还是对赤壁文化的发展,都是极有意义的。
我也曾从美学的角度认为,叶文福的创作或多或少是受过尼采哲学审美思想的影响的。如果说写诗之哲学的尼采追求的是美的集结,那么,写哲学之诗的叶文福追求的则是美的流动;如果说哲学家注重的是灵感的空间排列,那么,诗人注重的则是情感的时间演绎;如果说尼采是一座神奇的森林,那么,叶文福则是一条澎湃的河流。在尼采看来,“一切热烈的意志是不能抓到美的”,他还认为,一个高尚的人,只有当他在厌倦自身高尚的时候,他的美才会开始。我们也注意到,叶文福在表现诗中的主人翁“我”时,还会用上一些诸如“卑贱、丑陋、蒙昧、渺小”等邪魔一般的词语,让你仿佛看到了一个刚和野兽争斗过的“我”。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此心生恐惧。在诗人的笔端,你会惊异地看到爱与美的顽强再生!在这里,诗人执著于一个“用心血写作”的追求:他要努力去完成一个艺术使命,即实现诗人的“生命之我”和“艺术之我”的思想情感的深刻内化,直至诗人的自然生命状态与艺术生命状态的超然统一,直至这种“超然统一的生命状态”成功突进到那“我是非我!我是我非!我非我是!非我是我!”《我是飞蛾》的艺术至善之境。诗人坚信,这样的艺术才是生命的艺术,才是用心血凝结的真正的生命艺术。只有这样的真正的生命艺术,才能唤起人类生命者的责任和良知,让爱真爱起来!让美真美起来!从这番意义上去认识,可得出结论,在中国新诗历史上,叶文福创造了最具“真爱”意义、最富“真美”色彩的“生命之诗”!不了解这一点,我们既不能读懂叶文福,更不能读懂叶文福的诗!
从家里出来乘车到神泉山庄宾馆,差不多20分钟的路程。按丁纬的电话指点,我径直走向211房间,其实,在走廊里就已听到诗人演说家的声音了,为迎合他的声音,我也在门外就大声喊着‘叶老师,叶老师!”而一阵风似地推门进去了。看得出丁纬、姜洪、还有帅力化工公司总经理周勤和市文联秘书长张冲等人是早早就来了的。让我产生新奇感的,仍然是诗人身上那件深蓝色旧式衬衣。我与他们一招呼后,因人多,便找个椅子靠近门边坐下来,倾听诗人继续着他的话题。他谈诗,论诗,吟诗。他的每一话题都离不开诗,都会有意无意地受到诗的指引。
在这个晚上,他谈得最多的是他那“诗之与我”的生活历程。我真的佩服他的记忆力,好多年以前的事情,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人都讲述得清清楚楚。他说着,我听着,也想着。自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叶文福这一代诗人横空出世,惊现出中国新诗一脉最奇美的山系,他们以自己的艺术理念和实践给这一时期的诗文学作了极为灿烂的历史批注。在这个时期,叶文福的创作思想核心体现为四个字: “痛极之思”。诗人或壮士拂剑,或杖藜行歌,他对诗文学的哲学意义发出了强烈的“叩问”之声……毫无疑问,这是时代的哲学“痛”激发了诗人的文学之“思”。这种痛与思、思与痛的互为交织、互为撞击、互为感化,使其诗作既不断加强着哲思的深度,也不断升腾着情思的烈度。也就是这种痛与思、思与痛,使其创作出这一时期的醒世之作。尽管他的“痛极之思”曾给他带来过“思极之痛”,但他坚定地执守着自己的创作意志,作为一个富有哲学使命感的诗人,任何时候,他的创作理念和实践都不可脱离对自己民族和时代的情感依赖。
私人笔墨二章
■ 张立国
南方的忧郁
每天早晨,我乘车去上班,一路上是处处可见的椰子树、高楼大厦。中午在单位简单地吃完了劣质的盒饭,傍晚又是乘车回家,一路上依旧是椰子树、高楼大厦,还有汽车与人流(冷漠的脸孔一闪而过)。日子是单调的,单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习以为常。记得看过一篇专栏文章,说是成都的生活很悠闲,茶馆星罗棋布,心下颇是向往。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卜居南方已有十年矣,习惯成自然,说是另一个故乡也是可以的。南方的天空很蓝,是那种一尘不染的蓝,说得时髦点就是一种环保的蓝。不过呆久了,熟视无睹,也就觉得平淡无奇。譬如身在香格里拉的人从不觉得香格里拉有多好。只是那种来自外部的游客(异质文化的携带者)才惊为绝色叹为仙境,世事每每如此。
所谓新鲜感,大概不会超过猪肉的保鲜期。当我站在岛上的一座名人墓园(海瑞墓)里时,历史的烽烟早已散尽,留下的只是草碧花红、画檐飞阁(新建的莫名其妙之物)。墓园里的一些杨桃树长得倒是新鲜茂盛。杨桃,南方的一种多汁水果,清香可口。摘而啖之,可以把五元门票钱赚回来。在墓园里谈论水果似是大煞风景,海瑞先生是喜欢谈政治的,其罢官的政治式做秀让后来的明星秀、名人秀黯然失色。
忧郁,词典上意指“愁闷”。但我想象中的忧郁是与法国联系在一起的,而且不仅仅是愁闷的,似乎与浪漫有些瓜田李下,近乎于桃色意味。这种对于忧郁的片面性理解自然是私人性的。然而打量南方的忧郁,我有一种重温旧梦的感叹。南方与海与潮湿有着密切的关系。南方的空气里似乎也有着浓烈的甜腥味。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地区的忧郁有可能成长为一个时代的忧郁。
曾经有一段闲散的日子,每日里只是翻翻书写写闲情小文,换些柴米油盐。那时离忧郁很远很远,可能只看到过忧郁的背影。人到中年,忽然之间感到了一种内心深处的恐惧:这种恐惧原根植于自己的内心,在我的内心里长久地潜伏着。现在,恐惧破壁而出,有如倚天长剑。这个时候,忧郁弥漫了南方的整个天空,此时还不是台风季节。
恐惧与忧郁同行。我只能忍受。南方热带的阳光使人忧郁。传说画家梵高就因酷热的阳光忧郁而亡。由于南方强烈的光照,再加上丰沛的雨水,使生命繁殖甚速,衰败死亡也很快。于是对这一切的瞬间变化有一种无法把握的迷惘,忧郁产生了,它带来的是疯狂。有时忧郁离疯狂就一步之隔。
日子漫长,城市里的生活更是如此。记忆中的乡村可是“山居胸次清洒,触物皆有佳思”,然而这又或许是一种想象的美丽?走过雨后的街市,热带独有的那一份气息在城市的周围四处弥漫。我渐渐地沉迷于南方的甜腥气息之中,思想变得迟缓与麻木。
一切对现实中贫困、阴暗一面的消解(不管出于什么动机),都应该受到诅咒,而且是鲁迅所说的“最黑最黑的诅咒”。话语的力量曾经令人服膺。但在枪炮声中,非暴力的甘地无比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