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门前的那条小河中篇小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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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军走了不久树连回来了。带回了一个肚子很大叫雷雪萍的女人。她是树连挖煤的地方认识的。雷雪萍只会讲普通话,母亲和父亲听不懂都不知道她说些什么,只知道傻笑。那傻傻的笑容里自然是藏着得意和恭敬好奇。我也是蹩脚的讲,一半家乡话一半发音不准的普通话凑合着沟通做翻译。雷雪萍说她爸爸很喜欢树连,看上他的勤劳和善良诚实。她说穷不要紧,只要有骨气和志气。雷雪萍要我管她叫嫂子,我喊不出,还生份着呢。她说不喊就不尊敬她,不理我了。我还是羞涩的喊了一句嫂子,她脆脆的哎了一声回答我。
树连,我,雷雪萍我们三个人被我划分成了一帮子人。树平会讲普通话我和树连又不搭理他,他一开口我们就闭嘴。树平没有办法受伤的手又还没有好干瞪着眼看我和树连。雷雪萍看出了我们之间的隔阂,她说一家人不能这样。树连没好气,不这样要怎样呢,一个家就是他搞得这样子。嫂子不再辩论什么,长叹一口气。雷雪萍见树平在家没人搭理觉得很过意不去,她拿了好几百块钱给树平去卖衣服卖烟抽。树平高兴的不得了,连连说你真好你真好。树连这次回来准备得不错,母亲父亲和树兰姐夫我外甥都有衣服和几百块钱。树连是讨厌树平的,自然的他没有给树平卖任何东西。雷雪萍就不一样,她说每个人都有错误的时候,到一定年纪是会醒悟悔改的,只是树平的教训比较惨重了点。雷雪萍讲这些话俨然是一个大文人。她的确念了不少书,念过高中。雷雪萍的娘家原来是一个小煤老板,喜欢上树连是她爸看他人本分,做事又勤劳。树连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被雷雪萍她爸看中了给了他一个女儿。树连在那时都是二十七八的大男人了,要是在家里是娶不到老婆的。
雷雪萍很喜欢门前的小河,我放学归来要我带她去捞河里的虾米和小鱼。门前小河里的鱼是她最爱吃的。她从来没有吃过味道这么鲜美的鱼,没有吃过味道这么好吃的虾米泥鳅,也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河水。站在河边看雷雪萍,像一朵夏天池塘里开放的荷花。她长得很水灵灵,乌黑乌黑的长发垂到屁股上,白皙白皙的皮肤使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出生在煤老板的家庭。白嫩嫩的脸蛋像小河水一样干净的很呢,比我们学校大家公认的什么校花要好看多了。看着漂亮的雷雪萍正值青春的我想以后也要找这么漂亮的老婆。娶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才有面子,准把人家羡慕死了。
树连准备请亲戚们吃饭摆设一下给家里捞点面子回来。嫂子说算了吧,肚子都那么大了不要去操劳了,送点礼物给亲戚就好,管别人怎么说呢。树连带回了老婆给母亲和父亲的脸上增光了不少。逢人说话都会把头抬起来腰也直了许多。这在我们的山村疙瘩里是头等新闻大事。没几天家家户户都晓得我们古家有人带回了一个外地的又漂亮又说大家听不懂话的老婆,说什么古家的人还真是有几下子能耐。来我们家的人也多了,平时里瞧不上我们家的几个妇女成天来找母亲借这借那。无非是嘴馋贪要母亲能拿出手的好吃的。母亲也是这么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善良女子,别人来了总是热情的招待,有什么拿什么出来,吃完了那些女人们嘴巴一抹连一声谢谢都不会有。我劝母亲还不如把吃的东西扔到门口的河里去喂鱼,还做了一件善事。母亲就骂我不懂做人,为人处事得好好学着。
过年的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雪,也是我记事起下得最大的一场雪。到处都被厚厚的白雪掩盖,唯有小河水露出面孔。我和雷雪萍树华树林外甥他们在公路上一起堆了雪人。树平抱着火炉孤独的坐在挡风的南墙下晒太阳。曾经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那个爱称英雄的男人在此成了一个被人遗弃的老气的狗熊。那些曾经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女人也一个个转移了目标,不再是他的艳遇,可怜又可悲的男人啊。
过完年快要开学了我问雷雪萍我可以不可以跟树连一起去挖煤不想上学了。我不读书,雷雪萍不高兴了。她问我为什么不想念书,我说不出一个理所当然。她轻言细语的跟我讲了很多大道理,讲我年纪还小不读书将来是会被人欺负的,讲一个家就数我灵光多读了一点书怎么能不读下去呢,讲父亲母亲那么老了最期盼我能有出息。我低着头咬紧牙关不语,心却在汩汩流血的痛。她不知道我在学校读书也是要被人欺负的,从小到大我都是被人欺负的。读书我的成绩又不好也是没有出息的。
学校开学了我可坚持不去上学,树连雷雪萍姐夫轮番来做我的思想工作。父亲从来就不太会管教自己的儿子,在房门口唠叨一阵后心已休的不再理我。的的确确父亲最期盼我能从学校考出去,读书回来有份稳定的工作,吃着公家的饭拿一份或多或少的工资多有面子。这就是一个农民一生中所谓的出息啊。轮到姐夫来说话我在他的面前像一个几岁的孩子一样哭得不成样子,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一股脑的讲出来了。姐夫摸着我的头我感到很温暖,他说没有办法啊,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是要学会成长学会承受。
一个星期后雷雪萍去了学校,我跟在她的身后。雷雪萍找到校长,一口纯正的普通话把老师和所有的学生们说得很不好意思。雷雪萍是站在大家面前说的,是她要求校长把所有的学生喊到了操场上集合说的。雷雪萍挺着大肚子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和颜悦色的说,谁没有一个家,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谁能保证谁家的人都是好人,谁家没有丑事,但谁又能保证时间过去后谁家不会改变。不要去看人家的一时之短,大家都是在一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大家年纪都还小不要养成那些歧视性质的坏习惯,一个人犯错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犯错误,要学会相互帮助相互支持理解宽容才能有更好的明天。我又回到了学校,不少的人都在议论雷雪萍的花容月貌,说她比我们这里的老师还有水平还有爱心还会做人。坐在教室里我的心在外面,学习一落千丈,原本中上等水平的我直接跌到了尾巴尖。
春天回来雷雪萍肚子越来越大,要生孩子了。树连把她带回湖南娘家生孩子,树连也从此落户到了那边。树连和雷雪萍回湖南没过几天是清明节。新一年的第一锅茶叶刚刚出炉。父亲泡了杯茶正冒着清香我们收到了去城市里寻找出路的树军的来信。信是从广东东莞寄来的。我把东莞(guan)念东莞(wan),父亲骂我识字水平太差,东莞(wan)还西莞(wan)呢。信写的很简单潦草还很多错别字,大意是说他平安无事找到了一个女人,女人肚子有宝宝了。随信一起回来的是树军的照片。照片里树军变了模样一个很时髦的年轻女人依在他的身上。原来他习惯性在风里甩一甩感觉很飘逸的长头发不见了,剪得短短的平头穿一身得体的西服精神帅气的不得了。我不敢相信那个人会是树军,会是那个偷鸡摸狗游手好闲打架斗殴的树军。那天父亲看了信和照片抿紧嘴唇热泪盈眶,动容的脸像抽筋久久都不得舒展。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流眼泪的。泪水从他苍老黝黑的脸上滑下,令我的心酸酸涩涩。父亲之所以流泪是看到了一种希望,一种幸福,一种新生。看着树军的照片我的心胸一下豁然开阔起来,对他过去的讨厌也换成了喜欢。照片上的背景是一条江,江上有轮船,江对岸是我从未见过的高楼大厦。有江的城市原来是这般漂亮,树军找到了我曾经向往的地方。心底里一股暗流涌动,我也要去那样的一个世界。
树连和雷雪萍走了,树军才出去多久就有女人了。杜鹃花和映山红开了一树一树,开满了整个山岗。大地在春风的吹拂下绿意盎然,站在河坝上听着小河水哗啦啦的唱歌我对这个世界有说不出的神奇惬意感。父亲和母亲依旧下到田地里去干活。看到树连和树军有了自己的女人,父亲母亲着实的感到再累也是值得。子女们成家立业是他们一贯来的思想传承,成家了等于是立业了,那就是有出息了。父亲和母亲老拿树军和树连两人在我的面说事。说他们多有本事,都有老婆了,如果我将来也能像他们那样找到了是对他们一生劳碌最大的安慰。我撇撇嘴说,娶一个老婆算什么本事,我要多娶几个。母亲听了怒斥我,将来不会是一个好东西,担心我能找到一个女人就不错了,说不定一个都找不到。父亲听了我的话一脸不悦,是我触动了他的心事。父亲在没有母亲前是有一个老婆的,一个会一点医术的老婆。母亲曾经平淡的告诉过我父亲之前的那个老婆是长得很俊俏,会扭秧歌会打算盘。父亲是在学医的日子里认识第一个老婆,他师父的女儿。两个人一见钟情,便走到了一起。红颜薄命,那个长得俊俏的女人嫁给父亲才一年多在山中砍柴被青竹蛇咬死了。父亲从此人也变了许多,心凉了许多人苍老了许多,学来的医学知识搁置一边无心再用。拖到到三十多岁经人介绍认识了母亲才娶回来做了老婆。嫁给父亲后母亲后悔得要命。原先一个湖南的男人要娶母亲,母亲嫌弃他给外婆外公的钱少。那个男人没有娶到母亲娶了母亲的堂妹,没几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比我父亲强了好几百倍。母亲抱怨的时候我也说,要是嫁到湖南去多好啊,我也跟着享福。我的想法是幼稚的,压根儿没有想母亲要是嫁到了湖南还有没有我这个问题。父亲听到我和母亲的对话,一脸茫然。
树平右手的伤口在父亲开的药方下好的很快。根植在他骨子里的那些劣质随着春天温暖多情的风悄然复发。母亲原以为他会就此安分守己待在家里或多或少的帮忙做些农活。懒散惯了的他压根儿没有被残酷的教训束缚住。他把受伤的右手塞进裤袋照旧去找那些兄弟们,照旧在大路上招摇显摆。白天父亲和母亲顶住烈日满头大汗把茶叶采回来晚上又满头大汗在锅灶边把茶叶做好,第二天出门下地里去了回来茶叶已经被树平提着卖钱去了。三几天不见踪影,回来了问他把茶叶弄那了。他一脸怒意,我没有钱卖几个茶叶都不可以吗?母亲小心翼翼的说,那你得拿一些回来买油盐。树平更不高兴了大眼瞪母亲厉声说,买什么油盐还吃油盐,我还想买一个女人回来呢,要不是这个家里穷我早就有老婆了也不会搞得今天这个样子。母亲惧怕了,唉声叹气不再作声。这到底是谁搞得这个样子呢?三十好几的男人了娶不回老婆怪谁?为何树连树军谁都不怪却找了一个那么好的女人,家里还富有。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睡不好觉。
树平的长相本质上是不错的,跟他玩过的女人也不少可他一个也没有娶成做老婆。没有一个女人会蠢到嫁一个家穷的一无所有还好吃懒做的男人。大姐树兰在他二十几岁时说过他找个女人结婚好好过日子吧,他一脸的不屑,娶什么老婆我才不要娶老婆等我有钱了过单身贵族的日子想有几个女人就几个女人。树平说得这些话,我晓得他是在外面城市里混的时候学会的,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描写。他崇拜城市里的人物,可他没有那个能耐成为那里的人物。他想过那样的生活,可他没有努力去创造那样的生活。他说等他有钱了过单身贵族的日子,可他那里来钱?以为天上掉金子,以为父亲母亲是生钞票的机器。被子女被生活折磨的差不多的母亲父亲是没有这个能耐让这样的儿子过好日子的。树平这样一天一天好恶逸劳躲在我们这个贫穷又落后的山村里瞎混日子只有做他的春秋梦去。
想念门前的那条小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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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回归那年正是我读初二的那年。香港回归的电视直播在堂哥树春家看得,他借了人家的电视用了室外的天线调了许久才把电视里的画面显摆出来。我早前在书本里知道香港与大陆隔着一条叫香江的江。那天在电视上亲眼看到了水向南流的香江,还有好多的船。江原来真是这般美丽,江的那边是高楼大厦灯火辉煌更是美丽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片场。那些美丽吸引着我的眼球,勾引着我的心思。
夏天我和树华树林还有我唯一的一个好同学兼朋友孙凤君用了四个钟头的样子爬上了最高的山,淋洋仙。这是我第二次爬淋洋仙。第一次春游是班主任组织大家一起去的,我走在最后头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不爱跟同学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