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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长江文艺 2003年第12期-第23部分

小说: 长江文艺 2003年第1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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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我的这种事无巨细的注视,后来延伸到我的儿子身上。我儿子也说,只要是他写的文章,周伯伯都喜欢,没有不喜欢的。有个时期,他还督促我儿子写文章,亲自充当推销员,向他所熟悉的编辑投寄,并且经常向我们通报稿件处理的进展情况。我自知教子无方,在儿子高中毕业时,我就让他去拜访周代伯伯,有时候有意让他给周代伯伯送书送花,让他去从周伯伯身上感受一种人格的力量。儿子很快被周代夫妇认作小儿子了,最初周代写给小儿子的信是由我转交,后来写给我的信改由小儿子转交,儿子有心思就跑到他的这位老爸爸面前去倾诉,弄我们当爸当妈的在一旁嫉妒。有这样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儿子引以为骄傲,常常带着自己的年轻朋友去看望周代伯伯。周代每有新书出版,都送给我们两份,我和儿子各自摆在自己书柜里。
  在这30年间,我与他也有过两次不愉快的事情。一次是在1983年,武汉市文联准备调整领导班子,市里有关部门就通过他探听我的意向。我说我愿意转业到地方工作,但要一不进党组,二不管刊物。我的回复使他非常失望,他认为我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那时家里都没有电话,江南江北,鸿雁传书,传递一个信息得几天时间。大约有段时间没有收到他的来信,我感觉他可能生气了,就在出远门前去看他。进门我笑着问他怎么不理我了,他说本来准备不理你的,但中国有句古话,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了面,说说笑笑,沟通思想,又没事了。
  再一件事,我到省作家协会任职之后,他托人捎给我一篇散文,我看过感觉非常好,但我没有明确回复刊用时间,他以为我在同他打哈哈,摆官架子——这是他非常讨厌的。他好不容易下楼打公用电话,那个鬼电话又听不清声音,就生气地挂了电话。那段时间,他的身体特别不好,情绪也特别不好,总以为将不久于人世,希望看到自己的作品发表出来,而不是成为遗作。隔些日子我到汉口开会,顺路去看他,我告诉他说,我的主要工作是管作协的事情,《长江》丛刊主编只是个挂名,日常工作由一位副主编全面负责,凡是直接给我寄来的作品,我认为可以用的,也都要同他商量,尊重他的意见。他恍然大悟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似乎感到无地自容。等我离开之后,就马上给我写信,检讨自己的丑脾气。
  我并不认为周代是个完人,天下是没有完人的,他的魅力在于他总是在不断地修正自己。他是一位有自责之心的长者,经常比照他人的长处揭露自己的短处,就是在写给我的儿子——他用的爱称是小兜兜——的信中也是这样。我们之间,一老一少,情深意笃,书来信往,从未间断。后来有了电话,每周通话一次,从来都是不厌倦地长谈。无论年龄差异,还是性格差异,都没有构成我们倾心交流的障碍。
  像周代这一代知识分子,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受到伤害是很自然的,如果不受任何伤害反而就非常可疑了。周代不太喜欢向我展示自己心灵的伤口,倒是经常向我反省自己的过失。上世纪60年代,举国上下奉行一个方针——以阶级斗争为纲,他所在的报纸副刊,对诗人管用和的短诗《绕道》发起了所谓的讨论,实为进行公开批判。其时,武汉文化界有位开明的领导人巴南冈,就对把这样的爱情诗与阶级斗争挂钩,明确表示很不以为然。周代在一篇回忆巴南冈的文章中写道:“可惜那时我们认识不到这一点,把忠言当成了耳边风。至今仍然感到对不起诗人管用和,也对不起巴南冈同志。”他常同我谈起姚雪垠,为自己在五七干校期间不敢亲近这位“戴罪之人”而表示忏悔,为自己曾经对姚公率直的言谈不能理解以致误解而表示愧悔。后来我在他的回忆文章里,也看到这样的记载,非常的诚恳。周代晚年有许多回忆文章,就是在清点自己的人生,检讨自己的人生。
  周代本是一位学养深厚的作家,但他从不以作家自诩,自称是一个老报人。有两位报纸副刊编辑,影响了周代一生。在他还是湖南大山里的一个衣食无着的中学生时,1945年,他的投稿得到远在武汉的《和平日报》一位编辑的赏识,这位编辑就是其时誉满中华的女作家谢冰莹。谢先生在80高龄上,还从美国数次来信,关注这个晚辈的病情和写作。1948年周代就读于武汉大学,向武汉《大刚报》投稿,受到副刊编辑曾卓的青睐,曾卓当时已经是诗名很高的诗人,还特别约见了他。比周代年长6岁的曾卓,在晚年经常探望病中的周代,鼓励他战胜病魔和坚持写作。应该说周代是有创作才气的,求学期间就不断有诗歌、散文和小说公开发表,当记者时写过许多反映新中国初创时期的火热现实生活的报道,表现出捕捉生活的敏锐能力。但是,仅仅因为“革命分工”,使他只能当一名为人作嫁的编辑。他长期敬业于文学编辑岗位,就像当年谢冰莹、曾卓扶植提携自己一样,数十年如一日,关注文学新人脱颖而出,奉献自己的智慧和血汗,得到省内外几代作家的欣赏和景仰。他的年富力强的年代都在这个领域无怨无悔地度过了。进入花甲之年以后,已是百病缠身,才算正式进入创作的黄金时期。每天,他倚靠在躺椅上,依托一块小夹板,写下一百数十万字作品,出版了《晚晴小集》、《雀巢集》、《伴你走向文坛》、《落霞集》等4部书。他的老同事、资深国画家鲁慕迅用一联概括了周代的人生境界:以身作炬光照人生风雨路,沥血成文书存天地古今情。
  他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心脏经常出现早搏和停跳,其次数之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就是这样的一颗心脏,支撑他挺过了23个寒暑,甚至连医生都觉得是一个奇迹。因此可以说,周代的心脏,是最脆弱的,也是最坚韧的。他经常接待朋友来访,有时一连数天访客川流不息,总是平静地同客人谈天说地。他完全没有口福,吃对于他来说不是一个美好的字眼,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不得不承受的痛苦。在原来住过40多年的老屋中,他只能看到窗外一小片天空,看到一根废弃的壁炉烟囱,对于这样一位极度虚弱的老人来说,甚至连站立的行动都是一份奢望。然而,他的生活依然充满情趣。在他的窗台上,我们看到的是,四季鲜花盛开,常年青翠欲滴。他还培育一些花钵,送给来访的朋友,我就多次得到过他的馈赠。在他给我和儿子的一百二十多件书信里,有相当多的篇幅,是描述当时花草的下种、出芽、开花、结实的情景,以及施肥、浇水的知识,还有对于鼠害虫灾的记载。他养的蟹爪兰开花了,煞是可爱,见我喜欢,答应给我培植一钵。而我在书信中总是把蟹爪兰写成蟹爪莲,他对此很不满意,非常认真地指出我的错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对天气冷热变化,异乎寻常地敏感,对来自窗外的每个不速之客,都有浓厚的兴趣。有年窗台上的石榴树结了红果子,有只画眉来侦察过了,随后带来5个同伴,闪电式地偷走了许多红果子。他在《这些花儿草儿树儿鸟雀儿们》中这样写道:“面对这群可爱的小强盗们,我的心激动着,好像自己还是一个好奇的孩子,窥视着大自然的神秘。”好一个“可爱的小强盗们”呀。
  他也有过痛不欲生的日子,也毫不忌讳地谈论死亡。每次到医院看他,当他平静地说到死亡来临时,我就同他说些笑话转移话题。因为我常常是从他身上看社会的天平和生活的规范,我不能想象没有他的日子的到来。当他极其认真地谈论死亡的时候,我就赌气地说,你不能死,你要死了,我不给你写悼念文章。日子是一天天挨过来的,目标一个接一个实现了。在上世纪的最后几年中,他先是到达古稀之年,继而胜利地跨过世纪。本来我们对于新世纪持有相同的看法,都认为应该从2001年伊始算起,但在1999年除夕来临之时,一家报纸约我写跨世纪的文章,我还是真诚写上对他可以跨世纪了的祝福。接下来,到2001年元旦,我们又一次正式分享了跨世纪的喜悦。下一个目标,订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我也觉得,这个目标远了些,但我希望他看到这一天。
  
  周代创造的生命奇迹,时常让我想到一个成语——相濡以沫。当泉水干涸之时,鱼儿用各自的微薄之力,互相帮助,维系生命。周代与王淑芳伉俪,住在汉口同兴里,同患心脏病,相濡以沫,共度难关,这是文化界新闻界广为传诵的佳话。在这个家庭里,王大姐一人撑着,像个健康人一样,操持整个家务,担当全部护理。王大姐也是一位资深编辑,她除了充当周代的生活秘书之外,还要责无旁贷地充当工作秘书,有条不紊地做好资料工作,平日保证周先生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拿到所需要的报纸刊物书籍和信件。我记得他们住在同兴里时,当邮递员来了,王大姐就从配楼房间的窗户口放下一只竹篮,把要发走的信件稿件交给邮递员,再把报纸刊物信件吊上来。在这些报刊中,或许就有周代发表的文章,或许就有友人的信件,这就是患难夫妻共同分享的喜悦。
  2003年8月30日上午,在经历连日湿热天气之后,忽然吹来一股凉爽的北风,气温明显下降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代进入弥留之际,仿佛回到生命的童年,喃喃地呼唤着:“干干,你抱我,干干,你牵我,干干……”王大姐有些不知所措了,她还想尽力挽留他,又希望让他获得解脱。长子周晨紧紧抱住父亲,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父亲羸弱的躯体。长孙女宁宁在爷爷病榻旁朗读着《干干》,这是周代多年前重病期间写下的一篇人间至情散文。干干,周代的干娘,幼时的乳母。在日本侵略者肆虐中国期间,干干带着周代回到自己的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避难,那些艰难而又饱含亲情的日子,在周代童年留下抹不去的记忆。他曾经许诺,长大了要报答干干,可是干干在1950年就谢世了,他不曾履行做小儿子的责任。这成了周代一生中的一块心病,如同顽固的心脏房颤一样,长年累月地折磨着他。《干干》在《长江》丛刊发表出来了,周代实现了做为人子的一片孝心,他既感到如释重负,而对干干的思念之情与日俱增。周代出生在湖南宁乡县城一个职员家庭,出生8个月时父亲患病撒手而去,8岁上母亲也离开了人间。在这些家庭变故接连发生之后,是干干给予幼小的周代以母爱。周代常常同我谈起他的干干,就像是在回忆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位善良的农村妇女的形象,像金子一样在他的心间永远闪闪发光。
  “干干,你抱我,干干,你牵我,干干……”周代那颗疲惫的心脏停止了最后的跳动,渐渐进入了安息的境界,他又回到生命的童年,追赶他的干干去了。
  这一个月来,我常常以泪洗面,沉浸在悲痛之中。在另一个世界里,我的前辈,我的老师,我亲爱的大哥哥——我今天第一次这样称呼你,你一定非常喜欢——周代先生,你还会注视我吗?这些日子,我每天读着你的书信,那些清逸的字迹,那些美妙的言辞,让我感觉你还活着,你就坐在躺椅上,你在同我侃侃而谈,你在注视着我。你给我的信件,有一些收藏在暗楼上,那是写在1983年以前的,还没有来得及清理。你写给我的每一封信,你写给小儿子——你疼爱的小兜兜——的每一封信,都是你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我们都将十分珍惜地永久地保存下来。在电话已经取代通信的时代到来之后,在这个越来越喧闹越来越浮躁的人世间,像你那样的书信,像你那样的情怀,显得弥足珍贵了。
  


鄂西二题
■  田 词
  
  鄂西农舍
  
  我爱鄂西的农舍,鄂西的农舍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春日,我随一个采风团,深入到鄂西的乡村,一道道美丽的风景扑面而来,可我的眼睛却久久地停留在鄂西的农舍上。
  鄂西的农舍,或在田头,或在山脚,或在山腰,原色的木板,标直的柱头,撑起一方别致,黛青色的片瓦上顶着乳白色的电视接收锅儿,雕梁画栋的吊脚楼上飘出农家的富裕。在它周围,布满了绿绿的禾苗,艳艳的花朵,青青的山林,间或还有潺潺的水声,啾啾的鸟鸣。
  我禁不住来到一家农舍,步入院子,满院的桃花、梨花纷至沓来,团团花香把我包围,我仿佛进入天上的仙桃园,全身心的沉醉了。“稀客,到屋坐唦,喝杯茶。”随着甜蜜的声音飘出一个漂亮的农家阿妹,一弯柳叶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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