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3年第12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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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院长在吗?”
那女子很吃惊地看了她一眼,问:“院长,什么院长?”
刘秀林说:“你们的负责人啊,不是院长吗?”
那年轻女子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什么院长,我们这儿只有小姐,老板,哪来的什么院长哦。”她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笑个不停:“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对对,老板,我找你们老板。”刘秀林被她笑得面红耳赤,连忙改口说。
“王老板,王老板,有人找。”那女子尖声叫道,一边还“咯咯”地笑个不停,让刘秀林越发手足无措。
“什么事啊?”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精瘦男人从一间包房内走了出来,一副瞌睡不足的样子,仿佛一只被掏空了的斗鸡无精打采。
“咯咯,笑死我了,这位小姐找院长。”那女子娇笑着,扭动着身子上前将这男子一把拉到了刘秀林的跟前,一路笑着进了包房。那笑声如此肆无忌惮,仿佛在嘲笑着刘秀林的无知,刘秀林被她的浪笑声搞得越发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一双手不知放在哪里好。
王老板一见面前娟秀的刘秀林,眼一下亮了起来,满脸堆笑,一扫刚才无精打采的样子,连忙跨前一步,伸出右手:“小姐,你好。你找我?”
刘秀林心里有点退缩,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想想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咬咬牙硬着头皮问:“你们这儿招聘保健员,是吗?”
王老板的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上前说:“是啊,小姐,来来,里边坐。”
刘秀林随王老板进到一间里间,刚在沙发上坐定,王老板就紧贴着坐了过来。刘秀林脸涨得通红,连忙往旁边移了移身子。王老板其实是在有意试探深浅,见状心里暗喜:这可是一个纯角,不施粉黛却清丽可人,调教好准能赚大钱。为了不让刘秀林太紧张,他的屁股往外挪了挪,果然,刘秀林的脸上有了一点放松的表情。
刘秀林从包里掏出毕业证递给王老板说:“我姓刘,是刚刚从地区卫校毕业的,是学保健按摩专业的,不知道院长能不能录用我。”
王老板接过毕业证随便翻了两页就将毕业证还给了刘秀林:“小刘啊,你的条件是蛮不错的,不知道你现在住哪,对工作有什么具体要求没有。”
刘秀林低声说:“我家住在山区,我一个人上山城来找工作的,没有住处。”
王老板一听喜形于色,忙说:“好好,这你不用发愁,只要你在我们这儿好好干,这些问题我都会安排的。”
刘秀林有些不太相信地睁大眼,望着王老板。
王老板干咳了二声,说:“这样,你以后要改名,在这儿工作的小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艺名,你以后就叫红红吧,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你会成为我们红玫瑰大红大紫的小姐。你的情况呢,我知道就行了,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保健员要艺名做什么?”刘秀林有些不解。
王老板干笑了二声,说:“慢慢你就会知道了。”转身出去的时候王老板就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把你的证件都给我,明天一早我去帮你办健康证暂住证。”
三
刘秀林当晚就知道了。
王老板把刘秀林安排到了一间包房,包房不大,也就四五个平方,里面摆着一张按摩床,床头摆着一只小柜,靠墙处摆着一只高靠木椅。房内装饰还算雅致,地上铺了红地毯,墙上贴着素花的墙布,淡淡的灯饰让房间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正墙上挂着一幅女人的裸体油画。刘秀林在卫生学校学习,虽然见惯了人体雕塑,一时间还是有点不太习惯,瞟了一眼马上把眼收了回来。
红玫瑰的包房一间紧临一间,刘秀林住的包房是最里面一间。隔壁包房不时传来轻轻的拍打声、低语声、艳笑声,刘秀林听了很不自在。出门路过隔壁包房的时候,包房的门正好半开着,刘秀林一扭头正好看见电视屏幕上一个穿着三点泳装的女人在唱着劲歌,正对着电视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娇笑着倒在沙发上,头枕着那男人的二郎腿上。刘秀林脸涨得通红,快步走了过去。回来再经过门口时,她忍不住又瞧了一眼,看见那女人已翻过身正勾住那男人的头,二个人的嘴凑在一起。刘秀林直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立马跑回房关上了门。她明白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健身美容院。这几年来,钟鸣的谆谆教诲,父母的望女成凤像一道佛咒严严地约束着她认真读书,小心做人。她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现在的世道,班上一些女同学晚上偷偷出去陪人跳舞,买些让人眼热的衣饰,惹得其他同学赞不绝口,但她也从来没有多看一眼。有个女同学知道刘秀林家境困难,一直鼓动刘秀林也去陪舞,说凭刘秀林的天生丽质,一晚上起码可以挣好几张老人头,但刘秀林却毫不动心。那女同学骂她死脑筋,说又不跟人家上床,陪着男人跳舞,逢场作戏,两个小时而已,可是挣到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何必那么拘泥。刘秀林当时瞪着大眼,不理解她为什么可以把女人的尊严看得如此低贱。其实,刘秀林更清楚,自己内心里是在为某人守身如玉,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容许自己做出一点对不起他的事。
刘秀林想悄悄离开红玫瑰,可是深更半夜,人生地不熟,她又能往哪去呢?突然想起自己的证件还在王老板手里,要走,无论如何得和他打招呼。她想了想,决定明天和王老板说清楚,说什么也不能在这儿干。
这一晚,刘秀林提心吊胆,只要听到一点轻微的动静她就吓得连忙坐了起来,只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稍稍打了个盹。
四
早上刘秀林一直没有见到王老板,她只好提心吊胆地呆在自己的包房里,也不敢乱跑。好在白天几乎没什么客人,小姐们都在各自的包房里睡觉,整个红玫瑰显得十分安静。
直至中午,王老板才出现了,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多岁,头发往后梳得油亮,穿一件短袖衬衣,打一条短而阔的老板领带,满脸红光,腋下挟着一个黑皮包,手里拿着一只很气派的手机。来人一双贼似的眼睛在刘秀林身上来回逡巡着,仿佛看见了鲜鱼的猫,本来迷糊的眼睛明亮了许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刘秀林被他的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避开他的眼光,向王老板说:
“王老板,我有话和你说。”
王老板一挥手止住了刘秀林的话:“红红,这是祝老板,他可是我们这县城数一、数二的人物,你先好好给他做个保健,有什么话,一会做完再说。”
王老板转身向祝老板使了个眼色,转身出去了,刘秀林想跟过去和王老板说清楚,祝老板一下拦住了刘秀林,刘秀林吓得往后退了二步。祝老板笑眯眯地说:
“红红小姐是吗?听王老板说你是地区卫生学校毕业的,按摩手法非常不错啊。”
刘秀林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摇摇头说:“我不打算在这儿干了,我不能给你按摩。”
祝老板似乎并不意外,笑着坐到了按摩床上,说:“那你打算去哪呢?”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绝对不会在这儿做。”刘秀林低声然而坚决地说道。
“红红啊,你的情况我听王老板介绍了一下,其实呀,你跟我的女儿也差不多大,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有缘,这个县城里我认识的人多,那些当官的多少卖我点面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到县医院去做事,你看怎么样啊?”
“真的?”刘秀林又惊又喜,随后又怀疑地望了望祝老板,咬了咬嘴唇,问:“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祝老板哈哈地干笑了二声,说:“红红,你也不要多想,如果你愿意,以后就做我的干女儿吧,慢慢你就知道,我这个人是很懂得怜香惜玉的。”
正说着,祝老板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祝老板示意刘秀林等他一下,才按下接收键:
“喂,噢,龚县长啊,你好,你好啊……我正在跟一个朋友谈一笔生意啊……吃饭呀?好好,我请客,一会就来,好……好……”
挂了电话,祝老板夸张地叹了口气,故意说给刘秀林听:“唉,这些县长、书记啊,真拿他们没办法,成天围着我转,屁大一点事都要找我。”
祝老板看见刘秀林还呆呆地站在一旁,拍拍按摩床,说:“红红,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了?让我看看你的按摩技术啊,回头我和县医院的头头们说起来,也好推荐啊。”
刘秀林有些紧张,慢慢走过去,祝老板脱了脚下的皮鞋,慢慢躺下身去,那眼光却迅速从刘秀林脸上滑到胸上,略作停顿便收了回去,又轻咳了两声,微微闭上眼,却没有彻底合上,那余光又从那上下眼皮间的缝隙里透了出来,紧紧落在刘秀林那对隐约看得见乳峰的胸峰上,再也没有挪开的意思。
刘秀林走到床头,拉过那把高靠椅坐下,伸出双手,开始为他做着面部和头部按摩。
刘秀林那柔弱的手一落在祝老板的头上,他便暗暗吃了一惊,这双手表现出来的力度使他的头生出些舒心的隐痛,然后一股酥麻的感受仿佛通过血液流遍了全身,人的筋骨也突然松弛了许多。刘秀林面对这个她走出校门的第一个服务对象施展的她的全部所学,从头到脚认真地为祝老板做着保健按摩。当刘秀林起身为祝老板做足部按摩时,祝老板慢慢睁开了眼,看着刘秀林全神贯注的样子,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使他对面前的这位女性多少生出了些敬意。
“毕竟是读过书的人,有知识就是不一样啊。”祝老板对着刘秀林发着感叹,刘秀林脸一红,没有做声,继续工作着。祝老板看着刘秀林清纯的脸,那难抑的邪念也因为这份敬意而淡化了一点,同其他按摩女相比,这个女孩子的做功简直是一种高尚的享受。这是祝老板第一次很规矩地接受异性的按摩服务,但是越圣洁反而更加增添了祝老板对刘秀林的占有欲,过去那些和他调情的按摩女马上变得索然无味了。
五
祝老板叫祝志刚,出生在离这个县城四五十公里外的一个叫祝家墩的小山村里,祖祖辈辈的贫困使他不敢有什么奢望。他只有哀叹自己的命苦。没想到他人到中年时,命运发生了转机。
那是改革开放后,人们的观念发生了变化,为了钱,人们什么都敢干,而有了钱后,摆阔比富成为一种新潮。祝志刚头脑灵活,他发现城里人都开始砸了那老掉牙的桌椅,换上了各种新潮的家具。过时的木材比城里的烂菜帮子都便宜,因此,他盯上了家具这个行当。
祝志刚借了几个钱,雇了几个手艺出色的木匠,挂起了家具厂的牌子。几年下来,他的手里也积累了不少资本。
手上有钱了,向城里进军的想法自然而然摆在了眼前。祝志刚干脆在县城租了厂房,把“厂”改成了“公司”,先为自己制作了一套老板桌椅,装上了电话,像模像样在城里做起了老板。
也许是出身贫寒的缘故,祝志刚对钱的用处有自己的理解。钱多了,人就容易滋生许多想法,他觉得这一生过得太苦了,现在有了钱,若不好好享受享受,那就太亏了。所以他既大把大把地挣钱,也要大把大把地花钱。只要快乐,他是从不吝啬金钱的。所以,“红玫瑰”自然成了他的销金窝。而王老板也与他一拍即合,两人狼狈为奸,干了不少丧天害良的事。
王老板禀承一个原则:这个世界谁狠谁有钱谁便是老子天下第一。祝志刚既然舍得花钱寻快活,王老板便总是秘密替祝志刚安排一切。王老板比其他所有人都了解祝志刚,所以一有好货色,王老板总是第一个通知祝志刚。
这就是为什么祝志刚出现在“红玫瑰”的原因,当然,刘秀林并不知道这一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打跨进“红玫瑰”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两人的猎物。
王老板一见祝志刚满面春风地走出了包房,心里便有了数,两人来到另一间包房,王老板递过一支烟,问:“怎么样?”
祝志刚伸手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满意地笑了,“好,纯!”
音箱里传出来的音乐变得舒缓而柔和起来,优美的华尔兹舞曲给人一种舒筋展骨的享受,但这优美的音乐并没有净化包厢内一胖一瘦两个男的龌龊交易,他们全然不顾这音乐的节奏,两颗头并在一起,低声密谋着,不时的狎笑可以让人猜出他们谈论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一个纯真少女的前途就在这样的低语声中被放进了一个笼套。
小包房内,刘秀林盯着淡红的台灯发呆,肚子饿得“咕咕”叫,无力地靠在墙上。刚才祝老板给了她一线希望,可是在这之前,她要如何挨过去呢?祝老板让她安心在“红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