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爱 -赫连勃勃大王(梅毅) 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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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在田红生耳边说了两句什么,田红生猛然点头,抱起那一堆筹码,直奔现金换取处。见此,我赶忙下楼,毕竟看见领导赢钱不那么好意思,也是一种官场忌讳嘛。
我呆呆地坐在一楼大厅看着人流汹涌。生活在别处,别处的生活一点也没有意思。某些人宁愿相信别处的生活,其实他们是放弃了最宝贵的现在和现在的生活。在我们目光所及的地方,在正在流逝的现在,我们存在着、生活着、拥有着、痛苦着、快乐着,然而,在我们陌生的别处,我们作为旅行者,作为精神上的陌生人,我们太过于关注那些陌生的精神之外的表象,进而丧失了判断力和自我认同感,只是满足于我来过我见过我吃过我喝过这些浮光掠影的东西。从前,我们在书上阅读到的关于陌生的别处终于成为现实的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能是想像力的丧失,只能是预见力的贫乏,只能是内心深处深深的失望和难以派遣的忧愁排山倒海般涌袭而来。
每次到了这种光怪陆离的地方,我总会变成像傻×哲学家一样思考世界和人生。
田红生直朝我奔来。他身后的古副总和张雅丽闪身进到咖啡厅里面,身形轻灵,倏忽不见。
“……哎,输了,全输了,五千美元,五千美元啊,押了几次全输掉了……小魏,你可要保守秘密,回去拿饭单什么的报销冲账,别露了马脚,可要知道工作纪律哟……出国的钱都是你一个人保管,组织对你多大的信任,别辜负了古副总和我对你的信任啊……”田红生说。
出国这么多天,我已经对好多事情见怪不怪,也养成了反应快的好习惯。“……我知道,我明白,您放心好了,看来以后的行程我们得多吃些中餐了……”
“多吃中餐?什么意思?”田红生反而不明白了。人精也有流露出低智商的时候。
“多吃中餐才能多要餐馆的收据,总不能几个中餐馆的收据填上五千美金的数目吧……”我故作幽默,解释说。
“……对,对,很对!”田红生嘴里不停地肯定,脸上却闪现一丝警觉之色,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心里面也一激灵。
张雅丽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胸部的敞领开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露出酥胸一小片,一个黄色温润的寿山石挂件衬得皮肤更是白皙诱人,连赌场里的各色洋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真正秀色可餐的东方美人啊。别看张雅丽才二十四岁,比起那些刚刚从大学毕业一两年的女大学生来,她要成熟、世故得多。大概她在军队当文艺兵常常陪领导,待人接物也是落落大方,没有任何羞涩局促,和她的年龄很不相称。她长就一副交际花的样貌,个子有一米六五,体重一百斤多一点点,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肤如凝脂,睛如点漆,嘴唇鲜红,鼻梁高挺,除了下颚稍稍有些方正棱角了一些外,几乎是个没有瑕疵的绝色美人。据公司一个号称会相面的四十多岁的咸湿佬讲,张雅丽面相哪里都好,就是眼带桃花,看人时目光乜斜,加之举步提踝,摇膝摆腰,天生水命,一生不遇良人,生就交际花的命。
不管别人怎么讲,我对于张雅丽一直是敬而远之,总觉得她看人时眼中似乎根本不在看你,而是心里在打量盘算你的奇怪感觉。出于多年小职员工作的世故,我深知这种女人千万不能招惹,即使在某种场合多看她一眼都有可能招来祸端。
张雅丽很会使用她的姿色和性别优势,无论和哪个领导出差,她都是仪态万方,官太太一样的架子,任由除领导以外的同事和招待方逢迎伺候,坦然受之,毫不做作。古副总赢了钱,心情特别好,大手一挥,要请大家大吃一顿,菜式任由大家选点。当然,谁也不敢把这话当真,都眼瞧张雅丽。“旁边有家意大利餐馆,我们试一试吧!别天天吃中餐,感觉和在广州和深圳差不多,没有意思……”
“对,天天吃中餐,老土,老土,我们开始吃洋荤啦……”古副总随声附和。其实就是他那个中国胃天天闹着吃中餐,大家天天酸辣汤,糖醋丸子什么的,早就腻了。
下午四点多,还不到吃饭时间,意大利餐馆里面就我们一桌客人。侍者很帅,是黑头发的意大利小伙,态度特别热情,大概见识了不少中国大款和大公款,知道我们现在钞票现金大大的有。
“来几个比萨,吃吃正宗的意大利比萨,”古副总为老不尊,小孩子一样嚷嚷着,大概对他来讲,意大利菜就是比萨和通心粉。
“对,一人一个大比萨,吃不完带走,听说真正的意大利比萨是用炭火烤出来的,特别香,我们在国内吃的比萨都是微波炉烤的,没味道,没味道。”田红生也跟着起哄。
张雅丽低着头,认真地研究着菜谱上面的彩图,很老到很专业地点了八九个菜,都是上好的意大利风味菜式。幸亏她点菜,点错了上来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我根本不懂意大利文,如果真的让我点也是瞎点,到最后肯定被这帮人骂死。
“一人先上一杯那个什么带沫的咖啡,就是咖啡什么一层沫子的,”古副总冲着侍者嚷嚷。
“卡普奇诺!”田红生这回得意了,一下子叫出领导想要的东西。“对吧,是卡普奇诺吧?”他扭头看张雅丽。
张雅丽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想说又没说什么。
吃了几碟不知是什么的意大利小菜,喝了一瓶几百美元的餐前酒,古副总的中国胃开始咕咚咕咚叫唤了。他烦躁不停地让我去催菜,一次又一次,催了八九次,最后就差威胁说要不买单走人了。
坐在装潢极其华丽的意大利酒家,外面是内华达州四十五度的沙漠高温下拉斯维加斯城内熙熙攘攘的景象,本来应该坐在这里慢慢享受才是,不料古副总在国内狗食店和快餐店里面养就的急脾气糟蹋了这一切,糟蹋了我们大家的心境、情景还有食欲。
意大利伙计很有耐性,他三番五次过来解释说正宗的意大利菜一定要慢慢烧制,不能急,不要急,而且还免费送了我们大概有七八碟小食供我们填肚子。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古副总就差点要砸桌子了。终于,美味的意大利菜肴一道接一道上来,大家大快朵颐,齐声赞个不停。
“嗯,值,值,等得值,”古副总心满意足,“国内吃了那么多西餐,干巴巴没有味道,原来外国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小张,你是功臣,来,干杯!”
在座各位也不敢怠慢,都举杯劝酒。张雅丽来者不拒,上好的法国红酒好像很对她的口味,杯杯落肚,还都是满满的中国喝法,不是外国人那一杯底一杯底地小饮。
三百七十美金一瓶的上好法国波尔多红酒,一连五瓶,滴滴香醇,杯杯浓郁,大家直落入喉,爽得不行。意大利小伙计看得双眼直发愣,尤其我们干杯的速度和角度,几乎是一分钟两杯、九十度直接下肚,中间连气都不喘一下。
作为翻译、马弁、出纳,我没怎么敢多喝,很怕醉了把一百美金当一美元花出去。记得前几年在旧金山的韩国按摩店,与我们同行的信息部总监成全武就在酒醉之余把十张百元大钞当作十美元小费付了出去,晕晕乎乎,因为一块美金和百元美金几乎一模一样。
古副总特别兴奋,十杯左右的红酒下肚以后一直就开始用复杂的美声唱法大唱革命歌曲;信息部成全武嘿嘿傻笑,跳上桌子学李小龙的嗷嗷怪叫;马屁精田红生搂着古副总亲大爷叫个不停;企业创新部的华文学小黑胖子倒老实,一直泪流满面自言自语;唯张雅丽面色淡然,只是俏脸有些绯红,一双俊眼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其实,我们也挺不容易的,是吧?”张雅丽看着我,幽幽地对我说。
我赶忙回头,看见同行诸人都东倒西歪,古副总正在闭着眼睛抱着一个海鲜比萨猛啃,显然这句话是对我说的。我愣了半天,倒不是存心装傻,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也弄不清她是试探我呢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踌躇一二,我一扬脖子灌进一大杯红酒,茫然四顾,做出一副醉态。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6.回忆,在心中响起来
回忆,往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心灵折磨。
我在倒时差,倒了差不多五天,还没有恢复过来,整日恹恹,无精打采。
白天里,哈欠连天,灿烂的阳光让我有恶心的感觉,估计是强光照入视网膜引起一系列微妙的生理反应使然;夜间十二点以后,我陡然精神十足,猫头鹰一样双目大睁,左右四顾,辗转反侧,天籁之声丝丝入耳,连蟑螂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清醒异常。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这里的Latte不像水,这里的夜景很有感觉。在一万英尺的天边,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在讨价还价的商店,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我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
旁边或者楼上的住户肯定是个失恋的少女或者老男人,一直在开着音响,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江美琪的歌曲《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两个小时之内,我翻来覆去,默默地在黑暗中听了几十遍,越来越沉浸在这种本来自己最嗤之以鼻的廉价小资歌曲的氛围中。
音乐总是能成为伤感人的回忆诱发剂。在哀怨的旋律里,我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林紫倩冲出岁月的尘雾,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肝肠寸断。
我的喉咙里再次涌上一大块东西堵在那里,所有流逝的岁月和无法模糊的情感,在刹那之间潮水般涌来,淹没我,袭击我,连绵缭绕,回忆再次无情地在我最清醒的时刻残割我的心,让我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现实之中。
那些悲惨的爱情季节,仿佛重新来过。
我真的想在这寂寞的夜里大叫起来,嚎叫,哭泣,呻吟,哀求,抖颤,只要那些残忍的回忆能永远离我远去,永不回头。
在光电一样连闪的意念之中,我依稀记得,林紫倩最早也拿MP3听过这首歌曲。那是一个五月的黄昏。中信广场的日本寿司店,她把一个耳机轻轻塞进我的耳朵里面,“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几句歌词的奇怪哀凄旋律让我觉得很特别……过了这么几年,这种旋律再起,让我刹那间就回到往昔,日常生活中看似无关紧要的爱情,在回忆里面是那么迷人和伤感,在我心中最隐秘的角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爬满心里每个地方。当回忆的光线照射进来,它们就迎之而起,勃勃旺盛,不能自已。
甚至,林紫倩的一切细节都在我记忆中萦绕。就连当时那乐曲在她脸上留下的感伤痕迹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她眼睛里面的爱怜,她嘴里呼出的有日本芥末味道的甜甜的气息,她如葱根一样白颀的手指缠绕着耳机深黑色的细线——一切好像发生在昨天。尘寰之中,音乐会让人恍惚迷失过去、现在和将来。
有时,音乐就像咒语一样,飘然而来,如同不期而至的花朵的清香,随风而至,即使是刻意地找寻都不能达到如此境地。乐曲往往让人在没有期待和没有准备之时,感受从前那稍纵即逝的欢乐,感受当时不知珍惜的快乐往昔——那种快乐是那么纯粹,让人回忆起来撕心裂肺。
我记得,从日本寿司店出来,沿着熙攘的华港北路,我们无目的地前行。南方十一月是最好的季节,类似北国爽朗的秋日,干爽、清凉、让人觉得心境平和,没有什么溽暑或者酷热引起的烦躁和虚弱。
一般来讲,林紫倩不会拉着我去逛商场。她知道我很烦在商场里面转来转去;我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傍晚时分享受这份悠闲,真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惬意与平和。在很久以后的今天,我再也不会到那样拥挤的地方,再也不会吃半生不熟的日本餐。一来怕找不到地方停车,二来怕吃坏了肚子,更怕某些地方引起令我不快的回忆。总之,我再也找不到那种心境了,负累越来越多,快乐越来越少。
回想起来,当人年轻时,有一个自己爱的人并且爱自己的人依偎在身边,徜徉在喧嚣热闹的大街上,周遭的各种音乐声音和车辆人流的嘈杂声在风中飘来飘去,感觉胃中的食物一点点被消化,周围的人、物、事仿佛都是自己美好生活的衬托,一切的一切,那么专注又那么随意。
简单的幸福,那么幸福!
走近“东北人”饭馆对面的人行道,一个身材瘦小的民工模样的人吃力地推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后面驮着两罐煤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