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爱 -赫连勃勃大王(梅毅) 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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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恬不知耻地对我说:“你占着马桶,老姐姐只能在这里解决喽。”
这一举动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我脸上被人狠抽了巴掌似的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从胖娘们儿的两条汗毛浓密的大腿之间,一股粗粗的浊黄尿流沥沥而出,有些散溅在洁白的浴缸边沿;往上看,胖娘们儿得意的嘴脸像是在宣布某种胜利一样。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到小时候去郊区玩耍时看到的牝马撒尿时的情景,那粗黄的浊流与胖娘们儿的尿何其相似呀。只不过牝马脸上没有这种丑恶而舒畅的表情。
“难怪上午擦拭浴缸时里面有那么多厚厚的碱状物,原来这胖娘们儿经常在这里小便。”我悟然。
撒完尿,胖娘们儿仍从容不迫地叉腿站在那里,拽下几张卫生纸,往裙子里面胡乱地揩抹几下,然后,她把纸团成一个团,唰地扬手,纸团从我头顶飞过,准确地落在墙角的废纸篓里。
“太他妈过分了,全然不把我当成个人放在眼里……”我咬肌滚动,心里咒骂着,忍了忍没吭声。
下午发工资,明天我就不来了。香港亚联银行的正式合同这几天就会签下,还有一家国营的金融公司也准备接受我。
噩梦醒来是早晨。
人生能遇到不同的鸟人,其实也是一种财富。我安慰自己说。胖娘们儿的公司,对于我来讲,是我南方生活的一大坎坷和难言的遭遇。
回忆是折磨我日后生活最主要的内容之一。在这一个时期内,由于饱受胖娘们儿的侮辱和折磨,我的精神几乎变态,烦躁至极,总是会把怒气发泄在林紫倩身上。遗传中的北方男人最卑劣的禀性在我身上不时显现,对身边女友林紫倩的拳打脚踢一度成为家常便饭——要知道,她刚刚堕胎不久呵。
逆来顺受,这可能是广东潮汕一带女人的通性。林紫倩总是蜷缩在一处,默默忍受我大力的击打,从来不出声,甚至不哭。
回想起来,我,一个北方年轻汉子,无钱、落魄、没有正式工作,凭什么能对一个娇柔的弱女子作威作福,发泄我在外面收到的侮辱和精神折磨呢。虽然,那样的时间很短很短,大概只有近两个月。可是,这种愚蠢的行为而产生的后悔会延续折磨我的余生。
我与林紫倩全部相处的时间,总共也就只有八个多月。
回忆是那么折磨人心。相较之下,现在,让人非常满意。
早上十点零五分。我看了看腕表,满意地叹了口气。坐在我单身公寓客厅绿色真皮大沙发上,我总是有几分得意,几分茫然。我下班了。我跟劭干生说我要去一家上市公司调研其有关市盈率方面的资料。就这样,我回到了自己的安乐窝,心安理得地享受这偷来的假日。
我拿出一套宜兴的紫砂陶具,一个茶壶,一个滤网,一个闻香杯,七个酒盅大小的袖珍茶杯,每个杯上都用秀丽的行书镌刻着明末无聊文人的山水诗。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盒三千六百元一斤的金佛岩茶,用竹匙舀了半壶茶,用电水瓶冲沏这地道的福建武夷岩茶来喝。乌龙茶味道浓香馥郁,七八盅下肚后真令人飘飘然起来。
幸亏我的生活还能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奢侈品充斥,否则,它就显得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在这个南方城市像我这样没有章法没有目标地生活着。现在,我几乎没有任何追求,这说来真是让人奇怪。我最多可能会“追求”一两个歌舞厅的小姐,半是心血来潮,半是异想天开,过几天就觉得索然无味。起初,我借口到别的上市公司或证券公司搞调研,回到家松弛一下后,确实是想写些东西。
自少年时代开始,我就一心想当个作家,即那种名声远扬、生活富裕而情人众多的偶像作家,但自己却极少把自己所想的诉诸文字。每一次,当我行走路上、蹲在厕中,或是干着其他琐碎事情时,都有那么一大阵子才思如涌——无数素材、情节、妙语隽句一拥而上,使得我像个憋足了大便的人一样坐立不安。一俟我真的坐到书桌前,铺开一叠稿纸时,就马上愣愣发呆,顿感江郎才尽,什么也写不出来。
我在南方这几年的挫折、迷茫和绝望,写出来肯定是一本好小说,但它们总是顽强地存贮在我的脑子里,好像只有在我进火化炉那一天它们才会鲜活地借着乒乓爆闪的电火花一起奔涌而出。也许,另一个阻止我迟迟写不出东西的原因,是图书馆或新华书店那汗牛充栋的书。有谁会真正地仔细瞧上几眼呢?“作家”绞尽脑汁呕心沥血的文字,在世人眼里只是白痴的梦中呓语罢了,可能还不如三块钱一卷的柔软卫生纸,起码它对有痔疮的肛门是一种轻柔的抚慰。而作家粗糙的书刊纸,只能撕下来捡死蟑螂或揩拭小孩子拉在地板上的金黄大便。
渐渐地,我就学会了如何享受这偷来的假日,甚至慢慢地养成了一种习惯——一星期内我总会有至少两天借口去别的公司搞调研,然后,我就偷偷回到家中,自己享受逍遥。
我就像一个屡屡得手的笨贼一样,永远地用同一种方式继续给自己偷窃这种奢华的假日,回到家中慢慢地享受它们,不到案发,绝不罢休。
我如此沉沦于无所事事的享受还有一个另外的原因——初到南方的艰辛,太令人身心疲惫了。我现在已经安定下来,是该弥补透支体力的时候了。
我手提一个帆布旅行袋来到此地时,身上只有一千块钱,最初的十几天,住在我一个远房表叔家中。这个老混蛋把我安排睡在他家的厨房。当时,我不仅要忍受那些爬上爬下寻找食物的精力旺盛的永不餍足的黄褐色大蟑螂,还要忍受半夜时分我表叔老混蛋为“女孩子”弄夜宵的熊熊煤气炉火。
老混蛋所住的是五房二厅的大公寓,其中四间房都住着这些“女孩子”,她们一声“李老师你真好”的娇嗔,比我低声下气为他煮一天的饭还顶用。其实,我老表叔是南方城市臭名昭著的一个老骗子,号称美术评论家,其实他根本不懂什么叫艺术,只会堆砌名词写几篇唬人的评论文章。这一套,在内地还能吃得开,在这利欲熏心的南方根本没有市场。幸亏老表叔的一个学生是某大公司的老总。这个老总携带巨款去美国开公司之前,给了他这套有五年租约的房子,否则的话,这老混蛋早就饿死街头了。
我表叔晚年唯一的慰藉,就是这些叽叽喳喳从内地闻风而来的老处女。看着她们老花一样的脸蛋,他颇感安慰,一天到晚地身心舒畅,不时厚着老脸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去凭关系“借”钱来养活她们。这些老姑娘,个个都是人精,只要找到好工作好房子,无一不立马走人。确实,老混蛋有给“女孩子”搓澡的怪癖,着实难以让“女孩子”不忘恩负义。不过,反正内地有那么多的老“女孩子”们要闯南方,我老表叔的家,永远是她们憩泊的最初港湾。老混蛋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唯我一人而已。如果不怕我出去宣扬他不讲家族道义,他很可能早就一脚把我踹出门让我滚蛋了。毕竟,他收留了我十七天半。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真难以想像刚来南方的半年我是怎么挺过来的。在等待去银行工作的一个月时间里,晚上,如煎熬在地狱里一样在闷热的厨房睡三四个小时。白天,我还要冒着炎炎烈日骑车一个小时去一个姓朴的朝鲜人(延边)开的纺织品公司去打杂。
在那个公司里面,年纪不到三十但头顶全秃的朴总,全靠有个娇滴滴的漂亮老婆,我天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开车送这位朴夫人去各个宾馆找南韩人谈业务。朴夫人很有“献身”精神,未谈几句,她就会朝我使个眼色把我支走,义无反顾地同那些韩国色鬼们睡觉。
我算得很准,坐在车上不到二十分钟,朴夫人就会眉飞色舞满脸春色地拿着合同回到车上。天晓得她用什么超群的床上功夫,让那些吃了春药的汉子们那么短时间就败下阵来。至今,这对我仍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在我离开朴总夫妇三年后,我见过一次朴夫人,她比以前显得更年轻,身上的衣服更高档,脖子上手腕上手指上的首饰更贵重更灿烂。也许,她是个懂得采阳补阴的女强人……
总之,我已在春天用完秋天的存贮,身体永远处于疲惫之中。金融公司的国际部恰似我“退休”后的场所,如同一只倦鸟返回了林巢一样,我准备舒舒服服地在这么一个大金融公司中,消耗掉我仅剩下的一点儿青春。
这种偷来的假日很快就消磨过去。一刹那,似乎就消失了。享受完奇妙的武夷名茶,我会给自己用火腿、煎牛肉、黄瓜、番茄,以及美味的色拉酱做两个厚厚的三明治,然后,我会慢慢而又坚决地把它们吞吃下去。我一边吃一边听音乐。同时,我把29英寸的彩电打开,把声音拧到最小,以使自己的各种感官都有愉悦的对象。渐渐地,我的耳中便充满一种轻微的温柔振荡。睡意像雾气一样在我眼中弥漫开来,似乎我身处于原始森林的最深处,鸟鸣声婉转动听,一片光辉灿烂。对面墙壁巨大的俄罗斯田园风景画,似乎变成了视野中的地平线图像,山峦和田野渐渐于睡梦中溶化……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当我擦去嘴角的流涎,真实生活的巨大虚空和对明天的恐惧和烦躁,接踵而至。于是,生活,沿着一个异常光滑的斜坡飞快地向下滑落……
11.快乐总是那样短暂
每天晚上,只要我现在闭上眼睛,林紫倩的脸总迅即显现出来。
在一瞬间,她是那么清晰。然而,记忆的双眼,稍一凝视,对象就立刻变得模糊不堪。我的脑海中,永远抹不掉的就是这张在黑暗之中忽然闪现又迅即隐没的秀美的脸——有时候,那张脸是以一种上仰的角度观察到的——嘴唇秀润、眼睛闪亮、眉发漆黑,是一张看上去有些孩子气的脸……
噼噼啪啪的雨点先是零散地打在窗子玻璃上,往往几十秒钟后,窗子上面充当遮雨檐的铁片就嗡嗡地响成一片。南方的雨点总是这样出乎人意料之外地迅疾猛烈。
林紫倩本来就白皙的脸在台灯的白光映照下显得像雪一样白,粗硬而又有光泽的长发把这张脸映衬得格外俏丽迷人。大多数时候,对这个女孩,我真的很迷惑、很迷恋。
由于年轻,她皮肤光洁,嘴唇鲜红,刚刚发育不久的乳房饱满而又富有弹性。她优美的脖颈上挂着一个18K金嵌镶的翡翠片,精细的雕镂一看便知是出于良匠的手工。翡翠随意地斜在她两乳之间往上一点的胸脯上,润绿润绿的,使人的眼睛会因长久的凝视而产生一种愉悦的虚幻感觉。枕边,她那揉成一团的碎花乳罩质地精良,花朵的颜色像日本煎茶一样碧绿沁人……为了让我开心,她总微微笑,看上去诡谲而又开心。这种笑意是从她的眼睛渐渐荡漾开来的。笑容是那样富有感染力,令这张少女的脸美丽得近乎灿烂,令人瞠目。
于是,不顾她堕胎不久的虚弱,欲望和挫折感总是让我每天晚上在她身上进行无尽的发泄。
我很疑惑,刚刚堕胎不久的林紫倩似乎体力恢复得快得让人吃惊不已。她很快睡着了。她的头发散发出一种熟透了的大概是日本出产的某种品牌香波的味道。
我把脸埋在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里,常常莫名其妙地想要哭泣。肉体震颤的浪潮过去了,奇怪的是我现在往往回忆不起身体的任何感觉,只有思想空洞地回响着高潮时痛苦的压抑了的叫喊。
姑娘的半边脸掩埋在毛巾被中,毫无声息地睡着,轻得似乎连呼吸都没有。年轻姑娘总是这样沉沉地而又没有丝毫响动地跌入梦中深谷,尤其是在她们发自本能的情欲得以舒缓之后,这种睡眠就更加深沉无际。
我记得,在一个她对父母谎称出外旅游的假日里,我们长久的、温馨地渡过了一个完美的夜晚。
黎明的光线,从没有拉紧的窗帘一角照射进来,洗濯着她年轻美丽的脸。“死亡也是这么美丽吗……”我不无恐惧地想。在半明半暗之中,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慢慢地流淌,时间缓慢而又坚定地消失。
我闭上眼睛,黑暗立刻涌来,我轻轻把手放在姑娘的左边乳房上,感觉到强有力的温暖的心跳。
国产窗式空调机嗡嗡地转动着,这粗笨的噪音渐渐成了催人入眠的乐曲,我感到意识正粘糊糊地欲离我而去。
我竭尽全力使思想从混沌之中往外挣扎了一下。我把头靠在林紫倩的脖颈处。她一根有节奏跳动的动脉在我右眼睛上轻轻跳荡着,我惬意得立刻进入睡眠的眩晕之中……于是,悲惨而粗糙的生活暂时被忘却了。
回旋着,我慢慢滑落进甜美睡眠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