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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夺宝奇家之三)土匪与公子(出版社) 作者:露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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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杯怎么可以没有明月呢?」她回眸朝他摆了摆头,「要一起来吗?」

  也不等他回应,她便迳自步出大堂,然后轻巧的一跃,飞身攀上山寨里头那座最高的了望台。

  也跟着走出大堂的傅觉遥见状,唇一弯,随即踮步飞身而去。

  两人并肩坐在了望台的棚顶上。

  一轮银盘似的明月已经高挂夜空,将远方的山丘、深壑映照出深浅不一的轮廓,也映照着寨里的点点灯火以及不少醉倒在地上的人。

  大堂外,庭中几个并没有完全醉倒,只是醉得神智不清的人,拿起竹筷敲着碗盘、酒壶,放声高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伴随着完全不成调的破锣嗓音,却是唱得好不快活,歌声响彻夜空,早就把他们今晚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夜风吹拂,吹去了大半醉意,谢自嫚看着眼前的景象,笑了,那是种再无所求的笑容。

  「对饮明月,醉当高歌!」拎起酒壶饮了一口,她笑吟着道:「听月楼头接太清,依楼听月最分明。摩天咿哑冰轮转,捣药叮咚玉杵鸣。乐奏广寒声细细,斧柯丹桂响叮叮。偶然一阵香风起,吹落嫦娥笑语声。」

  傅觉遥不禁讶然,这只是首寻常的「听月诗」,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从她口中听见一首诗。

  他以为天下所有的土匪头子喝酒时都应该只会说「来!乾!」之类的话,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吟诗。

  但他只是维持着从容的微笑,道:「谢姑娘好风雅。」

  「哈哈,人生偶尔风雅也挺不错的,不是吗?」

  「说得是。」看着她那双大眼在月色下闪耀着光辉,晶亮而炫目,令傅觉遥移不开目光。

  「啊!很久没喝得这么过瘾了。」谢自嫚快意地道,举起酒壶又暍下一口之后,将酒壶递给他,「来!再喝!」

  傅觉遥接过,就着壶嘴喝了一口,然后递还给她。

  她没有接过,只是比了比两人中间的位置,见状,他便把酒壶放在两人中间。

  接着,她把一半的烧鸡分给他,「吃吧!喝酒就该配烧肉。」

  傅觉遥看着那在她大口撕咬下的烧鸡,伸手接过,细嚼慢咽起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夜晚,如此对酒当歌,豪情快意。

  逍遥山庄是江湖中的稻门正派,家中礼教严谨,规矩繁多,必须时时自律、自爱,任何不冷静、不稳定、不符合道德礼教的情绪与举动都是不应该的,所以他悠然自适的性子,早已经被家中的人视为「浪荡子」那类的不肖子孙。

  傅家家族庞大,山庄目前由他大哥掌理,与山庄里的其他人一样,他也同样必须接手处理许多江湖上的大小事,然而那也不过是周旋于各门派间,尔虞我诈,他从来不曾像今晚这样单纯畅快的喝酒吃肉,吟诗高歌,仿佛人生的舒心快活其实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看着自己满手的油腻,傅觉遥竟感到某种从没有过且难以言喻的放松感。

  庭中的歌声依旧响亮,谢自嫚在他身旁迳自喝酒赏月,偶尔随着歌声随性的哼上几句。

  这样的率性,这样的豪气,竟然出现在一个清秀的女人身上,也许很多人都会觉得真是可惜,但他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喜欢这种只属于她的独特姿态,是一种超出男女情愫之外的纯然欣赏,而且,比起许多名门闺秀,或者江湖上以侠义为名,实际上只是骄纵又任性的女侠,他更喜欢跟这样的她相处。

  「你漂亮的摆平了这场鸿门宴呢。」傅觉遥微笑道。

  刚才四爷他们那桌私底下讲的那些「悄悄话」,当然尽数落入他耳里,以谢自嫚的武功修为,他不相信她没有听见。

  「哈哈哈!」她快意地大笑,「还赚了一顿好酒好菜,平时四爷对我可不会那么慷慨的!」

  她向来胃口好,食量大,四爷总是说,如果放任她毫无节制的大吃大喝,寨里肯定会被她吃垮。

  「他们太夸张,也太爱瞎操心了。」她嘴上这么说,却相当愉快的笑着。

  她对此并不在意,反正有得吃有得喝就好,而偶尔能够这样尽兴畅饮,就是人生一大乐事了。

  「几年前刚认识熊大时,他们也是这样像一窝跳脚母鸡似的,胡乱想要把我给嫁出去。」谢自嫚好笑的回想着。

  「什么?」

  「熊大就是熊肇啊。四爷他们以为,像熊大那样的男人跟我很相合,绝对能够凑成一对,哈哈哈!」

  熊肇人如其名,是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心思却纤细得比她还像个女人,四爷以为他们这样的性子恰好互补,所以一定很适合结为连理。

  「什么?」傅觉遥有些呆愣。

  「他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下就直接跑去问熊大愿不愿意娶我,结果把熊大吓得好几个月都不敢来寨里露脸,哈哈哈!」谢自嫚越说越觉得好笑。

  她跟熊肇认识,得从几年前说起,他们是不打不相识,她一连抢了他好几趟镖,跟他打了好几场架,当然都是她赢,但也因此在心里认同了熊肇这个人——她抢他几趟镖的地点完全相同,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因为打输她、被她抢了镖,就刻意避开那里,反而越挫越勇,坚持要与她一较高下。

  后来熊肇曾说,除了她的武艺与豪气,他更佩服她虽然抢钱、抢货,却不杀半个人。

  他们四家跟那些江湖混混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绝不夺人性命,打斗在所难免,但他们认为想取得什么东西就各凭本事,若得不到就动手杀人,是最没本事的行径,这是他们四家的尊严,也是坚持,更是一种骄傲。

  后来,有另一批不属于四家的土匪也意图抢熊肇的镖,谢自嫚因为厌恶竟然有人胆敢抢了她的地盘,所以出手救了他那趟镖,从此,她和熊肇便成为莫逆之交。

  之后,她偶尔还是会抢熊肇的镖,不过都只是抢个意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便可以跟老友喝上一盅酒,笑谈风花雪月。

  「什么?」

  谢自嫚古怪的看傅觉遥一眼,「什么『什么』?你到底要问什么?」

  傅觉遥的眼神闪烁了下,也察觉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很快恢复平时的神态,然而,说出来的话还是出乎他自己意料。「熊肇是你喜欢的男子类型?」

  「啊?哈哈哈……」她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怎么可能!」

  别看熊肇是人高马大的粗汉一个,偏偏心思缜密,做事认真又谨慎,那种心思像个姑娘家的大个儿,当朋友很不错,要结为夫妻?光是想就让她忍不住翻白眼。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会中意什么样的男子?」

  「我想过啊。」这几年来,全寨的人总是不时提酲她这件事,她要是没想过就太说不过去了,只是……她爽朗的一笑,「想不到罢了。」

  傅觉遥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豪迈之中有抹孩子气,纯真得宛如朝露反射出的晨光,教人移不开眼。

  「对了,熊大最近过得如何?他很久没来了。」谢自嫚问道。

  傅觉遥眨了下眼,移开视线,看向夜空中皎洁的明月。「他老婆刚生了个白胖小娃,乐得跟什么似的,每天绕着老婆、儿子团团转。」

  「哈哈哈!那真是挺不错的。」前年,熊大终于娶了个能干又聪慧温柔兼备的女人之后,每每向她炫耀个不停,教她好笑。

  「你难道不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吗?」傅觉遥不由得问。

  谢自嫚坦然一笑,目光看向山寨里头,「我已经有家了。」这个山寨就是她的家,全寨的人也都是她的家人。

  果然是这样的想法。她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来到这里之后,他很快便发现,这儿收留了许多孤儿,而且几乎大部分的孩童都是孤儿,甚至许多人也都是以孤儿的身分在这里长大成人的。

  那些被收留的孤儿们在这里安身立命,得到了温饱与照顾,再也不必担心饥寒贫困,并且得以学习技能或武艺,长大后不管是想继续留下,还是想去外头闯荡,都依照个人的意愿。

  而山寨里之所以大部分是老弱妇孺,是因为碍于地形,山寨无法扩建,空间有限,所以大部分的孤儿成年之后便会离开山寨,留下来的则是自愿照顾这些孩子们的人。

  所以,山寨里不论男女老幼,都有一定的武功修为,就算遇到状况,也足以自保,更何况他们的头子一代比一代厉害,只要有当家头子坐镇,便不怕任何外人进犯。

  「你这里是个相当了不起的地方。」傅觉遥真心赞道。

  「只是承袭前几代头子一贯的做法,接手做下去而已,我也是其中受惠的的一分子。」

  她也是孤儿,被上一代头子带到这里来后,终于有了家的归属感,所以嫁不嫁人根本不是她在意的事,嫁人是种麻烦,何况她根本不适合做人家的妻子,当个土匪头子再适合不过。

  「以你的式功修为,想要称霸武林绝非难事,难道你也从没想过试试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吗?」谢自嫚笑得洒脱,「当江湖的王,跟当山寨的王,不是一样吗?」「这么没有野心?」「因为我什么都有了啊。」他看她一眼,「你……的确很富足。」她对上他的视线,「你很匮乏吗?」傅觉遥倏地一顿。

  但谢自嫚并未打算听他回答,站起身,看向庭中。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刚刚高歌的那些人最终也敌不过酒意,全都醉倒了。

  「我得把他们扛回去睡了,不然受了风寒我还得照顾他们。」

  站在棚顶边缘,她忽然又转头看向傅觉遥。

  「对了,听说你喜欢我。」她并非询问,而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她的脸背着月光,傅觉遥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出她笑起来的模样。

  也没等他回应,她一扬手,笑道:「谢了。」

  然后她便一跃而下,消失在他面前。

  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他只是想着,她似乎也误解了什么,但很显然的,她完全没有将这样的情况放在心上,洒脱依旧。

  而他,似乎并不特别想解开这个误会……

  只是,真的是误会吗?

  夜风清朗,月华澄透,但傅觉遥的心却开始有些不平静。

  ◆    ◆    ◆

  山谷中清澈的溪流旁,谢自嫚大刺刺的躺在岸边,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睡得香甜,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间筛落在她脸上、身上,映出点点光影。

  她前头放着一把钓竿,竿身以树枝架住,钓线垂在水面下,看起来是钓鱼钓到一半睡着了。

  忽然,一道人影缓缓向她走去,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只是以平常的步伐走到她身边,看见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继续熟睡的样子,便默默坐到她旁边,看向水面。

  好半晌后,谢自嫚忽然出声,「钓线动了的话,帮我拉一下。」她眼睛还是懒得张开,因为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打扰她午睡,是最近频繁出现的状况。

  「好。」回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然后她便继续熟睡,把钓鱼的事交给傅觉遥负责。

  「也没放饵……」又过了好半晌,他忽然低声自语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吗?」

  午后清风吹拂,岸边两个身影一躺一坐,钓线微微晃动着,不知道鱼儿到底上钩了没有。

  而在两人远远的后方,一丛浓密的灌木后头,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四爷,你瞧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谱啊?」

  「嗯……」他沉吟了好半晌,才道:「难讲。」

  「最近无论头儿做什么,傅二公子都跟在她身边,这样应该是有谱吧?」另一个人道。

  「但他们只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有时候连话都不说,就这样各做各的事,虽然明明相处在一起,却也不见得说上几句话。」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哎呀!傅二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喜欢头儿,就好歹对她说些好听话呀!女……女人家不都爱些听好听话吗?」咳,怎么换了个说法还是照样咬到舌头?

  有人皱起了眉,「可是头儿会想听好听话吗?比如说赞美头儿人比花娇,容貌赛西施?」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也同时皱起了眉。答案太明确了,把那些话拿去对头儿说,绝对只会换来她仰头大笑,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那种笑法。

  「不然就送些什么花啊、首饰之类的东西给头儿,也是个不……不错的主意呀……」

  提出这个蠢主意的人越说越小声,几个人又瞬间陷入沉默,然后脑中同时蹦出一个画面,一头老虎头上插着一朵花或是戴着首饰的摸样……然后就再也无法继续想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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