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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哈克贝里·芬历险记 作者:马克·吐温-第31部分

小说: 哈克贝里·芬历险记 作者:马克·吐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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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流氓又想演出《王室异兽》那一套,因为这能捞到大钱。不过他们也认定不安全,因为时至今日,上游的消息传闻,也许已经一路传开了。他们一时间捣鼓不出最合适的妙计,因此临了公爵便说,暂时放一放,给他一两个钟头,让他再动动脑筋,看能不能针对这个阿肯色州的村落,搞点儿好主意出来。国王呢,他说他准备上另一个村子去,不过心中倒并无什么确定的计划,单靠上天帮忙,指引一个捞钱的路子——依我看,这意思是说,靠魔鬼帮忙吧。我们在上一站都从铺子里添置了一些衣服,国王这会儿便穿戴了起来。他还要我也穿起来。我自然就照办了。国王的打扮一身是黑色的。看起来果然颇有气派。我过去从没有想到过服装会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样子。啊,原来呢,他本象个脾气最乖僻的老流氓,可如今呢,但见他摘下崭新的白水獭皮帽子,一鞠躬,微微一笑,他那种又气派,又和善,又虔诚的神气,你准以为他刚从挪亚方舟里走出来,说不定他根本就是利未老头儿本人①呢。杰姆把独木舟打扫干净了,我也把桨准备好了。大约在镇子上游三英里的一个滩嘴下面,正停靠着一只大轮——大轮停靠了好几个钟头了,正在装货。国王说: 
   
  ①《圣经·旧约·利未记》:利未人是古代以色列人,这里赫克误以为是一个老头儿的名字,又把他错当作挪亚,即关在方舟里逃过洪水灭顶之灾的挪亚。 
  “看看我这身打扮吧。依我看,最好说我是从上游圣·路易或者辛辛那提,或是别的什么大地方下来的。赫克贝里,往大轮那边划过去,我们要坐大轮到那个村子去。” 
  听到说要去搭大轮走一趟,我不用吩咐第二遍,便划到了离村子半英里路的岸边,然后沿着陡峭的河岸附近平静的水面上快划。不多一会儿,就遇见一位长相不错、涉世不深、年纪轻轻的乡巴佬。他坐在一根原木上,正擦着脸上的汗水,因为天气确实很热,并且他身旁还有几件大行李包。“船头对着岸边靠”,国王说,我照着办了。“年轻人,要到哪里去啊?” 
  “搭大轮。要到奥尔良去。” 
  “那就上船吧,”国王说。“等一等,让我的佣人帮你提一提你那些行李包吧。你跳上岸去,帮一下那位先生,阿道尔弗斯。”——我知道这是指我。 
  我照着办了,然后我们三人出发了。那位年轻人感激万分,说这么热的天气,提着行李包赶路,真够呛。他问国王往哪里去。国王对他说,他是上游来的,今天早上在另一个村子上的岸,如今准备走几英里路,去看看一处农庄上一个老朋友。年轻人说: 
  “我一看见你,就对我自个儿说,‘准是威尔克斯先生,肯定是的,他刚刚差一步,没有能准时到达。’可是我又对自个儿说,‘不是的。依我看啊,那不是他。要是的话,他不会打下游往上划啊。’你不是他,对吧?” 
  “不是的。我的名字叫勃洛特格特——亚历山大·勃洛特格特——亚历山大·勃洛特格特牧师。我看啊,我该说,我是上帝谦卑的仆人中的一个。不过嘛,不管怎么说,威尔克斯先生没有能准时到达,我还是替他惋惜,要是他为此失掉什么的话——我但愿事实并非如此。” 
  “是啊,他不会为此失掉什么财产,因为他照样可以得到财产,可就是他失去了在他哥哥彼得瞑目以前最后见上一面的机会啊——也许他哥哥不会在意。这样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他哥哥会为了能够咽气以前见他一面,付出他在世上的任何代价。最近三个星期来,他唠叨的就是这件事了,此外没有什么别的了。他从小时候当孩子时起便没有和他在一起了——他的兄弟威廉。他根本从未见到过——那是个又聋又哑的——威廉,该还不过三十岁,或者三十五岁。彼得和乔治是移居到这里的两个。乔治是弟弟,结了婚,去年夫妻双双死了。哈维和威廉是弟兄中仅剩下来的人了。正如刚才说的,他们还没有及时赶到送终啊。” 
  “有没有什么人给他们送去了信呢?” 
  “哦,送了的。一两个月前,彼得刚得病,就捎去了信。这是因为当时彼得说,他这一回啊,怕好不了啦。你知道吧,他很老了。乔治的几个闺女陪伴他,她们还太年轻,除了那个一头红发的玛丽·珍妮。因此,乔治夫妇俩死后,他就不免觉得孤单,也就对人世很少留恋了。他心里急切想的,是和哈维见上一面,——还有和威廉见上一面——因为他是属于那么一类的人,这些人说什么也不肯立什么遗嘱之类。他给哈维留下了一封信。他说他在信中交代了钱偷偷放在什么地方,也讲了他希望怎样妥善地把其余的财产分给乔治的几个闺女——因为乔治并没有留下什么别的文件。这封信嘛,是人家想尽方法叫他签了名的文件啦。” 
  “依你看,哈维为什么没有来?他住在哪里?” 
  “哦,他住在英格兰——在歇费尔特——在那边传教——还从未来过这个国家。他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再说呢,也可能他根本没有收到那封信啊,你知道吧。” 
  “太可惜了,可怜的人,不能生前见兄弟一面,太可惜了。 
  你说你是去奥尔良的?” 
  “是的。不过这是我要去的一处罢了。下星期三,我要搭船去里约·热内卢。我叔叔住在那儿。” 
  “那可是很远的路啊。不过,走这一趟是挺有趣的。我恨不得也到那儿去一趟。玛丽·珍妮是最大的么?其他的人有多大呢?” 
  “玛丽·珍妮十九,苏珊十五,琼娜十四光景——她是顶倒霉的一个,是个豁嘴。” 
  “可怜的孩子们。冷冷清清地给抛在了这个冷酷的世界上。” 
  “啊,要不然的话,她们的遭遇还可能更糟呢。老彼得还有些朋友。他们不会听任她们受到伤害。一个叫霍勃逊,是浸礼会的牧师;还有教堂执事洛特·霍凡;还有朋·勒克、阿勃纳·夏克尔福特;还有律师勒未·贝尔;还有罗宾逊医生;还有这些人的妻子;还有寡妇巴特雷——还有,总之还有不少人,上面是彼得交情最深的,他写家信的时候,常常讲到过他们。因此,哈维一到这里,会知道到哪里去找一些朋友的。” 
  哈,那老头一个劲地问这问那,几乎把那个年轻人肚子里都掏空了。这个倒霉的镇子上一个个的人,一件件的事,以及有关威尔克斯的所有的一件件事和彼得的生意情况,他没有问个遍,那才算是怪事一桩呢。彼得是位鞣皮工人。乔治呢,是个木匠。哈维呢,是个非国教派牧师。如此等等,如此等等。接下来老头儿说: 
  “你愿意赶远路,一路走到大轮那里,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这是到奥尔良的一只大船。我担心它到那边不肯停靠。这些船在深水里走的时候,你尽管打招呼,它们也不会肯停靠。辛辛那提开来的船肯定会停。不过如今这一只是圣·路易来的。” 
  “彼得·威尔克斯的生意还兴旺么?” 
  “哦,还兴旺。他有房有地。人家说他留下了三四千块现钱,藏在什么一个地方。” 
  “你说他什么时候死的啊?” 
  “我没有说啊,不过那是昨晚上的事。” 
  “明天出丧,大概是这样吧?” 
  “是啊,大致是中午光景。” 
  “啊,多么悲惨。不过呢,我们一个个都得走的,不是这个时辰,便是另一个时辰。因此缘故,我们该做的事,便是做好准备,这样,就不必操心了。” 
  “是啊,先生,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妈总是这么个说法。” 
  我们划到轮船边的时候,它装货快装好了,很快便要开了。国王一字没有提我们上船的事,所以我最后还是失去了坐轮船的运气。轮船一开走,国王嘱咐我往上游划一英里路,划到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去处,然后他上了岸。他说: 
  “现在马上赶回去,把公爵给带到这儿来。还要带上那些新买的手提包。要是他到了河对岸去了,那就划到河对岸去,把他找到。嘱咐他要丢下一切上这儿来。好,你就马上走吧。” 
  我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我自然不则一声。我和公爵回转以后,我们就把独木舟藏了起来。他们就坐在一根原木上,由国王把事情的原原本本讲给了公爵听,跟那位年轻人说的一个样——简直一字不差。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始终象一个英国人讲话的那个调调儿,而且学得惟妙惟肖,也真难为这个流氓。要学他那个派头,我可学不起来,因此也就无心学了,不过他确实表现得顶呱呱。接下来,他说: 
  “你扮又聋又哑的角色,怎么样,毕奇华特?” 
  公爵说,这包在他身上就是了。说他过去在舞台上演过又聋又哑的角色。这样,他们就在那儿守候着轮船开过来。 
  下午,开来了几只小轮船,不过并非从上游远处开来的。最后开来了一只大轮,他们就招呼它停下。大轮放下一只小艇,我们就上了大轮。它是从辛辛那提开来的。等到他们知道我们只要搭四五英里路就要下船,他们就气坏了,把我们臭骂了一顿,还扬言说到时候不放我们上岸。不过公爵挺镇静。他说: 
  “要是两位先生愿意每英里路各付一块大洋,由轮船上派一只小艇接送,那大轮就该让他们坐了吧,你们说呢?” 
  这样,他们就软了下来,说好吧。于是一到那个村子,大轮就派小艇把我们送上了岸。当时有二十来个人聚集在那里,一见小艇开过来,就聚拢过来。国王说: 
  “你们哪一位先生能告诉我彼得·威尔克斯先生住哪里?”他们就我看着你,你看着我,点点头,仿佛在说,“我说的怎么样?”然后其中一人轻声而斯文地说道: 
  “对不住,先生,我能对你说的,只是昨天黄昏时分他还在哪儿住。” 
  一眨眼间,那个老东西、下流胚就连身子也撑不住了,一下子扑到那个人身上,把脸颊伏在他肩膀上,对着他的后背哭了起来,说道: 
  “天啊,天啊,我们那可怜的哥哥啊——他走啦,我们竟然没有能赶上见一面。哦,这叫人怎么受得了啊!” 
  随后他一转身,呜呜哭着,向公爵打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手势,于是公爵就把手提包往地上一丢,哭将起来。这两个骗子要不是我遇见过的最混蛋的家伙,那才怪呢。 
  人们便聚拢来,对他们表示哀悼,说了种种安慰的话。还给他们提了手提包,带上山去。还让他们靠着自己的身子哭。又把彼得临终前的情况一一告诉他们。国王就做出种种手势,把这些告诉了公爵。这两个人对鞣皮工人之死那种哀痛啊,就仿佛他们失去了十二门徒一般①。哼,我要是以前见过这样一类的异怪,那就罚我当一名黑奴吧。真叫人为了人类害羞啊②。 
   
  ①指《圣经》上所说耶稣的十二门徒。 
  ②诺顿版注:威尔克斯事件中,“国王”与“公爵”的种种策划,表明了他们已进一步深深堕落到了绝对无耻的地步,企图掠夺正在哀痛逾恒的一家人。赫克体会到,这使全人类蒙羞。这时他没有出面揭发,是因为他考虑到这两人知道杰姆是逃亡的黑奴。参阅28章中的赫克与玛丽·珍妮的谈话。 

第二十五章

  才只两分钟时间,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儿村落。但见人们从四面八方飞也似地跑来,有些人还一边跑一边披着上衣。才一会儿,我们就被大伙儿围在中间,大伙儿的脚步声如同军队行军时发出的声音一般。窗口、门口都挤满了人。每分钟都能听到有人在隔着栅栏说: 
  “是他们么?” 
  在这帮一溜小跑的人中间,就会有人说: 
  “可不是么。” 
  等我们走到这所房子时,门前大街上人头济济,三位闺女正站在大门口。玛丽·珍妮确是红头发,不过这没有什么,她美丽非凡,她那脸上,她那对眼睛,都闪着光彩。她见到“叔叔”来了,十分高兴。国王呢,他张开双臂,玛丽·珍妮便投进他的怀抱。豁嘴呢,她朝公爵跳过去。他们着实亲热了一番。大伙儿看到他们终于团聚,彼此这般欢悦,几乎一个个都高兴得为之落泪,至少妇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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