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06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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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欢迎!”乡干部仍以黄书记打头,伍乡长随后,一字排开,车门一开,黄书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剧团团长的手,连连说:“辛苦了!”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没想到汩水人民是如此热情好客!”剧团团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半老头,慈眉善目。晚上,炊事员老钟使出浑身解数,把—样猪肉做得花样百出:有红烧肉,扣肉,红烧蹄花,猪肝,猪肠,猪腰子猪肚子。放眼看去,没—样不是肉。李芳随随便便吃了几口,看见忙忙碌碌的王林,“你们汩水是不是地里也长肉啊?”
王林一怔,揩把汗,又看着饭桌,哈哈一笑:“老钟把你们也当成了和我们一样的饿鬼!好,晚上宵夜,给你炖山芋,蒸红苕,炒南瓜白菜如何!”李芳抿嘴一笑,“你的那个柳姑娘呢?”王林就扬扬手喊:“柳医生,柳医生!你陪演员同志们到处看看!”柳影轻灵地跑过来,微笑着拉起李芳走了。
天还没有黑尽,乡政府大院里就摆起了两排临时摊点,有煮鸡蛋,熟花生,核桃,弥猴桃,板栗等等。乡民们提着凳子,陆陆续续走进大院占场子,一群群孩子挤来挤去,嘻嘻哈哈吵翻了半边天。高高的舞台上装了几个大灯泡,扩音器里传来悠扬的乐声。伍乡长拿了话筒,代表汩水人民向剧团表示了诚挚的欢迎和感谢,剧团团长也谦虚了一番。报幕的李芳穿件薄薄的绸裙,领口开得很低,金项链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熠熠闪亮,乡民们拼命地鼓掌,王林就摇摇头,苦笑一下:老同学,你冷不冷?晚会节目丰富多彩,小品《四个老儿子》最让人又好气又好笑:有对老夫妻,受多子多福老思想的影响,东躲西藏生了四个儿子,可小时候上不起学,一个个牛高马大了又娶不上媳妇,一家人雷鸣火爆的故事。乡民们深深地被吸引,将心比心,自己又何尝不是孩子越多越穷呢?黑压压的乡政府大院里静悄悄地。接下来又有魔术、杂技、歌舞,一直闹腾到晚上11点多。
两天以后,开始孕检普查。对这一次普查,育龄妇女们都相当地自觉,不要催也不要请,大家都在规定的时间内来到乡政府。小李小张登记,柳医生检查,一个接一个,虽然人声嘈杂,却也井然有序。往年十天半月也搞不完的一次普查,这回一个星期就做完了。刘雄和大家都很高兴,最后整理报表,只有南关头村庹林海的媳妇王小梅没来,听妇女主任说她巳经怀孕躲出去了。老刘就很着急,向王林汇报了情况。王林沉思了—会,手一拍:“老刘,你先搞清王小梅的落脚点,我去找伍乡长要钱。租个车把她找回来!否则后患无穷!”时下乡镇都实行财政一支笔,汩水乡本来就不富裕,伍明金一向把关很紧,听了王林的请示汇报,牙一咬:“好!王书记,好钢用在刀口上!我给你拨二千块,可吃喝拉撒都在这上面,要超支了我可不再管。”
“好吧,要搁在外面没钱回来,就把我卖了,看能卖几个油钱不?”王林一笑也不再啰嗦,他知道老伍已经破了例。
第二天一早,刘雄租了辆半新的小中巴,带了队员小张和柳医生,这边王林叫上了干警李良。这是王林的方便也是高明处,有公安同志在—起,胆子壮说话硬气,更重要的是天下公安一家,必要时也好寻求当地公安帮助。先到县城里搬了几大箱方便面和矿泉水,中巴车就—路扑向省城。听说王小梅和庹林海在长沙某餐馆打工,天黑时到了长沙,一问,才知道他们两天前已经走了,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老板只知道他们去了某县庹林海的姨夫家。王林一个电话打到乡政府,让留守的队员小李连夜找南关头村妇女主任问清地址,草草睡了一夜,天麻麻亮就赶路。沿途过桥过隧洞花了不少买路钱,刘雄付钱的手就有点犹犹豫豫,掉头就骂:“收钱买药吃!”柳影就笑他:“刘主任,你有本事当着面骂么?”刘雄咧嘴一乐:“我不敢!也就是阿Q一下自己。”赶到某乡,天已快黑了。这是一个比汩水稍大点的镇子,沿街灯火闪亮,低档舞厅正传出急风暴雨般的乐曲。王林刘雄李良三个人先找了乡政府,乡长还算客气,电话打到村里,证实确有其人,王林就松了一口气,先拉乡长去吃饭。这是大家几天来第一次正正规规吃热饭热菜,几杯洒下肚,乡长很仗义,当场叫来派出所黄所长,又吩咐当地村干部在村口等着。喝完酒,已是新月如钩,中巴车在如银的月色下奔驰着,阒无人声,两边山峦隐隐绰绰,偶尔有犬吠传来。到了村口,大樟树下窜出几个人影,黄所长劈头就问:“夏村长,地方弄清楚了没有?”
“弄清楚了!就在前面那山上,我们远远地候着,怕汽车惊动了他们。”被叫作村长的人赶紧恭恭敬敬地回答。看得出黄所长在这里威信很高。于是夏村长领头,一行十来人蹑手蹑脚向前面包抄过去。王林忽然就有点想笑:这像不像当年日本鬼子进村?王林刘雄黄所长堵前门,李良夏村长几个堵后门。叩开门,是个阿弥陀佛的老太婆,冲进里间,黄所长一声大吼,把王小梅吓得不知所措,瑟缩成一团,庹林海也懵了,不知犯了何事。还是王林好言好语地把她带上车,连夜赶回汩水。
三
经过严打,汩水又变得几乎路不拾遗。山区的天黑得早,虽然只是下午五六点,太阳却已早早落山,重重山峦,有了薄薄的雾。时已深秋,微微山风拂来,凉意袭人。王林、欧所长、李良三个人急匆匆地行走在蜿蜒的山道上。为了巩固严打成果,王林和老欧商量成立了乡村两级联防队,因此在各个村组奔波了许多天。远远地,看见乡政府大院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喧闹嘈杂。王林甩开大步奔过去,看见地上一副竹木担架,躺个人,血糊糊的,盖床破棉被,赤着脚,蓬头垢面,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王书记,王书记!”一个花白头发、满脸皱纹、穿件破棉袄的老头看见王林,一下子奔了过来,长长的喊声里就带了哭腔。王林认出那是两溪村的老支书覃大宝。
“怎么回事?老覃?”王林指着地上的伤者问。
“覃三和他兄弟吵架,被……被他哥砍了……人都快要死了。”老支书一急,讲话也结结巴巴。
“那还不快送卫生院?”王林把眼一瞪,声音陡地提高了好几度。老覃一怔,白了脸:“没……没钱,卫生院不让进。”
“没钱你不会先欠着?乡里没人啦?”
“黄书记和伍乡长不在,关……关乡长和李书记说不归他们管。”老覃可怜巴巴的,王林心里的怒火立马就蹿了上来,转身大吼一声:“李良!”李良高声答一句跑到王林面前。
“你赶紧跑步到卫生院,给老子把王起炎叫来!”李良转身跑了。不一会,一个穿中山装的半老头儿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
“王起炎!你他妈的乡政府卫生院是你一个人的是不是?”王林不等王院长走近,叉手大喝:“这个人要是死了,老子第一个先办你!”
“王书记,他……他们一分钱没有。”王起炎院长臊红了脸,光光的脑门上汗津津的。也许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如此大骂。
“没钱也给老子先收着!人命关天你懂不懂?”王林怒发冲冠令王院长不敢仰视,赶紧指挥乡民们把伤者抬进去。
“老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到两溪跑—趟。”王林看王院长他们走远,回头对欧所长和李良说。
“你就不要去了吧?王书记,我和李良跑一趟就行了。”
“不!我也去。”王林一边说一边抬脚径直往食堂里走。炊事员老钟赶紧端出一钵炖山芋,—碗大白菜,一碟盐萝卜,王林狼吞虎咽地吃了两海碗,又仰头喝了一大碗米汤,把嘴一抹,“老欧,你去开车,我和李良到卫生院去看看。”欧阳平嘴里含着饭,连忙点点头。
卫生院是一栋三层小木楼,年久失修,走廊里阴暗潮湿,伤者正躺在床上,伤口已经包扎,胳膊上打着点滴,面色已不似先前那样惨白。
“王书记,王书记!”围在房里的乡民看见王林,—起站起来喊,王林摆摆手。
“王书记……”王院长正给伤者搭脉,看见王林,就有点不自然,迟迟疑疑的,满脸不安。
“怎么样了?”王林也不看他,扭过脸。
“不会死的。”王院长发白的中山装皱巴巴的,“我……我也不是不想救他,我们卫生院,本来就穷,工资都好几个月没发了,像这种打架扯皮的事,谁也不愿意出钱,我也是没办法!”王院长一脸的惶恐与无奈,王林心里一软:“困难我晓得!”王林就放缓了语气,“可救人要紧!真要让他死在你卫生院门口,不说上级要如何,老百姓的唾沫就会淹死你!”王院长就浑身一激灵,抬起头感激地看他一眼。“至于医药费,大家一起想办法。”王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交给王院长,“我先捐一百,余下的慢慢想办法。”王院长就迟疑着不敢接,王林伸手放在床上,转身对覃大宝说:“老覃,我们到两溪去一趟,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老覃连连答应。正好欧阳平的吉普车开过来,乡民们都站起来看着他们上车。两溪离乡政府有二十多里,只有一条两三米宽的毛路相通,两边是悬崖绝壁,欧阳平大开了车灯小心翼翼地爬行,三个人都噤了口免他分心。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驶到一个小村边,老覃说到了,大家就拿了手电筒下车,走近房子,四面一照,王林心里就酸酸地不是味道:两间低矮的茅草房,东倒西歪,牛屎泥巴糊就的板壁斑斑驳驳。
“这是覃二家,就是他砍了他兄弟覃三。”老覃在旁边说,王林把手电往旁边照照,发现其他人家也不会好到哪里。“覃二!王书记和欧所长找你!”覃支书一把推开门,高声喊。王林低了头进屋,暗暗地,矮桌上点着一只用墨水瓶作的煤油灯,屋里没有床,只有两铺稻草,上面是脏兮兮的破棉被,三个半大的孩子瑟缩在墙角边,覃二低了头蜷成一团,旁边是他老婆,头发蓬乱,惊恐地睁大了两眼。
“覃二!站起来!”欧阳平大吼一声就要掏电警棍,覃二媳妇“扑嗵”一下跪倒:“不能抓他呀!抓了他俺这一家可咋活呀!”一把鼻涕—把泪,旁边三个孩子也呜呜地哭起来,王林心里堵得难受,缓和了语气问:“覃二,你怎么砍伤你弟弟的?”
“他喂的猪他不管,天天到俺这哒吃野食!”覃二头一歪,眼一鼓,“俺拿了镰刀打它一下,哪知道就刚巧砸在人身上?”覃二说得轻描淡写,似乎还受了委屈,王林就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和老覃讲的也差不多,想想这种案子也复杂不到哪里去,便扯了老欧到一边:“你看够个什么罪?”
“嘿!人穷事多!罪说不上多大,但医药费是要出的。”
“你看他有能力付这笔钱么?”王林叹口气,“再说,他这一大家子谁给他养活?”王林眉头结在一起,“覃二!你也这大年纪了,咋就不晓事呢?兄弟家的猪吃几口野食,也值得动刀动枪?”王林的声音很大,覃二媳妇就不停地叩头,“今天不抓你!可是你哪儿也不准去,好好在家搞生产,明白么?”
“俺明白!”听说不抓他,覃二就抬起了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走出覃二家,王林长叹一声:“两溪咋就这么穷呢?”
“人多山多地少,不穷咋的?”覃支书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王林就有点不悦:“你个支部书记,就不晓得想想办法脱贫致富?”老覃红了脸就不说话。欧阳平开了破吉普车又慢慢地爬回去。
四
开了一个星期的会,黄书记伍乡长终于回来了。晚上召开党委政府班子成员会议,传达上级精神,主要是三件事:冬种冬收冬修。汩水是高寒山区,适宜种冬小麦和荞之类,这也是乡民们大半年的口粮,同时植树造林也是一件大事,有条件的地方提倡种些宜林经济作物。伍乡长最后强调:“汩水是个穷地方,县里要求加大对贫困村的扶持力度。我和黄书记考虑,“全乡21个自然村,从中选出1O个贫困村,在座的每人负责一个村脱贫致富。要求做到三要:要有一半时间和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要有近期脱贫项目,要有远景脱贫规划。”伍乡长一边说,陈秘书就在小黑板上写了10个贫困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