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谱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当代2007.5 >

第33部分

当代2007.5-第33部分

小说: 当代2007.5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说乙肝是富贵病,染上了你干不了活还得吃好喝好多休息。五富说黄八那么穷的得了富贵病?!想把吃进去的羊肠子吐出来,没吐出来,用开水涮了嘴。
  城市生活,我们是没资格得病的,尤其没资格得这种富贵病,而可怜的黄八得上这种富贵病了,我心里不是个滋味,既不能说破,又不能让他去看医生抓药。
  而我们越是不吃黄八的东西,黄八越显得比先前热情大方,凡是有了什么好吃好喝的总要给我们端一碗。我们当然说感谢话,待他一离开,那一碗吃喝就倒了。但是,五富却疑神疑鬼了,说他没有和那女的睡过觉,只揣了一回奶,可他是吃过黄八做过的饭,会不会也染上病呢?
  我说:你想不想吃肉,红烧肉?
  五富说:你买肉啦?
  我说:一说肉你眼里放光哩,没事!
  五富拉着我问吃肉怎么就没事了,我当然给他说不清乙肝到底是一种什么病,但我知道乙肝在清风镇是叫做鼓症的。我的父亲,患的就是这种病死的。患上这种病了不想吃肉,尤其是肥肉,一提说肥肉就犯恶心。五富高兴了,说他想他不会有事的,家里那么穷,娃娃又小,他染上病了这个家不是就完了?老天爷是不准他害病的!他说他真的想吃肉,昨儿晚上还梦着吃大块肉哩。
  为了证明没染上乙肝,也是为了庆贺没染上乙肝,五富买了三斤肉要吃呀。
  三斤大肉煮熟了,因为没有白糖熬出的酱,肉皮上不了色,白花花的,我盛了半碗,五富竟端了一碗蹴在楼梯台上吃。五富吃肉像狼一样贪,一大片肉塞到嘴里咕涌几下就咽,又夹一大片肉往嘴里塞,油就顺着嘴角往下流。他说:高兴,香不?我还没回答,他就说:狗日的肉就是香!瞧他的样子,我彻底放了心,说:你多嚼着,别卡在喉咙憋死了。他说:死了也是吃死鬼!
  我们吃着说着,黄八就在槐树下往上看,不停地提示着他的存在。肉煮着的时候,黄八就闻见了香味,但他不知道楼台做了什么好吃的,待到五富蹴在那里吃红烧肉,他隔窗瞧见了五富油光光的嘴,心想我们一定会喊他也去吃的,可喊声没有,心里就发恨,先在屋里哼了一声秦腔,又走出来,说:五富,天上云像瓦片子,明日是不是更热呀?
  五富说:热么!
  五富蹴在梯台上吃肉,就是要引诱黄八的,如果黄八一见到他吃肉就犯恶心,那就是染上乙肝无疑了。五富说:你吃啦?
  黄八说:没哩。
  五富说:你吃肉呀不,我做了红烧肉!
  黄八说:吃么!嘴巴上流出了口水。
  五富吓了一跳,忙看我,低声说:他说他也吃?!我也是吃惊,说:他能吃?那让他吃,锅里的肉都给他。五富就对黄八说:你还真吃呀?你拿碗上来。
  五富骂黄八拿上来的是个大碗。你咋不把盆子拿了来?!给黄八的碗里夹了五片,锅盖就盖了。
  难道黄八也没染上乙肝?我是眼看着黄八把肉一片一片吃完,最后的那一片掉在了地上,他拿去在水池上冲了冲土,还是放在嘴里吃了。没染上就好。往垃圾桶吐痰,垃圾桶不嫌肮脏,苍蝇从来不怕不卫生的。


  四十二

  五富和黄八都没染上乙肝,五富和黄八就又厮混在了一起,每日回到池头村,一吃完晚饭就去夜市上晃荡。我警告过别再
  去舞厅,五富信誓旦旦给我作保证,说他也监督着黄八不去舞厅。我说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愿和我一块呆了,五富说黄八是没缰绳的野驴还得我去笼么。五富也知道了使唤人,我就笑了。五富见我笑,他也笑,他是前一天把一颗门牙掉了,笑起来漏气。
  这一天傍晚我去收购站交货,瘦猴问五富呢,五富是不是病了?我说你才病了!但五富早上和我一块到兴隆街的,他怎么不来交货?我又等了一会,还是没见他来,就疑心会不会是黄八下午又勾引他去什么地方浪了,憋了气要回来教训教训。刚一进剩楼,五富和黄八都坐在槐树底下一人端着个碗喝酒哩。五富说:就等你哩,给你留着半瓶!我抓过酒瓶子咣地摔在地上。
  五富当下瓷在那里,说:你?
  我说:有了几个钱啦?!
  五富说:有了。
  我更生气了,说:有了几个钱就又胡逛啦?!
  五富说:没呀!
  黄八却跑去捡酒瓶子,瓶子碎了,瓶底上还有一点酒,他拿起了就吸。这个时候我不骂黄八,黄八毕竟不是我带进城的,我对他没有责任。
  我说:没胡逛?没胡逛你拾的破烂呢?
  五富说:不一定拾破烂就能挣钱么。
  我说:不拾破烂你挣鬼的钱?!
  五富说:是挣了鬼的钱。
  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让我看。我会看吗,我才不看。五富把钱放在黄八的窗台上,说:不是冥票,是人民币!但一股风从楼台上溜了过来,吹得钞票悠乎悠乎往天上去。黄八哎呀一声,手在空中抓,钞票被风贴在了厕所的墙上,黄八揭了,说:是人民的那个币,高兴,我俩一人五十元。
  五十元?做啥了能挣到五十元?我的气越发大了,能挣这么多钱肯定是五富和黄八又去干什么偷偷抢抢的事,而干这种事我不在,他们两个能保住不出事吗?我拿眼睛瞪着五富,我觉得那时我的眼睛怪异得像蛇眼,老鼠碰见蛇的时候老鼠就软了,不会跑,反倒一步步向蛇靠近。
  五富果然就支支吾吾。
  说呀,说呀!我得势不饶人,就逼着他。
  黄八把五富拉到一旁,塞给了一个萝卜。他们喝酒的时候下酒菜就是两个白萝卜。黄八说:你说么,你不说好像咱是去偷了抢了,不就是有些晦气吗?!你不说了我说!
  黄八就说啦。他说今日上街后,他去二道巷找五富,他找五富是想让五富一块到城墙洞里去看那个女的,他几个晚上都梦到那个女的了。黄八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偷看我的脸。五富赶紧说:你把话说清楚,我拒绝了没有?黄八说:五富拒绝了。我鼻子哼了一下。黄八说,五富真的不去,我还说请你吃一顿去不去,五富还是不去。就在这时候有人来喊我们,说前边的高层楼上死了人,楼上偏偏停了电,愿出一百元让我们上楼把尸体背下来。我问怎么死在楼上,是病死的还是暴死的?人家说是自杀的。我又问是女的吧,女人气量小,一吵架就寻死觅活呀。人家说是男的。我就说男人自杀?人家说,是个领导哩,你们背不背,话这么多!我们不想去,这领导活着坐车哩,死了也要人背?何况人死了魂三天里不散,背死人晦气,可背一趟能挣一百元,这心又痒痒的。五富说背呀不背?我说一百元往哪儿挣去,背。我们就上楼背了。死人是个胖子,他是用绳挂在复式楼沿上吊死的,舌头伸得老长。我们听旁边人讲,这是位局长,市里查出了一桩经济大案,已经逮捕了十三个干部,专案组把他叫去谈话了一次,他回来就自杀了。
  黄八说到这儿,问我:高兴,你说他为什么自杀,一定是也受贿了吧,或者是他一死,线索就断了,他知道他躲不过去,以死保护更多的当官的,那些当官的就可以照看他的家人了?
  我说:你这阵咋这聪明的,啥都知道?!
  黄八说:我们县上就出了这样类似的事,所以我知道。
  黄八接着说,是我背的,五富在后边扶着,人活着百五十斤我轻轻松松背的,人一死咋那么沉呀,差点没把我累趴下!尤其是那舌头,就搭拉在我后脖上,像死蛇一样耍宜蛋焉嗤钒。甯荒昧颂趺砝窗话。员呷巳×烁霭状驳グ咽骞宋抑匦卤成稀�
  我不愿再听下去,说:还有啥说的?
  黄八说:我就背下楼了。
  五富再没吃萝卜,说:背了死人,我们心里总觉得不美,向人家要了一瓶酒,说喷喷身子,驱驱邪。人家给了一瓶酒,就是这瓶酒。
  我吁了一口气。我委屈了五富和黄八,但我绝不给他们个笑脸的,这样有损于我的威信。我一边脱身上的T恤衫一边往楼上走,我说:我赔你们酒。
  五富和黄八立即轻松了。黄八说:狗日的,多死几个贪官才好哩!五富已经会说话了,他说:你赔啥酒呀?打着亲骂着爱,你还不是为了我们好吗?高兴你笑一笑,你笑一笑了我和黄八心就踏实了。
  我哼地笑了一下。
  五富马上命令黄八:东西呢,还不把东西送给高兴!
  黄八从口袋掏出一副眼镜。是墨镜,方框儿墨镜。
  城里有好多好多人都戴这种眼镜,戴上这种眼镜看上去很有势。但我们作践过,说远远看去是眼睛被老鸹鹐了一样。
  我说:这哪儿来的?
  黄八说:死人的舌头那么长,我有些不愿意背,人家拿了床头这副镜给了我。其实戴上这镜我还是能看到那舌头。
  屁话,看不见那还叫镜吗?这肯定是死人生前戴的,这贪官可能还有一件黑色的风衣,穿上黑色风衣再戴上这样的墨镜,我在街上见得多了,那阔呀!但我对着镜呸了一口。
  五富说:你嫌不吉利?
  我说:是不吉利,你们不是给喷过酒了吗?
  这副墨镜就这样归了我。啊哈,那个局长生前贪污哩,死了不是什么也没了吗,连这副镜都归了我了!我进了自己屋将门关上,戴上墨镜,镜腿子不长不短,合适得很。把西服穿了。把皮鞋穿了。窗台上那块三角玻璃镜片里映出了一个新形象。谁能看出我是一个从清风镇来的人呢?而城里那些人,相当多的一部分,如果给他们穿一身农民的衣服,那就是农村最难看的男人和女人,甚至还不如五富和黄八吧。我在三角玻璃片镜子里总是照不出全身,就把镜片子放到墙上的架板上,人站在了床上,镜子里的人立即完整了,威风凛凛。你是谁?我说:刘高兴!
  嘭,嘭,嘭,五富在敲门。
  我赶紧把墨镜卸下来,放好。我决定要回报五富和黄八,送给五富摆在窗台上的那只金黄色的塑料帆船吧。这样的帆船在许多店铺里常见,取意一帆风顺,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时候我就喜欢。送黄八什么呢?
  五富进了屋,他是端了一碗水要给那碗兰草浇的。
  我说:你开始爱这兰草啦?
  五富说:这种草在咱清风镇的南山上到处都是,拿到城里就贵重了!
  我说:芙蓉园里都是些假山,咱不是也要买票进去看吗?
  五富说:城里好多事我搞不懂。
  我说:你是搞不懂。爱这兰草了,我送给你,那个一帆风顺船我就送黄八。
  五富说:我啥都不要,帆船也不要给黄八。
  我说:都看不上?
  五富说:你留着,你要顺着。
  五富笑,是谄媚的笑,我嗯了一声后,五富又说:你顺了我和黄八也就顺了。


  四十三

  有了墨镜,我当然想上街,也当然想去孟夷纯那儿,但后半天又起了风。西安什么都好,就是风多,风一刮起,你觉得窗外的空中有狼在嘷,有鬼在哭,有无数的人拿了铁棍榔头和砖头群殴,我就再没有睡着。五富是开门出去了几次,先是喊我把窗子关好,以防窗子吹开了震碎玻璃,后又是出去把放在楼台角的那些分了类的破烂用绳系好,压上砖头,再就喊黄八:黄八,黄八,你还不把伙房上的那些东西取下来,让风飘散啊?!但黄八睡觉死,七声八声喊不应,我就出来了,说:有你喊叫这长时间,你把那些东西都取下来了!五富说:他给我日了孙子啦,我给他取?话是那么说着,他还是去了伙房顶上。伙房顶上放着一大捆塑料袋,还有三包废包装纸,他提了那捆塑料袋往下扔,一脚没踏牢,人和袋捆子就扑咚跌下去。我说:五富,五富!他没吭声,吓得我赶忙拉开屋里电灯,让灯光从门里照下去,就往楼下跑,他一丝不挂的坐在塑料袋捆上查看他的交档。我说:没事吧?他说:多亏袋捆子垫着,×碰了一下不要紧。我说:你啥都没穿?!他说:我睡觉不穿裤头。就又骂:黄八,黄八,×要是伤了我和你没个完!而黄八始终没醒来。
  天亮,风是小了,却又下了雨,风把尘土吹得天灰蒙蒙的,下了雨当然是好事,但雨是泥雨。五富光着膀子在楼台上站了一会,身上满是黄点,像只梅花鹿。这样的天气上街还能有什么破烂拾呢,五富就牢骚:只说多挣了五十元,没想又要歇一天!他问我干啥呀,我说能干啥?就怀念起清风镇那间大牛棚了。大牛棚以前伺养着三十头牛,后来土地承包了,牛没了,大牛棚成了雨天雪天村民聚众闲谝的场所。唉,西安城里如果有那么个大厅专供打工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去享用就好了,那我们就可以见到更多的乡党,去说话,去诉苦,去打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