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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炎黄春秋200904-第21部分

小说: 炎黄春秋200904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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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凑数又打成了“反动学生”。 
   
  处理 
   
  “反动学生”被定性为敌我矛盾,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分别被判劳动考察两年或三年(发生活费28元)、劳动教养两年或三年(发生活费23元),考察与教养除生活费的些许差别外,其它待遇完全相同。 
  从1965年元月3日起,北京各高校的“反动学生”都被送到北京南口农场二分场集中管理。当时北京市委大学部劳动生产处(由高教局参与管理)在二分场有劳动据点,称“高校大队”,是市委为了防修反修需要,率先在高教系统搞的劳改基地(与文革“五七干校”类似),专门安排市属高校教职工下放劳动。“反动学生”在组织上属高校大队,但不归它管理,另设“反动学生”管理组管理。管理组由相关的高校派出的保卫、后勤和政工人员组成,受市委大学部和市高教局共同领导。参与管理组的前后计有北大、矿业学院、中国科技大学三校,高教局也有临时派员。一般是三人,也有一人的时候。前后共九人。 
  管理组管理“反动学生”的方法与通行的社会控制是一个路数。首先是认为凡有人群的地方都有“左中右”(所谓“左”就是与当局一致,或假装一致;所谓“右”就是与当局不一致,或不屑于表达“一致”或“不一致”),管理组把这些人分类排队,制造差别,让其内部自我消解反管理的力量。在管理组看来,虽然都是“反动学生”,但为了管理就要把他们分成“积极改造的”、“一般的”和“反改造的”。政治面目分理清了,第二步就是用“阶级斗争”的办法促进改造。其方法是依靠积极的,团结一般的,打击反改造的。为了做到这些还要人们互相监督,揭发举报。人性的弱点就是打击既来,谁都想承受最小的,于是都想挤入“积极改造”行列,至少也要列入“一般”,不要陷入“反改造”。所谓“积极”要付出人格的代价,给自己增加许多痛苦,给管理组带来许多方便。 
  管理组人员都是临时的,有时要换,于是对谁是“改造好的”就有不同的认识,常常前一拨认为是“积极改造”,后一拨认为是“反改造”,翻云覆雨,打击面越来越大,人们逐渐觉醒。 
  “改造”是极残酷的,有的地方比监狱有过之无不及,特别是文革时期。本来“反动学生”是处理过的了,问题清楚,用当时的话说是“死老虎”一类,可是南口期间,经常有针对反动学生的批斗会。所谓“批斗”许多是手口并用,打人、打伤人的现象屡屡出现。特别是没问题的同学,问题越轻、或被冤枉的人们,在劳改场所中是最倒霉的。因为一被处理,管理人员就认为是板上钉钉的,你不承认,就是不认罪,就是搞翻案,就是向党进攻。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下,就要受到更严厉打击。管理组在文革中几乎不受任何组织的领导、不对任何人负责,他们凭个人好恶,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们伙同农场职工以莫须有的问题殴打“反动学生”(几乎打死)的现象也出现了数次。至于批斗会上辱骂、殴打、挂牌子,会后不让睡觉、给同学身体和心灵上造成严重的摧残。 
  最悖论的改造目标的设定。因为政策是“给出路的”,所以目标是做“新人”。什么样的新人?监狱对于罪犯的要求是做“自食其力的新人”;在南口时正赶上反修高潮,学习“九评”。这也是我们改造学习的重点。文章中有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五条标准,这本是对接掌国家大权“无产阶级政治家”的要求,包括“要是真正的马列主义者,要是全心全意为中国人民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民服务的政治家,要能团结大多数人,要能自我批评”等。这与普通百姓都没有什么关系,却让“反动学生”要以这些标准要求自己,当时上下都不觉得荒诞,以为当时的学生许多就达到这个标准了,“反动学生”也要做到这些才算改造好。 
  1965年底,建筑工程学院的解基伏因为表现好,处分也最轻(考察两年),提前解除处分。1966年5月份解除了一批两年到期和改造较好(认罪好、服罪好、劳动好)的“反动学生”的处分,计有马家骅、赵冠芳等15人(这些人在文革中再次受到冲击和迫害)。 
  文革中,许多“反动学生”处分已经过期或到期,然而他们不仅没有解除处分,反而又被剥夺了人身自由,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来往书信要经检查,不得外出,每日强劳最多至十二小时。1966年8月1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第一次接见百万红卫兵,鼓励“要武嘛”后,于是8月26日反动学生被剃头、挂牌、游场、殴打,受尽了一切非人的折磨和污辱,以至酿成自杀、他杀的悲剧。 
  这些无辜的学生直到1969年1月,也就是说在超期一至两年以后,才由北京市革委会下令将所有学生遣送回各自院校处理,由于无章可循,各院校处理的更是随心所欲,五花八门。部分分配工作,但并未平反,属戴帽监督使用,相当一部分学生继续受到非人的迫害;有的在校作为活靶子继续批斗;有的遣返原籍按四类分子处理;有的重复判刑、拘禁;有的流离失所下落不明。 
   
  改正 
   
  1976年7月26日,我又因为“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诬蔑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运动”,被判有期徒刑13年,1978年10月北京“中法”又认为我的问题是针对“四人帮”的,撤销原判,予以平反。出狱后,我想当初法院重判就与“反动学生”案有关,于是找师院,师院很快作出反应,1979年3月予以改正。 
  此年4月南口同学来找,我们酝酿找高教部,要为全体被冤枉的“反动学生”平反。7月原北京航空学院平乃彬来京商量此事。8月我们先找了原北京高教局局长魏明(任北京体委主任)。他明确表态四点:1、此事(“反动学生”问题)已应不复存在;2、工龄应该算;3、我们来晚了,应该早来;4、写个材料给他,由他转给蒋南翔。见面时,魏明表示了对尚育森的赞许,说他有先见之明。并且提醒,不要参加北京的上访人员队伍。 
  1979年9月1日,平乃彬找到魏明,魏明告知:材料已经送给蒋南翔,蒋南翔表态了:“应该解决”。当年他(蒋南翔)就不同意,是陆定一提出来的,陆定一现在已经后悔。魏明说:“你们可以去见见蒋部长。”午后,平乃彬与王学泰、曹天予等到大木仓教育部。接待我们的蒋南翔的老秘书叫张鸿治。张很热情,说“我也才从干校回来,我们是一条沟壕里的战友。”他承诺:1,由他将材料(我们的反映材料)从蒋部长处要来,由蒋批示后去办;2,由他与学生司联系,要学生司向各学校打招呼,抓紧解决(不要等文件)。1979年9月13日,平乃彬,王学泰,曹天予三人去教育部,到学生司。接待人张均时司长谈了一会儿,被介绍到学籍管理处,张德庭处长和任姓工作人员两人接待,他直接经手此事,才从安徽调查回来。说那里的“反动学生”(上海遣送的)衣衫褴褛,陷入无人管理、流浪街头的境地,要赶快将他们救出来(上海没有落实,因为没有文件)。北京还算是好的,多数已经解决生活问题。他们已经将报告送了上去,他们支持解决,教育部意见一致。总的思想是先参照中央关于右派改正的文件思路给予解决,可以不必报送书记处,目的是快速救人。要直接否定中宣部和北京市委当年关于清理“反动学生”的文件,教育部就必须报书记处了(以上过程引用平乃彬当日所记的日记)。从上述可见刚粉碎“四人帮”时的社会氛围。 
   
  重聚 
   
  经过四十多年的反思,事实证明,这些学生不但无罪,而且都是当时的热血青年,如今,他们在各个领域为国家、人民作出卓越的贡献。 
  2007年4月10日,他们在北京重新聚首,可惜只联系上27人,都已是白发苍苍、花甲之年,有的已经故去(那位投书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尚育森已去世,这里谨表悼念),有的已病痛致残,一人失踪。这些人依然思想锐利,锋芒不减当年。他们来到劳改过的南口农场,触景生情,或慷慨激昂、或痛哭失声……历史开了一个巨大的残忍的玩笑! 
  希望后人不要忘记这惨痛的一幕,应该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告知后人,曾经有这样一批青年学生,走过这样一段路。 
  历史不应忘记!应该时刻给人们敲起警钟! 
   
  (责任编辑 杨继绳)

劳改“橱窗”兴衰记·朱家泰
  江南许多城市的监狱和看守所常常设在地名叫“桥”的地段,上海有著名的提篮桥监狱,南京则有老虎桥监狱、娃娃桥看守所,人们多半省略地称“××桥”,当地人都知道那是个什么去处。一个“桥”字,形象地标示了此岸彼岸,阴阳两界。当这座“桥”超常规地热闹起来,整批整批过客的时候,就难免人鬼不分了。 
  继1968年“清理阶级队伍”,1970年初,中发三号文件被圈阅之后,思想文化领域阶级斗争理论付诸实施,也是“文革”开始后首度动用专政工具大规模抓人,警车繁忙起来,不断地进出机关、院校、工矿企业乃至商场、街道。 
  现已搬迁的南京娃娃桥看守所地处闹市,横跨两个街区,原是一个历史久远的关押嫌犯的地方,规模可观,东西大院楼上楼下,那时已人满为患。笔者有幸入住的1970年6月29日当夜,发生了一起人们极少听闻的异象——“叫号子”,某一个在押犯人睡梦中叫喊了一声,旁边惊魂未定的入监者连锁反应紧跟着叫喊起来,瞬息间延及所有的监房,几千人同时惊坐起来莫名地吼叫,声震屋宇,能持续两三分钟,从未经历过此情此景的看守新兵同样大惊失色,紧张地拉动枪栓,上了点年纪的老看守自有经验,用脚猛踢几下监房木门,不久便停歇下来。据一些看守所的常客说,只有当搞政治运动的时候,一大批生来乍到、“梦中不知身是客”的人涌进来,焦虑不安,满怀困惑,才会在后半夜偶尔发生这种罕见的情况,是当年“运动中国”的一大奇观。 
  草草过堂之后,一批一批各行各业的人被送往服刑地。 
  坐落在苏南荒僻的丘陵山区、部分跨入安徽郎溪县境的社渚农场,地域广袤,拥有数万亩农田和茶园,新来的人惊恐地看着夏末的田野上散布着一群一群只穿短裤、皮肤晒得黝黑的人在劳作,恍如置身梅里美笔下的非洲种植园。 
  很快,他们也融入其中了。这些往日娴熟地操弄机器、管理仓库、绘图制图、备课教学、从事科研,因言获罪的人,在农作上却笨手笨脚,出力不出活,劳累不堪还完不成定额,常受惯于取巧、手脚麻利的刑事犯欺凌和捉弄,这些鸡鸣狗盗之徒从反复背诵的经典中得知自己属于“人民犯了法,也要坐班房”而不是立场问题,可以对这些“患大脑炎”(当时刑事犯对思想犯的别称)的人不客气。让这部分疏于农事的人在10小时、14小时之外再加班加点,拖迟收工,则有违看管规定。这令二百人左右一个中队建制里仅有的四名管理干警非常头疼,而这种情况在全农场普遍存在。 
  不可思议的是,在1970年代最刻板的经济社会体制模式下,也许正因为充任专政工具的特殊性,劳改系统有着较为灵活的机制和手段,在莫大程度上自行其是。 
  在翻阅了犯人登记表之后,管理部门发现这里人才济济,应有尽有,从训练有素的熟练工人到工程技术人员;从能工巧匠到大学教师,这些人来自“单位”,遵纪守分,弃之可惜,不如变“害”为宝。于是,一个计划产生了,并且立即付诸实施。 
  江苏省劳改局当时辖有16个分布各地的单位,作为生产要素的人员和物资的调度在系统内非常快捷,首先集结的是建筑设计和施工人员、建材,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半年多时间,厂房监舍全部落成,因地域得名的“社渚轴承厂”土建完工。嗣后,机器设备陆续运达,安装调试就绪,一个中等机械工厂初具规模,四百多名有一技之长的人犯从各农业中队先后调来并不断扩充,各工种工序的人员一应俱全,只要协调一下,几乎不用培训就能开工。 
  劳改农场内兴办的工业单位,在管理上具有双重功能,它既是生产部门,承担产品制造,又是执法部门,犯人的调进调出具有奖惩效应,工厂的室内劳动毕竟不像大田苦役那样劳累,能调入的人有如从第十八层地狱晋升到第十七层,自然庆幸并专心工作。 
  很快,“7”字头序列圆锥滚棒轴承产品在“社渚轴承厂”形成系列,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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