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尊法师佛学论文集-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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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的生活状况如何呢?我再为简略地叙述一下:当我在甘孜的第一年,是随勇法师搭伙食,吃的当然不错。第二年分开之后,我便用一个大瓦壶,满注上一壶冷水,在夜晚临睡的时候,把它安在一个牛粪充满的瓦缸子上,在给他蒙上一些御寒的破烂毡布之类,由那瓦缸内的牛粪烟子,把它渐渐熏热,乃至沸腾。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先倒出一点洗洗脸,余者之中,放上一把粗茶半把蛮盐,这就叫做蛮茶,我在床上将早课诵毕,把它搬到床前,拿出一个木碗,半小口袋糌粑,一块酥油,几片生萝卜来用早餐。饭后便往师处候课听讲。中午回来,再喝几杯剩茶,揉上一碗糌粑吃,下午又上课去了。晚上随随便便地吃些东西,就算去了一天的时光。第二天还是原方抓药,一年三百六十天也是这一着棋。生活虽然窘迫,精神非常快乐,甚至有时候看书写书,快乐得忘了睡觉,这都是莫名其妙的事呀!在拉萨住的那几年,生活方面,差不多与前相同。学书诵经都忙得起早睡晚,连吃东西都要特别抽闲来吃。我在这八九年的光阴中间,对于西藏的显密教理,皆能略略地得到一点头绪,大概就是对于衣食住三项淡薄的缘故吧!
三 初次归来
在民国二十二年,连接的接到虚大师的几封信,催促速归办理汉藏教理院的事情,在我个人的观念上,实在觉得所学的不够用,而且想学的还很多。吃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到了西藏。放着宝所不住,哪肯轻易就回来呢?但是这里面有三种原因,我虽不愿意回来,也得回来:一、虚大师是我内地唯一无二的恩师,我对于汉文佛学,能得一知半解,皆是依止他老人家的教授得来的,他老人家是真实菩萨,终日为着整理僧伽、培植人才、复兴佛教、主持正法而忙,他在二十余年中,为扶持正法,创办学院等,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耐了多少劳。现在办个汉藏教理院,命我去教一点藏文,我若是违命不去,岂不是给他老人家一个绝大的打击吗?我于报恩心理上能忍耐得过去吗?二、我初到昌都时,原是想请安东恩师来主持世界佛学苑藏文系的,因为他奉达赖喇嘛之命进藏,一时难得出来,我将虚大师之函件呈白,他老人家也主张叫我先出来筹备一下,他再出来,师命如是,我又哪里敢违呢?三、我请安东恩师来内地的意思,写了一道呈文,启白于达赖座前,达赖喇嘛的答文上,说安东恩师出来的时机尚未到,顶好是我先出来。这个答复,更造成了我先归的铁案。就在那年十月二十七日作了我初次归来的行期。在行期的前六天,便是我好友朗禅法师圆寂忌日,他是害热病死的,在九月间他害了两次,幸喜达赖太医的手段高明,皆给救住。第三次病返在寺中,离拉萨太远,没法延医救治,所以他就呜呼哀哉了!我对于他的期望心很重,我回内地筹备之时,还望他能时时代我劝驾恩师的,谁知他这一死,便弄得我后方接应无人,所以我对于朗法师之死,伤心极了,就在伤心之中,也勉强代他办理了丧事才动身,我那时觉得人生太无常了,太萎脆了,稍微遇着一点违缘,便要分出此世与后世的界限。西藏这块净土,今天一别,实不知还能不能重来!所经过的印度,即是我释迦牟尼如来诞生成佛说法示寂之国土,这些圣地若不饱饱的朝礼个够,下次能不能再来圣地,那更是不可预料的事了。因为这个无常观念,时时逼在我眼前,我便会狂了似的,由戈伦堡,直往金刚场,住了七天,修了点供养。又往鹿野苑朝礼转法轮塔,又往拘尸那双林佛涅磐处朝礼一遍。次往尼泊尔,朝礼佛往昔施身喂虎等圣迹。这样转了一个多月,直到民国二十三年正月里才到加尔加大,又往国际大学看望一位故友,住了三天,回来便买舟东渡,往仰光朝礼大金塔去了。那里有慈航法师首创的仰光中国佛学会,会上同仁,对于做弘法利生的事业很有精神。我在福山寺里挂单闭关,住到三月底出关之后,在佛学会随喜了几次普通演讲。到四月初四那天,我便买轮归国,五月初到上海,特往奉化朝谒虚大师。在雪窦寺住了七天,便回上海往南京,会晤了谢次长、周局长、邓梦先、陈济博等一班故友,承密师父的涵召,重游宝华山。开堂师父已做了和尚,密承师也接了法卷。后往北平避暑,给安钦大师任了一夏天义务翻译。回家省亲一次,这是我离家以后第二次回家了。先是十四年四月里临赴藏的时候,回去过一次,那时我的双亲还在,唯慈母大人,因为我出家永别的关系,昼夜恒哭,哭得右目失了明,我觉得父母对于儿女的心太切了,恩太重了。但若叫我守在牢狱似的家里事亲,那是绝对做不到的事,假若出了家不务如来的正业浪费时光,非但对不住佛及师长,就连我的慈母也没法见面,这也是我学法志坚的一段小因缘。二次回家的时候,我的慈父已经去世了五年,后期的侄辈大多数没有会过。连探亲里一共住了十天,七月底到的武昌,八月间赶到汉藏教理院开学。代理虚大师的那副千钧重担,轻轻地就负在我的肩上,每天讲三小时的课,还要翻译校改《菩提道次第广论》、《密宗道次第略论》和《菩萨戒品释论》等的文字。这里埋头苦干了两学期,二次进藏的机会就成熟了。
四 再度入藏
我这次归来的计划,是想筹备一下迎安东恩师的,如上段已略略地说过。我想迎师的原因,便是我觉得一个人用尽一生的精神去求学,也难得学好和学完善。尤其想翻译经论的同志们,对于汉文和佛学必须先有相当的根底,学好藏文佛学之后,才能够正式翻译。不然,就是将藏文佛学,学到第一等第一名格什的程度,仍然是个藏文佛学的格什,遇见真正翻译的时候,仍不免默然向隅。那与翻译经论和世间书籍,何益之有也?我若用尽一生精神,去专学藏文佛学,也不愁做不到第一等的格什,可是时间上许可我吗?虚大师允许我吗?恩师上人准许我吗?不,不,他们都不许我那么做。尤其是退位的老格登持巴大师,曾经教授我说:“你在三大寺,就熬到第一名格什,渐次升到格登持巴,想我这样头上打着一把黄伞,这也是干枯假名,对于佛法并无多大的益处,你如今先回去把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论》翻译出来,在你们汉地建立起座正法幢来,那才对于佛法和众生做了真实的饶益。你若能设法将绛热仁波卿(安东恩师之名)迎接出去,把宗喀巴大师的显密教法,建立起来,那比考格什升格登持巴的功德,大得多哩。”他老人家的这几句话,固然是安慰我学业未成中途而返痛苦的方便谈,但是也给了我虚荣心的一个大顶门针。由此便造成了我第二次的进藏。我是志在翻译的,我的学业是未造成功的,若无一位显密圆通学德兼优的大善知识随时指导,我想翻译的事业是不会圆满的。我第二次进藏的目的,就是想迎我那位名满康藏位居王师的安东恩师出来弘法的了。
民国二十四年夏天,承阿旺堪布及蓉方学佛同人的函召,到成都去讲了一次经。蒙诸大施主的捐助,凑够了迎师来内地的路费。八月底回院,将院务全权拜托教务主任苇舫法师代理,于古历九月初一日,便下山东渡,绕道山西朝礼五台及大同云岗。道经平津,唔诸旧友,请其捐助印行《菩提道次第广论》。此论印行成功,全赖平津诸友乐施的功德。十四日观光菩提学会成立典礼,留下了永不可忘的一点印象。十九日买轮南下,二十四日抵香港,住佛学会。二十八日又买轮南行,古历冬月初三日抵新加坡。船再北行,初十到仰光,住曾文银老居士之花园中,休息半月,应酬了些世法。二十六日买轮赴印度,二十九日便到加尔加大,住唐人街天益楼平商德茂永宝号。这晚阿旺堪布等亦到印度。因为携带的丝织品太多,海关上给扣留要税,这次见到行李太多的麻烦了。我也帮着到处托人设法。后由西藏政府来了个电报证明,英国人立即放行免税。英人对西藏的怀柔,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古历腊月十一日赴戈伦堡,预备进藏所需的一切行装。十八日与叶增隆先生一同雇骡帮进藏。为避英人的阻碍起见,凡至关隘,必须隐居密室,半夜步行逃过。一因年余来少于步行,二因新做的皮靴太紧,在十九日的下午便将两足后跟磨坏了两块,挤落了三个指甲,痛得我万分难忍,一步一咬牙,晚上住在桑零曲喀,一步也走不动了。在这一生之中,我算第一次受这种罪,我知道为法牺牲的诸先觉,也是吃过这种痛苦的,我在往昔生中,被贪嗔痴等所使,为追逐五欲所吃的痛苦,必大于这种痛苦的百倍。我今生出了家,为迎师弘法起见,吃这一点小苦,实在是应当值得吃,在这三界之中,吃这种痛苦和更大痛苦的众生多得很,他们实在是可怜,我应在此痛苦之上,代尽一切有情受尽一切痛苦,唯愿没有一个有情再受痛苦。我这样地推想了一阵,于是把脚上和身上的痛苦忘掉,瞌睡来了,我就朦胧睡到天亮,次日又勉强能走几步了,这样一天一天的连痛带病的熬到二十四日才到了帕克里,住在恒盛公大宝号,承马义才先生的优待,修养了几天,二十八日雇了白字仓两匹骡子,我与增隆一同赴藏,古历正月初一日,在途中最高寒的卡炉过年,除夕增隆煮了一些稀饭给我吃,我病已久,一路全仗增隆照顾,同乡之情,深觉可感,还说了两句笑话,便是说:“以后过快乐年的时候,别忘了我们的今天呀!”这样熬了十天,民国二十五年古历正月初九上午到了拉萨。在藏的同乡们皆出郊来接,同乡们在异域相遇,比亲兄弟还觉着亲热。出十见到安东恩师的管家,交来恩师手谕两件,是说他老人家绕道动锡,不来拉萨,叫我在拉萨请所需的书籍数驮,直回帕克理会齐东来。拜读之后,欢喜得嘴都合不起来,精神为之一振,身上的病痛也就消失了一半。在十四日的早上,忽见管家匆匆而来面带惊慌之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