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网络2009.8-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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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连收发工作都干不来;在单位里为人端茶送水又不愿意;故走了后门;长期请病假不上班;吃空饷。其实;工资也不多;每月就千把块钱;常常不到半月她就花光了。若要把工资同打麻将联系在一起;那输一次;整个月就喝西北风了。但她几乎天天打;一年到头;输输赢赢地起码打上三百日。她就在那四方桌旁;把眼圈耗黑;把脸色耗黄;把青春耗尽。
高强回来时;丽花正在厨房里忙活。他长年在珠海做生意;半年没有回家了;现在一回来;一声不吭;就急着进房间去开电脑。油烟弥漫的厨房里;丽花透过雕着暗花的无色玻璃;隐约看到了他的身影;忙走了出来;跟进了房间;问;在家吃吗?他似乎没有听见;头也没抬;只管启动电脑。她心里明白他口袋里没有钱了;昨天他打电话要钱;她没有汇钱;他今天竟然跑回来了。他有钱时;每次从珠海回清洲;不到外面喝个天微亮定不回家;有时甚至夜不归宿。但她此时;还很能理解他没钱的心情;男人没钱;在外行走就矮人三分。她特意为晚餐添加了几道外送的菜;想让他吃得好些。当孩子们都洗手上桌了;他仍不出来。她便一边打饭一边让孩子们喊爸爸吃饭;自己也大声喊。孩子们都噼里啪啦地动筷子了;他仍没有出来;她便到房间去喊。他那肥胖的身体堆放在靠背椅子上;大大的啤酒肚堵在胸前;让人觉得肚皮里面似乎长着大肿瘤;高高翘起的两条黑毛腿斜架在电脑台上;那副德性;直让人气闷。他正认真地玩着游戏。她原以为他在看新闻什么的;以为他在关心什么经济行情;动脑筋;找生意赚钱;没想到他玩的竟然是孩子们常玩的游戏;她顿时有点冒火;但最终仍是沉着气说;吃饭啦;待会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半年没有回来;半年没有碰过她的身体;故她很想能亲热亲热;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通通水沟。但午夜的时针已对准了3字;他仍在电脑前。他什么时候来睡的;她全然不知道。当她发现他铺了凉席睡在床脚边时;却是因为他的手机收到信息的声音扰醒了她。她真有点气愤。半夜三更的;同谁发信息啊?但她仍不敢发火;只是问;怎么不上床睡呢?说着;也滑到地上来;摸他大冬瓜一样的啤酒肚;再顺着瓜往下摸;希望能摸着藤。可是他不行了;那裤裆下的家伙;像缩头的乌龟;逮不住了;软绵绵的两只球子;松松垮垮。他翻过身去;表示不想;懒洋洋地说;不是不行了吗?她才想起他已不行了;她已不只半年没有通水沟了;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打开身体的通道了。她疑惑;说怎么还是不行呢?我们这么年轻;怎么可以总是不行呢?他没有吭声。男人裤裆下的家伙不争气;整个人就像挺不起腰杆来。她怕他会为此自卑丧志;坐了起身;说;看看医生吧。他仍没有吭声。她以为他一个人去不好意思;便又说;我陪你去。依然没有吭声。他不配合;她也没办法。虽然不能过性生活;但她仍然想与他睡在一起;就抱一抱也好;或者不抱也没关系;只要翻身或伸手脚时;能碰到他的身体也好;故磨磨蹭蹭的。但他却有点不耐烦;起初背对着她;后来就趴着睡。她感到了他的冷;却不知道怎么办;回到了床上;胸口堵得慌;翻来覆去。过了一会;听见他的手机又有信息来了;手机虽被设置成静音;只有屏幕的亮光在一闪一闪的;一来二去。她本来就睡不着;就更闷得难受;刚想开口问;忽见他起身了;以为他要尿尿。但他并没有进洗手间;卧室里就有洗手间。他大概以为她睡着了;蹑手蹑脚地出客厅;上阳台去;像老鼠发出的声音;悄悄地说着电话。当他转过身来;发现她站在身边时;吓了一跳;赶忙避开她的目光;闪身进屋。谁的电话?她紧跟着进去;一边问;一边伸手去夺他的手机。他此时特别机灵;迅速高举起手;毫不犹豫地把手机狠狠砸向墙壁;叭地摔个粉碎。她既心疼几千元的手机;又气愤和怀疑;骂着;摔电话干什么啊?钱多啊?心里有鬼啊?他的脸上乌云密布;只瞪着她看。她忍无可忍;脱口而出要离婚;他的回应却是发什么神经啊;你啊?接着两人撕打成一团。
天亮时;美人成了熊猫眼;男人的手臂嵌着牙印。每次吵架过后;他都会说些甜言蜜语劝哄她。她恨他太久不回来时;他就会说还不是为了赚钱而拼命;她怀疑他有外遇时;他偶尔也会说一切只是逢场作戏;从没当真。逢场作戏。这话她还挺能理解的;认为男人长年在外;找个对象释放释放;情有可原。从没当真。以前他总能哄得她不生气但这次没哄住她;她质问:你是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命赚钱吗?那钱在哪里?你拼命赚钱;怎么总要我一次又一次给你寄钱?我是你的什么人啊;你的母亲啊?凭什么给你寄钱?我去哪里找钱?天上会掉下来的吗?他恼羞成怒:你的钱不就是我以前给你的吗?一听他那话;她的心口就更堵得慌:你不脸红;我为你脸红。就你以前给的钱;早吃进肚子里;早化做屎了。就你以前给的钱;还有得存啊?我们三母子早饿死了。他想说:你的钱不是我给的;那是谁给你的?难道是你勾搭的男人给的?但他忍住了;虽然也怀疑她红杏出墙;若真有那么回事;事实被捅破了;这婚就必将离。可他不想离;因为他离不起;没钱;没去处。她见状;也不再往下说。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炒股票赚了些钱;从三万元开炒;短线长线;生活零零碎碎的费用就是三万元中滋生出来的;清仓时;银行账户上有十三万。她优哉游哉地过着日子;人家都以为是她丈夫有本事。她不敢告诉人家她在炒股票;她有钱;提防的就是他高强。他若知道她有钱;会打她的主意;钱一到他手;准没;那败家崽;太可怕。她太了解他了;这么多年来;做什么生意都没有成功过;稍赚到点钱就大话连篇;花天酒地;不把钱挥霍干净就不甘心。
一大早;他就走了;又到珠海去了。她在床上辗转思忖。她怀疑他并非失去性功能;而是对她不感兴趣。回想数十年过去的人生;把自己如花似玉的青春耗在这样一个混蛋身上;辛辛苦苦为他生子养子;为了顾及他的颜面;再苦再累都不敢找人倾诉;而是装作若无其事。数十年;眼泪只往自己的肚里吞。说实在的;她也想红杏出墙;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才算不枉此生。可是她的生活圈子太小了;就只认识些牌友;那些男人;她看不上;挑逗再多;她也能把守住自己的心。她总是冷静地告诉自己;万一遇上像她老公一样德行的男人;大话连篇;挥霍无度;只会一味地讨她开心;好上三五年;可以得点钱物;代价却是人家的老婆找上门来闹;让人看笑话;不值得。如果只为了男人那身体;就倒不如花点钱去叫鸭;还不至于到时被占了便宜;又遭人骂贱。真能碰上有钱有才有貌有情有义的人;她为他赴汤蹈火都愿意。但这种好男人哪里去找?
花季年华时;她就出落得十分妩媚。那时候;她参加学校舞蹈队;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样轻盈动人。她不但舞蹈好;绘画也相当出众。她的国画《飞天》曾经获得全校一等奖。那时候;她在学校就有小才女、小明星之称;吸引着一拨一拨的男同学;常常是下课铃还没有响;他们就等候在窗口;给她丢纸条。为了追求她;那些男同学赛的不是学习成绩;而是他们老子的钱;他们总给她送这送那;请她吃东吃西。因此;她从小就备受其他女同学的忌妒。母亲看女儿这般模样;担心她惹事;晚上总不让她出门;但哪能看得住她那颗蠢蠢欲动的春心。她总是找借口出去与同学们玩。高强同她青梅竹马;读书时;高她一届。在那帮追求者中;他出手最阔绰。他能独占芳心;就归功于他那阔举。他的父亲在公安局工作;那些年月混得不错;是个喜欢寻欢作乐的人。有其父必有其子。高强从小就爱摆阔爱面子;花钱如流水;十足的败家子。人家没有摩托车时;他有了;人家没有小车时;他也有了。他从小就长得胖;胖得有点肿;给人愚钝老实的错觉。丽花的父亲就一直认为他愚钝老实。他初中毕业时;就带着还差一年才毕业的丽花;到珠海一家亲戚的公司打工。他为老板当司机;丽花当出纳。没想到一年下来;他竟然把公司一个足足长他十来岁的女人给搞大肚了;气得丽花二话不说就辞工回家。丽花回家后;不敢告诉父母亲真相;只说自己是无法适应环境才回来。可那高强不愿意失去丽花。第二天他就转回来找她。他百般赔罪;又给她买了白金戒指和名牌服装。她原谅了他;还决定嫁给他。
他们结婚时;风光地摆了上百桌酒席;四亲六戚全到齐了;一个个都称赞高强的老婆犹如仙女下凡般漂亮。然而;高强并没有因此而满足;而是让丽花一次又一次哑巴吃黄连。丽花大着肚子临产时;疼痛得大汗淋漓;脸色菜青;简直要晕死过去了。她打电话给他时;他在同朋友庆祝第一次合伙走私成功;花天酒地;吹起牛皮如唱歌。他对着电话里的妻子嚷;我又不是医生;要生就到医院生好了;我这里生意没谈完;不能走;电话就收线了。那晚;丽花在医院为他生了第一个孩子;他却醉倒在宾馆里女人的身上。月光凉凉地落在孩子和她的脸上;她感到悲伤和委屈。事后;高强又来哄他;又甜言蜜语;说;人家不就是在谈生意吗?不就是想多赚点钱吗?难道我忍心让你同孩子永远过这样的日子?
孩子上幼儿园了;丽花就想上班。但高强大发脾气;说;上什么班啊?没见过几百元啊?我养不起你啊?非得去丢人现眼不可?那嘴脸;简直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无所不能。丈夫既然不让她上班;她就不上了;就在家呆着;生孩子带小孩。结婚四年;她就有了两个男孩;在外人看来;她真是够好命的;应该得到高家长辈的疼爱才是。但家婆同人家拉家常时;出口并不好听。一天;丽花拉着两个孩子从娘家回来;家婆说;日头落山了;我们家的美人、旅游家、赌王又回来了。赌博当娼;上了经句的;能好到哪里去?
为了避免与家婆发生冲突;二儿子两岁半时;丽花的小家庭就搬到西岸小区来了;现在十年过去了。十年来;丈夫一直在珠海做生意;具体做什么生意;丽花真摸不着脑袋。他总是告诉她他很快就发了;一千万;甚至两千万就要到手了;他们马上就可以到珠海买宅子;做珠海公民。大姐为她找单位;他从没有支持过;她吃空饷;每月千把元;他也没放在眼里;甚至鄙视她鼠目寸光。可是;生活并不是靠凭空设想和吹牛皮就能应付的;他许多年都没有给过她生活费了;她却把家庭维持得不错;靠的就是炒股票。
枕巾湿了一大截;熊猫般的眼睛;眼皮肥厚得有点张不开;脑门有节奏地啪啪啪地响着;似乎快要炸开了。煎熬了一夜后;她决定离婚。
一个周六的上午;母亲像往常一样擂咸茶吃;同大姐和二姐正嚼着花生芝麻;叽里呱啦地谈笑着。丽花摇摆着身肢来了;母亲见她穿得那么漂亮;一下子嘴唇就闭得紧紧的;脸上晴转阴;白了她一眼;还配上一声鼻音;哼!丽花以前遇到这种脸色;虽然心里不快;但从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她像个破铜锣;大声嚷着;母亲你老这样是怎么了?我漂亮是吗?我这个漂亮的样子不是你给我的吗?我长得这样漂亮丢你的脸了吗?漂亮也是错吗?既然漂亮也让你讨厌;你当初干吗要把我生得这么如花似玉?女儿嚷着;母亲瞪大着眼看着;张大着嘴巴哑着。丽花继续嚷;人家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漂亮我犯着谁了?母亲眨巴了一下眼睛;努了努满是折皱的嘴唇;仍不知说什么;换了一个坐势;把茶碗移近嘴边;吃了一口茶;吃得响响地;似乎为了掩饰自己这时的无言以对。二姐似乎被芝麻卡了喉咙;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腰也弯了。大姐一边对二姐说;喂!喂!你紧张什么;漂亮的又不是你;紧张什么?一边给丽花递过来一碗茶;继续说;今天吃错药了啊?铜锣都快敲破了。丽花接过茶碗;脸上仍留着不悦;但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也吃起茶来;一会儿;眼泪滴在茶碗里。二姐见状;忙凑近丽花的耳根;小声说;好了;难道要母亲同你赔不是?丽花没有抬眼看谁;吃完一碗茶;又到茶钵里去舀茶;一口气又吃了一碗;感觉缓过了气;对着母亲和大姐二姐说;我每天都穿得这样光鲜;见人就笑;我向你们诉过我内心的苦吗?没有吧。你们知道我内心的苦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要离婚了。母亲听到她说要离婚;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低下眼睑若有所思;嘴巴轻轻嚼动着。她从来就没有看好那女婿;当初是女儿性格过犟;偏要同他来往;再加上老头子一味看好他;她才没有多少阻挠。但女儿既然嫁了他;她就不希望女儿的婚姻出现不幸。她不喜欢女儿打扮得太漂亮;也是这个原因;怕她招男人的眼;怕她经不住诱惑;不守妇道;而导致婚姻不幸。大姐问;离婚!可不是闹着玩的;怎么想要离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