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斩蝶殇-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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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苦笑了一声,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少女坦然的抬头看向尊贵的皇帝,轻声问,“你准备怎么处罚我?”
“你不会跑了么?”夏汶澈低沉的声音从头顶缓缓压下,带着威严。
“若有机会,不再连累他人,我还是会离开。这里,关不住我。”一字一句,坚定而缓慢,带着笑音,带着决绝,却又温柔如情人间的耳语,柔柔绕饶的散在空气中。
夏汶澈的最后一丝神经终于蹦断了,他狠狠的咬着牙,吐出的话语冷然而决绝,“给她上锁!没朕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是!”众人齐齐出声,在皇帝强大的威压下奉上最真实的忠诚,竞妥咸醋呦蚯袄矗踝乓桓鼍薮蟮哪竞姓驹诎茁渡砬啊�
“看来,早就准备好了呢。”少女笑的风淡云轻,没有丝毫反抗的跟两人进了寝室,任由两人将冰凉的铁链锁在自己双手双脚处,四条链子的另一端牢牢的固定在床头铜质麒麟兽嘴中的圆环上,吧嗒一声轻响,锁住了。
锁住了肉体,也锁住了心灵。
却心甘情愿。
手腕和脚踝处的铁环上被细细的包裹了一层柔软的皮革,或许是担心粗重的铁链和肌肤长时间接触会造成磨损吧。少女低头,坐在巨大而柔软的床榻中央,宛如被固定了四肢的漂亮玩偶,四肢无力的垂在身侧,面无表情的仰着嘴角。
门外的皇帝一直注视着毫无反抗的少女,眸子内的挣扎一次次的闪过又被自己一次次的压下。
不能再出差错了,哪怕锁住她,也不能再次失去她了,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绝对不要再尝一次了!
夏汶澈收紧了手指,坚毅的身躯微微摇晃,小白,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再次对我敞开心扉?
白露笑的空洞,却依然美丽,苍白的脸映着烛火,恍惚脆弱的放佛随时会化风而去,却又鲜活明亮的宛如仙人。
之后的一年时间,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这样的一个白露。
赤着双脚,随意的披散着黑压压的长发,身着宽松的白色长袍,悠闲的坐在窗边看屋外的风景,眼中,始终淡然如水。
铁链的长度只能让她在这不大的殿内走走,她却日复一日的坐在窗边那把黄花梨木椅上,靠着窗栏,看春花秋雨荷开寂寥,听夏风冬雪雁过无声。
或许是屋内太过温暖,或许是铁链束缚了四肢不方便行动,少女每日只着一件单薄白衫,赤着双脚,散着长发,安静在呆在屋中,脸庞因长日不见阳光而愈显苍白透明,不管膳食多好,依旧日渐清瘦,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误入尘世,被这世俗浊气所伤,只能渐渐枯萎。
殿内每一寸地面都铺着厚实的地毯,这种番属国朝贡的针织品是上等的羊绒织就,繁杂的手法在整个凉都都找不到任何织娘能效仿一二,巨大鲜艳类似矢车菊的花卉据说是那个小国的国花,白露每每踩在蓝紫相间的花朵上,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矢车菊的花语,似乎是幸福呢。
脚下柔软的触感,密密的羊绒像水波一般舒适却又带着火焰的温暖,少女拖着沉重的铁链,缓慢的走着,感受着脚心微弱的瘙痒,总是不由自主的轻笑。
快了,过了这个冬天,就能见到霜儿和苍儿了。
少女的笑纯澈而清透,漆黑的眸子不再深邃,淡淡浅浅的望着每一个人,放佛随时都会笑出声来,却又总是恰到好处的收敛情绪。
像一层轻薄的白纱始终笼罩在她的身上,飘渺而带着隔离感,虽然只有薄如蝉翼的一层,却是所有人都无法跨过的巨大屏障。
三娘曾后悔、也曾迷茫,这样的白露,真的好么?
不再仇恨他人,不再激烈反抗,只是安静的待着,寂寞的笑着,无害的宛如初生的幼兽。
除了那清瘦的身躯上宽大的袍子随时晃着人眼,除了那原本洁白的脚踝上密密狰狞的伤疤刺痛人心,除了那寂寥无神的眼眸揪扯神智,其他的,似乎都很好。
夏汶澈上瘾一般的看着白露,看着她笑,看着她出神,看着她抬脚踩着花朵渡步,怎么看看看不够,常常是一个眨眼,天从明到黑,再由黑泛白。
他不愿立后,害怕白露再次消失,所以许诺来年霜儿出嫁时让苍也回来观礼,闻言白露笑的欢欣,眸子内是满满的期待,让高高在上的帝王忍不住愿意自降身份,跪坐在她身边陪着笑意。
两人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偶尔,白露也会跟他说说话,声音如人一般清清浅浅,身边的男子亦柔着嗓音一一回答。
只是,他抬起的手,却总在即将触碰少女肌肤的瞬间被不着痕迹的躲过,白露虽然笑着,内心却一直是大雨滂沱,始终定格在过去的那一天。
不如,解了锁链?
可她的心还没有解开锁链,身上的束缚一旦解除,她一定会离开。
可不解开锁链,她的心更没有机会得到释放。
夏汶澈从没有这么瞻前顾后,为了一件事翻来覆去的想,彻夜不眠的思索,长吁短叹的摇头,最终无能为力的坐下,强势霸道的男子在白露面前变成了不知所措的孩童,捧着手中的糖小心翼翼的站着,不知道该吃还是该藏。
怎么办?怎么办?越是简单的选择越是难以抉择。
放?不放?
留?不留?
帝王健硕的身影透着巨大的寂寥,漆黑的眸中巨浪翻涌,激烈到让天地变色。
却,始终难以决断。
☆、第八十二章 噬罪恕罪
饭团被葬在岚山,一处风景优美的踏青之处,属于皇室拥有。
自从被束上了铁链,白露再也没有机会去看望它,只得每每托付三娘带着骨头肉食放在坟头,期望饭团在下面不要挨饿。
时间突然变得细润绵长,悄无声息的走过四季,将春分的露水,夏至的微凉,中秋的月光、冬至的寒霜一一带过少女眼前,天地细微的变化在不变的窗前渐次落幕,宛如一场盛大持久的繁华演绎。
似乎已经习惯了身上的铁链,白露自如的行走,进食,甚至在心情好的时候令人拿来纸笔,以窗框为界,画一画四季风景。
永远都是同样的视角,但框中的景色却一再变化。
一次雨后的晌午,嫩叶翠绿如玉,生机盎然的初春之境。
蝉鸣阵阵的处暑,苑中湖水波光粼粼,蜻蜓俏立荷尖,轻轻点点。
色泽金黄的叶片随风盘旋飞舞,天空湛蓝的像块上好的锦缎,细腻而柔滑。
唯一没有冬雪,白露不愿意画那苍白的季节,放佛一切都会冻结的寒冷。随笔寥寥,或许是一个清晨,或许是一次花开,哪怕再不起眼的细小情景,只要她觉得那一刻值得入画,便花上好几个日夜把那瞬间凝固在纸上。
不长不短的一年时间,白露画了很多很多,却都在画成后烧毁,像一点一点拔出了心中的毒素,少女的眸子越发清澈,一举一动都带着柔和亲昵,似乎回到了最初时的她,开开心心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三娘和红罗不解其意,却也欣喜她的变化,只有白露自己知道,她不过是又给自己加了一道禁锢心灵的枷锁,因为爱他,所以不忍他受苦,于是勉强自己,回到什么也不知道的当初。
忘记他已娶妻,忘记他的抛弃,忘记那一日的惨烈,忘记心痛的感觉
面对他笑的自然,任由冰冷沉重的铁链束缚身心,乖乖的待在这个华美的牢笼中,做一只断了翅膀的金丝雀。
不想再看到他眸子内深切的痛苦了。
白露嘲笑自己的懦弱和卑贱,为了所谓的爱不惜让自己身陷泥泞,却依旧执迷不悟的作茧自缚,用双手捂住耳朵,紧闭双眼。
自欺欺人。
夏汶澈越发迷茫了。
他看得出白露的变化,本该欣喜的心情却一直抑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威严霸道的帝王在少女身边会变得平和而温柔,宛如世间最普通的丈夫一般站在她的身后自然而然的帮她挽发,平起平坐。
铁链似乎是多余的,但少女却固执的不愿取下,只每次诡异的笑笑,恐吓他取了她便逃走。
夏汶澈觉得白露难以捉摸,似温柔,似决绝,似接受,似抗拒的生活着,让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总是担心,生怕一个眨眼,这个女子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霜儿的的郡主府在年关将近时终于落成,这座即将成为她和驸马住所的府邸占了城东三条街道,可谓浩大。
婚期定在年后三月初九,杨家在这个时候也准备了丰厚的彩金,依照礼节一一送入宫中,作为聘礼。
被皇帝亲封的昌乐郡主白霜儿如今是名正言顺的金枝玉叶,她上殿叩谢皇恩后便迫不及待的要求见姐姐,夏汶澈允她三日后可入晴沅宫。
白露很安静的等到了相见的那一日,虽然枷锁覆身,却笑的宛如春花,“霜儿。”
一个十四五岁的红衣少女飞奔而入,不同于虞京京那带着奢靡微懒的水红,少女的衣着鲜亮明媚,在寒冬中像一把张扬的火。
“姐姐!?”霜儿惊喜之余带着愤怒,“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白露笑的轻松,“霜儿现在好漂亮,真像个洋娃娃。”
“姐姐!”霜儿不满的嘟囔,却忍不住像以前一样依偎在白露身边,不管不顾的拱向少女温暖的怀抱,原本整齐的发饰变得凌乱,像只可怜的小动物在等主人的安抚。
白露无奈的伸手抚着霜儿的背,等她情绪稳定后才轻轻松松的笑道,“这个链子是姐姐自己要求带上的,我曾经犯了错,这是惩罚。”
“可是”霜儿眨着水汽弥漫的凤眼不甘的嘟囔,“他可是皇帝,只要他有心,谁能惩罚姐姐你?”
白露的笑有些飘忽,“有些东西,即使看不到,也不代表它消失了。有些伤口,哪怕愈合了,疤痕也是存在的。”
“霜儿,那些因为我流过的血,我不会忘记,也不会自欺欺人它从未发生过。”少女神情认真,“有些罪,需要人去偿还。”
霜儿睁大眼眸,怔怔的看着苍白的姐姐,突然觉得一向温柔的姐姐此刻坚毅的像变了个人,这些话她让她迷茫,让她不解,却不知如何反驳。
她不知道的是,曾经火祭时饭团惨烈的死亡,苍飞蛾扑火的拼命,都让眼前的少女生生撕扯了灵魂,涓涓流出的血液凝固后变得坚硬,像漆黑的外壳,散发着血腥味保护起曾经柔软的心。
而白露对自己的惩罚缘由,是那日祭台下更多的生命。她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就在她一时的愤怒中被割伤,鲜血洒满她的白衣,大雨冲不掉那粘滑的触感。每每回想起,手中刀锋划破肌肤的感觉都让她不寒而栗,从梦中惊醒的瞬间总是心跳急促,尤其在无意中得知上百人全部死亡后,漆黑的午夜似乎总能看到泛白的冤魂漂浮身侧,哀哀的怨声似有似无。
我究竟,犯下了什么样的罪孽!?
纵使表面上表现的再平静,无人之时那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未消失,我杀了人,怎么还能这般安逸的活着?那么多的生命因我之故消失了,我怎么还能去享受夏汶澈的温柔爱意?
痛苦,自责、恐惧、纠结。
夏汶澈在身边时,那种冰冷会消失,是因为他常年征战的煞气么,冤魂都惧怕呢。
白露有些侥幸的想待在他的庇护下,却在看到三娘和红罗受伤后打消了个这个念头,他的强大和保护,是建立在绝对的支配下,而她,却不想再次丧失了自我。
呵,多么矛盾,即使爱他入髓,也不愿失了自身风骨。
于是,铁链代替了他的存在,但不可思议的是,被牢牢束缚后的少女,竟然在一瞬间得到了宁静,似乎是罪孽被宽恕后的平和,漆黑不再可怕,夜风沙沙消失了鬼哭。
原来,这就是恕罪啊,白露笑的苍白,犯了错,就要偿还。
既如此,那他的杀业,也由我来替他恕罪吧。
那一刻的少女是虔诚的,真真切切的祈祷着,因为她能感觉到那股绝望森冷的寒气,那是死去之人深深的怨恨,即使夏汶澈身为皇帝,也无能为力。
或许是自己上辈子欠他的吧,那么,这辈子我就来还清这笔孽帐,嘲笑自己的众多理由,其实就算他什么也没错,到头来还是因为那深居体内的顽固执念在作祟。
一切不过是因为,她爱他,所以才想尽理由想尽办法呆在他身边。
已经离开过两次了,一次是自己逃走,一次是被他推开,那这一回,若他又想放手呢?
白露傻傻的找个理由锁住自己,看,我被锁住了,我逃不了了。
即使恨,即使难过,即使痛苦,即使无望,却依然还是想看到他。
爱,深入骨髓,无法自拔。
☆、第八十三章 各人心事
跟霜儿的见面还是轻松愉快的,白露假装自己从未见过杨墨清,浅笑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