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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远望当归-第102部分

小说: 远望当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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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林冷冷地说:“不可能。”他评判一样地说,“我会一辈子伤心,一辈子痛苦,绝不可能有一天忘记他。我完了。”。
萦智叹气:“只要你想忘记,没有什么是忘不掉的。”。
锡林依旧冷冷而客观地:“我非常难受,但我不想。”。
萦智失语。
锡林望着天花板:“你过来,是不是要告诉我什么消息?”。
萦智说:“瞒不过你。明徽从你们宿舍搬出去了。”。
锡林心中一阵闷痛:“呵,同居了。”。
萦智容不得他人这么说明徽和帝云出,他小舅舅和小舅妈,他辩解:“你应该也猜到了,他们原本已经在一起一生一世,谁也不能拆开这样的一对情侣。”。
锡林阴沉地说:“我只是不理解。”。
萦智问:“什么?”。
锡林冷笑起来,沉痛地说:“为什么,我们最艰难、最难受、以为会生存不下去的时候,我们这么尊敬的祖先们毫不回应我们的呼唤。而现在我们过上了平安的好日子,祖宗们却又突然出现,抢走我最心爱的人?凭什么?”他怨恨地说,“是,你们移山填海,你们无所不能。但我只有一个明徽啊。”。
萦智很想说,你弄错了,你只是一个不出场的小配角,从来不是帝云出抢走你的人,而是你找错人、上错台、唱错戏罢了。但他终归曾是建昭皇帝,锡林的祖先,他不忍如此刺痛他。更况且,他两辈子的夙愿得偿,此时只希望人人都快乐。
他叹口气走了出去。
没有尝试过酗酒的萦智意料之外的,酒精能对一个人的神经产生极大的麻醉作用,喝过了头,人像一堆断电又失去筋络的破机器。
锡林醉死过去了,他在浴缸里一边泡着一边还喝,渐渐渐渐沉下去,完全失去意识,水倒灌进他的气管他都毫无所觉。要是进去服侍的下人晚到一两分钟,他就把自己淹死了。
真不是开玩笑的。
第二天萦智实在无法忍受他这种酗酒行为,他把锡林拖出去,告诉他:“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车开到商场的电子游乐中心,锡林莫名其妙被他带到充斥着尖叫欢笑小孩的卡通世界,不解其意。在柜台旁边有用积分卡兑换的礼品,各种铅笔盒、卡通本子、储钱罐、粉色发带、毛绒玩具明码标价放在里面。
一个小女生说:“怎么能打到这个啊。”旁边人说,“这种东西需要几万点积分,要打出来的话不知要耗费多少游戏币,还不如自己买一个。”。
另一名白衬衫牛仔裤少女指着其中一只白色玩偶卡通熊,嚷嚷:“我要这个我要这个,弘晖,你给我打出来。”。
她男朋友笑,点头说:“咱俩分工协作,半小时。”。
萦智拉着锡林在场外的等待区坐下来,他一直瞧着场中玩跳舞毯的少女和投篮球的男子,笑容溢出来,收都收不住。锡林盯着看一会,随口笑说:“这女孩子谁啊?长得真漂亮,我去追她好了。”。
萦智拍他一下:“熊孩子。”见锡林愤怒,他掩不住笑容地说,“这是明莼皇后。”。
一直跟到明徽家,锡林还是神态恍惚。
这是一栋两层楼的白色别墅,地方很大,但有些过分简洁,家具不是黑就是白,有点冷淡的装修色彩。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明徽捧着一盘菜笑吟吟端出来,简直就是梦想中的生活。
帝云出在厨房冷笑:“都是吃白饭的?光等着本少爷伺候!”明徽走进去帮忙,亲他一下说“辛苦了”,帝云出就又喜笑颜开。
弘晖和萦智在窗边说话,细听一下就是什么“道也可名也”之类很不唯物科学的东西。
萦珠在沙发上抱着明莼的胳膊说话,跟她抱怨:“上次去罗一廷家,吃什么鱼子酱,一堆人在那说法语,我夸奖一句,‘这菜做得真好吃,罗夫人手艺真好’,一堆人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后来才知道,对这帮人不兴夸手艺好装饰佳的,他们不流行夸来夸去。”。
明莼根本不在乎女儿在跟她说什么,只是抚着她的肩头,感慨万千。
而锡林颇觉怪异,她看上去不过十八岁,比她女儿还美丽鲜嫩。
吃饭的时候,弘晖和明莼委婉地向儿女解释:“当时我们两人需要迎敌,后来你们父亲又受伤了,一养伤就是五六十年。”。
几乎就一生再未相见。
萦智不住点头,仿佛得到父母一个间接解释就心满意足的样子。然而萦珠完全对前世无印象,她先还微笑,后来哥哥那么激动欣喜地再三和父母说起上辈子的事,她终究是低头默默吃菜,落落寡言了。
明莼当然无时不刻不在关注女儿,立刻开始引向她最关注的话题:“你生母最近怎么样?”。
萦珠说:“她挺好的,上周我们还又见了一面呢。”她困惑地说,“我就是不能理解,赵月东什么样的人没有,他至于找上自己十五岁的小侄女吗?”。
帝云出轻笑:“你不明白,这就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洛丽塔情意结了。”。
弘晖淡淡地说:“是,想想,一个介于少女和儿童之间的女孩子,对你全心信任依赖,你完全依照自己的品味把她养大,各方面都符合心意。她不是儿童,儿童没有那么敏感机智;她又不同成年女子,她们和她一比,浊气逼人。她调皮起来是小妖精,懂事贴心起来又是小仙女……能让一个男人从青年到中年发痴发狂。”。
“这才叫洛丽塔。”。
明莼脸色变了。
晚上的时候,锡林和萦珠躲在窗帘后,听见阳台上弘晖和明莼说话。
明莼说:“你难道不明白?实话实说我在世上最爱的是我的孩子,但我最终放弃了他们,永远放弃了做母亲的快乐和责任,这是为了谁?我最亏欠的是我在那个世界的亲人,可我最后既没报恩也没尽孝,我又是为了谁?弘晖,我一直怕辜负了你对我的心。可是我已经证明了,不管我到底有没有像你爱我一样爱你,我们都可以为了对方放弃其余的一切。”。
弘晖抱紧她轻吻:“是。我都知道,今天是我说错了。我吃醋。”。
明莼依旧怒气冲冲:“他已经去世了!”。
弘晖说:“所以你也不要找他的转世。”。
明莼说:“我收萦智作徒弟,已经够了。斩尘缘一说,不是白说的,在这方面我功课已经落后太多。要是不快一点进步,我怕下次遇到考验拖累你。”。
弘晖愉悦地笑了,随即又说:“你我不分彼此,哪来什么拖累。不过萦智竟有这般奇遇,你我终于也能补上与他的亲缘。”。
锡林和萦珠悄悄走开。
萦珠愁闷地叹气:“哥哥也要走了。他们一来,就带走我仅有的。”。
锡林忽然与她同仇敌忾,他不禁握紧了她的手。
又是一年毕业季。锡林已经好久没有回过校园,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回来和大家一起照了一次毕业照,这次他心平气和地站在帝云出和明徽旁边。
虽然心中酸涩悲伤依旧,但时间能冲淡一切,不,繁忙能冲淡一切。他不是这些神仙人物,几百年凭白度过,他手中琐事甚多。
他和明徽握着手相视微笑,一起在校园里拍下许多照片。
突然有女生鼓足勇气上来,问他:“请问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多么遥远的话题。锡林发怔,然后说:“没有。”见对方双眼发亮,又说,“不过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不远处,明徽和帝云出并肩而行,低声说笑。
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对方不知道。
暗恋是终身的事业。
去礼堂参加毕业典礼,校长在发表毕业就辞:“回首四年青春,是否做到无憾无悔……”。
不不,无憾无悔,那是圣人的事业。平凡人如你我,大多是抱着遗憾,含着酸涩,被压人的生活迫着继续前进。
四年大学,暗恋一个人,他却是别人的。找到人生的道路,却发现自己并不喜欢。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没做,可惜时间匆匆过去。
四年前我还年少轻狂,四年后我成熟,对一切都不再奢望。
这叫成熟吗,或许这是苍老。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永翊(一)
集锦篇第一百零一章。
奉帚平明金殿开,暂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王昌龄《长信怨》。
白陆到宫中去探望姐姐。
姐姐是长宁宫淑妃。故此在出门的时候,母亲多次向她强调:“此去宫中,万事小心,人多的场合尽量不要说话,没你姐姐吩咐,也不要随处乱走。你姐姐若有什么吩咐,我们都听她的就是。”。
唉,最后这一句意味深长。
刘家早想把白陆送进宫中。她瓜子脸儿,长眼睛,羽睫,唇瓣樱桃一样,看着就可口,皮肤白皙到在阳光下隐隐透明。身段尤其好,丰胸翘臀,腰细得两只手能握住。上帝造她像是特别用心。
按照她母亲的说法:“陆儿不进宫可惜。”。
确实,皇宫是天底下最富裕、权力最集中、视野最广阔、景色最美的地方,一个有资本的女孩子,进去搏一搏,方才不枉此生,否则的话,一辈子圈在后宅里又有什么意思。
这话是家族里最有权势的长辈说的。那也正是白陆的姑姑谦太妃刘云舒,如今和硕安亲王府的主人。
景仁宫原本叫翊坤宫,为了避讳当今陛下建昭皇帝的名字——也就是永翊,因此改名为长宁宫。由这座宫殿,可知姐姐淑妃的宠爱。
踏进宫门,白陆深深吸一口气。明成祖朱棣将京城迁到北京,并在此建立宫殿,从此这就成了一个庞大帝国的权力中心,从这里发布出的每一道命令,都由传令官策骏马传达到全国各地,几月之内,国家面貌就因这里的一道道命令而发生改变。
如今在某些发达省份,也使用更快捷的电报,在北京城内甚至有了电话。可是那种帝言一出而天下遵从的感觉,真是令人激动到全身战栗。
权力的极致。
没有人能不膜拜。
而如今,中国全境、美洲大半、澳洲全境的所有权力,都归属于紫禁城的主人——这一对名叫永翊和未央的兄妹。只要能获得他们的一丝喜爱,就足以荣耀整个家族。
淑妃温柔地和白陆说话:“陛下和公主一同去木兰围场打猎了,数日方回。你先在殿内住下罢,我知你是个懂事的,也不必拘束,只记得见了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须得谨慎守礼,其余自己斟酌便是。先教青梅带你四处逛逛罢。”。
白陆行礼称是。
这么看过去,不过是一样的宫观楼阁,大片大片的只是红色和黄色,后宫中总还有些植被,前殿却几乎是寸草不生——当然,白陆是无缘得见的,不过听人描绘罢了。
可她看得目眩神迷。
这殿内描龙绘凤的柱子,原本都是明成祖朱棣着人往川贵湖北的崇山峻岭中伐楠木运输至京,建造而成。楠木巨大而珍贵,蜀地山势极险,有人用“入山一千,出山五百”来形容采木的代价。而后,又通过运河和天然河流输送入京,整座宫殿光采木就用了十三年。到了本朝,这些木料经历世事变迁,保存不住,才用松木替换。
这么沉默而不起眼的柱子,背后也有那么多的鲜血和性命。
这才是,皇权。
那些普通富商或者小官吏的女儿在私下猜度里,总会以为宫廷选秀是大家闺秀的噩梦,以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呵,怎么可能。
有些人间富贵,不亲眼所见,你甚至无从猜度。
汉朝的时候,匈奴进犯,因为太后崩逝,举国不能为战事,于是边疆刀兵不动,只能任凭匈奴劫掠。明朝的时候外族来犯,因为首领病故,于是动辄出动几十万兵马的战斗同样消弭无形。
和帝王一人的喜怒兴荣相较,几万人乃至几十万人的流血、牺牲、死亡确实不算什么。
不然为何先哲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杵。
白陆遥遥地向乾清宫方向望过去,那里正是帝国中心的中心,它是陛下的寝殿,也是陛下处理政事的地方,是无数士人官员心中的圣地。
殿前微有凹槽的青石板,多少才华横溢、家世尊贵的大臣曾用它们接触过自己尊贵聪明的前额。那里有他们的汗,也有他们的血。
先帝元和皇帝日常与明莼皇后共同处理政事,上朝时二人共座,在先帝因故暂无法处理政事时,甚至是明莼陛下一人坐在龙椅之上,倾听大臣的廷见。
这真的是一个太过幸运的皇后,也是一个太过幸运的女子,与她相较,偶尔会与建昭皇帝共同商议政事的未央公主不算出格。
雍正皇帝在位时,后宫数得上名号的妃嫔不过一二十人。元和皇帝一生只有一位明莼皇后。到了建昭年间,后宫才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三宫六院,宫娥彩女,不可胜数。
明莼皇后、未央公主,都是后宫女子中的极幸运者。
白陆站在虹桥上,抚摸着生趣玲珑的小石狮子头,在柳丝蝉鸣中微微叹息一声。更多的后宫女子毕生寂寂无名,命如草芥,不过是皇室中人取乐的工具或闲置的摆设,唯有产下子嗣,她们才能真正拥有一席之地。
建昭皇帝还没有子嗣,同时,他也还没有皇后。
多么让人心动。
宫里的日子并不平静,因为贵妃有恙的缘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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