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传天下-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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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潜再次抬出徐简的名头来,胡校尉纵然心中有十万分不满,也只能强自忍了。他冲李潜拱手道:“既然是徐大人的安排,胡某照办就是。胡某告辞。”
等胡校尉带着骑兵离开了,牛弼过来,道:“这种人一看就是平素嚣张惯了的货,潜哥为何不让我教训他,狠杀下他的威风?”
李潜微笑着摇头,道:“田广在西北权势滔天,这胡校尉是他身边的亲卫将校,自然也沾染了些田广的权势之气,所以难免有些嚣张。”
牛弼愣了片刻,扑哧笑了,道:“潜哥,你直接骂他狗仗人势得了,何必说的这么拐弯抹角呢。”
李潜点点头,道:“不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真打了他,田广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放心吧,田广有的难受了,咱们就别再跟他添堵了,还是抓紧安排正事要紧。”
胡校尉一路疾驰很快回到凉州。虽然一路上他对李潜所说的这书信需得先交给唐森,再由唐森转交给田广的安排有些疑惑,但终究还是没敢直接交给田广。他不知道,李潜让他这样做其实是救了他一命!
听闻胡校尉从胜方驿回来,并且直接来到长史府求见,唐森一愣,立刻让他进来。
等胡校尉一只脚刚刚迈进房门,唐森劈头就问:“徐大人呢?”
胡校尉跪道:“卑职无能,没有接到徐大人。”
唐森一愣,道:“为何?速速讲来。”
于是胡校尉不敢有半点隐瞒,仔细将经过讲了一遍,甚至连起先对李潜的不恭敬也不敢有所隐瞒,然后向唐森奉上书信。
唐森接过书信思忖片刻,道:“走,随本官去求见国公大人。”
两人很快就来到国公府书房外。唐森让胡校尉先在门外等着,随时听候召唤,然后只身一人进了书房去见田广。
听了唐森的转述,田广强压着满腹的怒气接过书信,打开一看立刻神色大变。等田广匆匆看完书信之后,突然狂吐一口鲜血,仰天倒地。
唐森见田广突然吐血倒地,下意识地刚要呼救,但转念一想却压下了呼救的念头。他知道田广虽然脾气暴躁情绪容易激动,但承受力的极限却比一般人高的多。为何他看完徐简的书信便急火攻心吐血晕倒?
唐森来不及多想,立刻快步上前拾起书信一看,立刻神色大变,等看完之后,唐森只觉天旋地转,两腿绵软无力,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好在唐森做谋士多年,心性阴沉,养气功夫也是极好,而且他与田广所处地位不同,才没被信中所写的事情急昏过去。在眼前漆黑一片马上就要昏死过去的关键时刻,唐森猛的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立刻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匆匆将书信塞进怀里,然后扯着喉咙大喊:“快来人,国公昏过去了!”
听到动静的亲卫立刻蜂拥而入,见此情形立刻慌乱起来。好在唐森尚且清醒,立刻指挥亲卫救治田广。亲卫们有的上前七手八脚抬起田广小心地放在榻上,有的一路飞奔着去叫郎中,还有的赶紧去叫人手加强书房的防备。
看着亲卫们已经救起田广,唐森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只觉浑身冰冷无力,两条腿再也支持不住全身的重量,一屁股坐在地上。
胡校尉原本就对田广突然吐血昏倒纳闷不已,此刻看到唐森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更是纳闷。他上前小意地问道:“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森本来想问胡校尉是否私自拆看过书信,转念却想到,为何李潜叮嘱胡校尉首先将书信交给自己?这分明是李潜想救胡校尉一命(若是胡校尉直接将书信交给田广,田广吐血晕倒后,胡校尉出于忠心,必然会过去救治田广。事后,无论胡校尉是否看到了书信的内容,田广定然会因疑心而杀他灭口)。再者,胡校尉将书信交给他的时候,封口的火漆是完整的。于是,唐森忍住了发问,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胡校尉碰了一鼻子灰讪讪退下,丝毫不知道刚才自己这句话已令他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而唐森也没有心情理会胡校尉的感受。此刻,他脑中翻腾的全是那封书信上那骇人听闻的信息。
第一五三章 封赏
“云麾将军、凉州牧、总督甘凉军政、邢国公田大人勋鉴:
敬启者胜方驿丞徐简,谨问国公安。
此前数日,劣徒李潜率数人至肃州。于八月初九夜,助肃州马将军剿灭作乱之突厥死士。及金山关之溃兵至肃州叩阍,有校尉谢慎思者,力排众议紧闭城阍,令突厥不得以溃兵赚城。且突厥兵临城下之时,有劣徒牛弼首箭射杀突厥先锋将校一名,惊慑突厥,令其不敢上前,径弃肃州奔甘州而去。肃州得以保全。
次日晨,劣徒李潜率部回驿。于途中偶遇商旅一队。因劣徒早知金山关于昨晚沦入突厥之手,肃州亦无商旅出城,又见诸商旅形迹鬼祟,面目可疑。故上前盘询。然诸商旅皆言语支吾,神色惊慌,并趁其不备暴起发难。劣徒等奋起反击,旋即击杀数人,生擒一人。余者见不敌,效狼奔豕突,不可胜追。
经审俘而知,此行商旅及同党皆已投敌卖国,充当突厥之内应。此众贼子于八月初九申时入金山关,以蓄意拖延入关,令关阍无法关闭之法引突厥攻陷金山关。其后,此帮贼子以金山关之关防印信伪造大人与突厥人交易粮食、军械、战马之文书。贼子一再诡称此文书并非伪造,实为帮大人补齐以往未办之文书也。劣徒所遇之人,实为奉贼酋之命,欲趁突厥占据甘州之际,混入避祸百姓之中入凉州,伺机还关防印信于田将军之细作。待突厥退兵,其同党则将伪造之文书暗中交于御史。劣徒闻知其阴谋,怒不可挡,斩贼子于路上,抛尸荒野,以泄其愤。
某素知大人公忠体国,忠心耿耿,实为国之栋梁。断断不信大人因私利而私通突厥。补齐文书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无中生有。某本应一笑置之。但兹事体大,某以为须提醒大人,小心提防,万勿中奸人之诡计。顺祝戎安。
谨此奉闻,勿烦惠答。
徐简敬禀”
----------以上为徐简给田广的书信------------
徐简书信的文辞并不华美,内容也并不复杂,与他以前所写的那些书风格类似,言语平实,深入浅出,言简意赅,让人读了如果饮了一杯醇酒,回味无穷。唐森很佩服徐简的文采,短短数语,便将错综复杂的事交待的清清楚楚。信中最妙的一句就是“实为帮大人补齐以往未办之文书”这句话。不说那些伪造的文书,单说这封信一旦落到某个与田阀敌对的势力,那田阀将永无宁日。因为任何人看了这句话都会忍不住想,补齐文书?莫非真有此事?若是这封信落到陛下手里,以陛下的性子,不管田广有没有私下与突厥交易,他都会派人明里暗里查访一番。只要他下令查,肯定就能查到些蛛丝马迹。即便他派的人查不到,那些与田阀敌对的势力也会热心的提供。到时,田广定然难逃私通突厥,投敌卖国的罪名。
唐森熟知大楚律法。私通突厥,买卖违禁物资,可是谋逆的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即便是田阀是大楚顶级门阀在朝在野势力庞大,即便田广的女儿贵为皇后,田广又是世袭公爵贵不可言,但只要沾上谋逆的罪名,哪怕仅仅是有嫌疑,迎接田广的将是灭顶之灾!想到这,唐森也明白了,在此之前所发生的突厥人一日一夜间攻占金山关、甘州的事,完全是为了打乱田广的阵脚,让他无暇他顾。说白了,突厥人悍然入侵不过是为了逼迫田广往这个火坑里跳而造的势!
太可怕了!太歹毒了!太阴狠了!唐森心中不由得感叹。这是怎样阴毒的心肠才能设计出来的阴谋诡计?这一系列连环计,打的田广措手不及。若非今日看到了徐简的书信,真要按照田广昨夜定下的计划行事,恐怕日后田广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怪不得田广看了书信会急火攻心吐血昏厥,换了自己是田广,也得急晕过去。
唐森暗自庆幸了一会,转念又想到,怪不得徐简会一大早离开驿站,避开田广派去接他的亲兵队。如此看来,虽然徐简在信里说相信田广,但毕竟在信中所言,关系太过重大,徐简心里恐怕也对田广产生了怀疑。若他来到凉州当面告诉田广,定然担心田广会杀人灭口!
唐森在地上坐了一会,感觉气力恢复了少许,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旁的亲卫见状,立刻上前搀扶起他。
唐森站起来,厉声道:“今日之事,严禁外传,违令者,斩!”
众侍卫齐声应下。
唐森出了书房,叫过自己的亲随,低声在亲随耳畔低语一阵,亲随立刻快步出去。
郎中很快来到,对田广实施了救治。到未时,田广苏醒过来,立刻派人传唐森来见。
唐森来到田广的卧室,看到他姐姐,田广的夫人正坐在榻边垂泪,而田广一脸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多岁。
见唐森来到榻前,田广挥挥手,示意唐夫人离开。唐夫人知道他们有大事要谈,抹了抹泪,说了句:“老爷要好好保重,别再累着了。”又悄悄向唐森使了个眼色,便举步带着一众婢女离开。
唐夫人前脚刚走,田广迫不及待地问道:“信呢?”
唐森道:“国公放心,下官一直收在怀里,没有任何人看到。”
田广听了松了口气,脸色稍好一点。
唐森又道:“下官已经将田庆看管起来。也安排人时刻盯着他家里。”
田广微微颌首,然后眉头紧皱,眼望上方,眼中神色极为复杂,似乎内心在挣扎不已。唐森见状不敢多言,只能静静地等待。
约莫一盏茶功夫,田广终于转头望着唐森,费力地道:“田庆留不得……”
唐森点点头。先前他就曾建议过田广舍弃田庆,但田广拒绝了。现在局势急转直下,舍弃田庆已是必然。虽然明知道如此,但田广与田庆关系非同一般,故而田广在内心反复挣扎许久,才做出这个壮士断腕的决定。
唐森虽然应下了田广的安排,但没有离开。因为他知道田广还有话要说。
果然,田广思考了片刻,道:“徐简,怎么办?”
唐森迟疑片刻,道:“动不得。”
田广摇头道:“我知道动不得。我问的是如何向他解释?”
唐森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下,是要尽快打退突厥人以证明大人的忠心。”
田广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唐森又道:“这样一来只怕士卒的伤亡不会太小。原本若凭借凉州固守,损失不会太大。但若是急于打退突厥人,必然要出城野战,这伤亡……”
田广微微摇头,道:“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要能稳住田阀的地位,再多的牺牲也是值得的。通知赤甲备战,随时准备出击。”
唐森大惊,道:“真的要动用赤甲了吗?”
田广坚定地点点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赤甲原本就是用作对付骑兵的利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难道真的要等到突厥兵临城下不成?只怕那时伪造的证据已经到了京城某个与我不合的御史手里。万一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御史突然发难,陛下定然会下旨令我进京,到时整个田阀……”
唐森点点头,他知道当今陛下的猜疑心有多重,也知道陛下的气量有多小,遂道:“下官明白。”
田广又道:“在凉州边界设卡盘查一切可疑人员,特别是最近两日来的商旅,境内所有客舍、驿站、商号一律盘查。这事让彦斌去做。通知吉祥,让他注意京城动向。”
田广所说的彦斌,即田彦斌,田广的族侄,其人心思缜密,观察入微,通晓律法。现任凉州法曹参军,负责刑狱、缉盗、诉讼等事务。让他出面盘查正合适。
田广所说的吉祥,即田广的长子田安,在京中担任正五品上的中书舍人。其实是变相的人质。不过,他在京中长袖善舞,结交了不少奇人异士,并且掌握着田阀在京畿的情报网络。由他负责关注京城动向更是合适之极。
唐森点点头,转头刚要举步离开,却又顿住。
田广见状,诧道:“叔谋,还有何事?”
唐森回来,望着田广道:“李潜此子……深不可测,日后……”
田广不解,道:“叔谋何出此言?”
唐森道:“徐简乃是文官,此前一直在京中,刚刚来到胜方驿不过数月,他如何能提前得到突厥人进犯的消息?并且安排李潜等人帮助马真保住肃州?”
田广大吃一惊,道:“莫非你以为这都是李潜所为?”
唐森点点头,道:“不错。”
“有何证据?”
唐森道:“下官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下官也曾查过他的资料,但没查出任何线索。就连他的户籍文书,也是在武都由四海商号出钱办理的。但下官曾与此子见过两次,据下官观察,此子的功夫、学识、眼界都非同一般,应是高人相授。下官以为此子绝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