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浮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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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人……那个人不是已经……
这个小孩是谁?
旁边那个小童,长得也近乎一般模样,只是眸色发色不同而已。
难道是……不可能……不可能……
想到那个可能,冬凝摇了摇头,不可能……当年是她和霜儿亲自将那人送入寒潭底,那人……那人是没有孩子的……
回头看见冬凝有些苍白的面容,眼睛却是盯着那两个小孩在发呆,秋韵轻轻推了推她,“凝,怎么了,你还好吧?”
冬凝回过神答道,“啊,韵,我没事,没事……只是突然感觉……可能是累了吧……”掩饰住满眼的惊疑,垂了垂头,不再言语。
“恩,那过会儿好好休息下吧,这些日子大家都累着了。”秋韵拍拍她的胳膊,说道,冬凝点点头应道。
看向瑶华韵凝四人,千月淡淡道:“瑶华韵凝,最近各雀堂没什么大事忙碌,你们便先留在凤离,教习苍澜和白沧一些诗书礼仪,武功则由我和九夜来教,可好?”
瑶华韵凝并不是他的属下,故而这般商量的语气,但任何人见了那两小娃娃都会心生喜欢的吧,千月没担心她们不会答应。
果然,那几人面露欢喜,只是……千月瞥了瞥冬凝,见她似是才反应过来,面色一副诧异,见千月看她,忙收敛了颜色,点了点头。
千月复对着两个小娃娃,说道,“澜儿和沧儿,从今起,这四位姐姐来教你们诗书礼仪,你们可要好好听话。”
苍澜和白沧顺着看向那边站得的四个人,好奇不已,这就是他们的先生?
“她们和雁姐姐一样漂亮啊”沈落雁这几日的药汤,皆是苍澜熬制,叶思凡念虽是琐屑活,下人也能做,但也让他学着点。
只是没敢跟众人说,这几天取药也由苍澜经手,那小子却是刚学会看秤……
想到此时叶思凡只是习惯性抚了抚下吧,没关系吧,反正他在旁边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而沈落雁这几日,见玉琢般的苍澜为她熬药端药,不见抱怨,小小年纪,做事沉稳,甚为喜欢和感动。
每次见到她,很是乖巧的称呼“雁姐姐”,还学着师父帮她观脉。
这份情,甚至在以后,让沈落雁抛了生死也护他周全,这是后话。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来得就这么奇妙,不过几日,已然深厚。
“恩,我看也是,都很好看,而且都是不一样的好看。至于比我娘还差点,当然我娘亲是最漂亮的啦……”两人又低头唧唧咕咕起来,不过声音可不低,看着这幅光景,众人又是一笑。
小家伙一个,还知道她们是不一样的好看。
至于后一句,叶思凡也权当夸自己了,白灵儿同他长得一般模样么,唉,这妖孽……
听闻,叶思凡眉间的冷意淡淡散去,笑吟吟得对着那两小家伙说道:“澜儿沧儿,还不赶紧见过先生。”
“见过先生”对着四女,两人乖巧拜道。
听闻这声称呼,众人心思不一,只道这先生都是女先生,倒是有些奇特。
虽不甚明白公子的用意,四人还是高兴得收了两个学生。
虽是应了声,只是白沧当学习诗书礼仪皆是同玩一般,也没大上心,直到第二日被教了半天,便大声嚷嚷不学了。
心思端量着,自己一只镜灵,学那些人要学的东西,复杂繁琐,不甚喜欢。只是这话没敢说,叶美人说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是镜灵,会很麻烦。
自己娘亲把自己扔出灵谷时,也是提着它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若是想出山玩,就幻化成人形,不可随意告知别人自己的身份。
苍澜倒是乖乖的,还帮着劝解白沧好好听话,他虽知道白沧是镜灵,学人学的东西貌似真的不太妥当,答应了隔日替白沧央求师父和千月叔叔,不学可好。
谈罢,千月让陈叔安排四人住在叶宅,众人这便散去。
第十三章 持殇且歌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过往。晨光挟裹着初秋的寒,在一丝丝金黄的摇荡中,铺了满身的尘霜。那么温暖的颜色,却是清清的冷,浸骨的殇。】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浸满园,无风寂静,秋海棠悄悄盛放着一树花雪,几盏红灯高挂,隐隐约约映着那胭脂花色,明艳动人。
子时,叶思凡约千月和九夜来凡园小酌。
园中石桌,几坛酒,两三个白瓷尊,三人静坐。
倾倒一坛清酒,为三人满上,酒香顿时溢了开来,有些熟悉,九夜星眸微眯,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玲珑玉盏换来盛酒。
微尝,这酒竟是蘼芜。
“月,你究竟想做什么?”此时,叶思凡却定定看着面前的男子,那张脸,月光下,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看着他,叶思凡一时有了些恍惚,从何时起,那个记忆里温润柔弱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般沉稳内敛的男子,那些他不在的时间里,许多事都已经变成回忆了。
突然而至的些许陌生。
依稀回忆起的却是模糊光景,似是淡如秋月清如风的歌,挑尽了岁月的风尘,谁人记得?
“哥,你这是何意?”千月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淡淡笑出了声,如月风华乍现,风姿丝毫不掩,“还是说,叶思凡,你在怀疑些什么?”
听闻两人话中隐约的猜疑与讽嘲,九夜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玲珑玉盏,并没有理会,看着那杯中潋滟的水色,闻着那醉人的酒香,不禁眯了眯眼,一饮而尽。
复又倾满杯。
“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澜儿和沧儿算计进去。”叶思凡看着千月的眼睛,分外认真说道。
“算计?”听闻这个词,千月一哂,“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饮罢,幽幽叹道,“那两个孩子那么冰雪可爱,我怎会舍得算计他们。”
“那你让他们入雀阁是为何?我是担着神医的名号可以去,可他们无需……”修长的手指缓缓扣了扣石桌,叶思凡语气有些严肃,“有些事无需将他们扯了进来,再说,我也没瞒过你们,白沧是镜灵兽,并非苍澜的兄弟。你这般做……”
“哥哥,我只是那一句话,你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他们,就像你当初不能护着我们一样。”
“凡事还是多考虑些好罢。”
“白沧虽是镜灵,但你要他同苍澜在一起,不就是考虑借着镜灵之力要护他周全么?我看两人这般相处,却似兄弟,我也很喜欢白沧那小孩,这般待他没有什么错处吧?”
“至于哥哥你怀疑的那些事……呵呵,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有事的。哥哥你怎么那般想我?”
语气依然风淡云轻,却带了一丝丝受伤,沉墨般的双眸发愣得看着手中的白玉尊,心绪难掩。
再三的质问,难不成是彼此间已然不存信任?
听闻出千月话中的低落,叶思凡心中一震,或许真是他多疑了。也是,经历了那般过往……他却不知,千月变得这般心思缜密了,这些年,他们过得……并不容易罢。
“千月,我只是想说,以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是兄弟,是一条心。”
“纵然龙潭虎穴我们也一起闯。”
“只是不要把那两个孩子牵扯进去。”
“千月,九夜,别忘记了,我还是你们的哥哥,如今,回来了,便再也不走了。”
听闻叶思凡淡淡说着这番话,九夜的杯盏忽得晃了晃,一杯酒液撒了多半。
“真的?”九夜有些不信,终于出了声,“那天,你不是说……可那毒怎么办?”
“那天权当是跟你们开了个玩笑,别担心,你哥哥我这个神医不是徒有虚名的,药方已有,只是药引难求了些。不过,你们该是会帮我一起寻的吧。”
“哈哈,别担心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哥哥我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小夜儿,千万别咒我啊……”叶思凡拍了拍九夜的肩,看着这个家伙认真地质问他,不由打趣道。
又听闻“小夜儿”这个称呼,九夜脸色好一阵变幻,差点忍不住冲上去找那人打一架,这么多年过了,还敢提这个名字……
“我们都这么多年没在一起喝酒了。”
千月说起这个,三人似是恍惚回到了那年,三个少年偷偷躲在假山后喝酒,却被叶家老爹逮了个现成,一时追着满院跑,闹得叶府鸡飞狗跳。
“呵呵……”
“哈哈……”
“今夜就畅快喝吧,就着这清秋月色,不醉不休。”叶思凡举杯饮罢。
于是几坛酒全被打开,香气四溢开来,三人拿着酒坛直接大口喝起来。
直至后来,三人喝得畅快淋漓,九夜站起身来,脚步不稳得走到了那株海棠树下,发带不知被勾落在哪里,长长的发丝散了开来,墨蓝光彩流转,星眸一丝丝迷醉,却是见他抽出腰间的软剑,舞起来剑来。
“剑锋耸青冥,气势贯白虹。”
“舞起乱霜雪,吟罢震惊雷。”
玄衣飞作惊鸿蛟龙,叹满怀愁肠诉何处,只化作剑影万千重。
而身旁的千月不知何时抱来了一把琴,寻了个地方便盘膝坐了下去,清凌凌弹了起来。
“洛城红湖今还在,叶家碧潭何处耶?”
“断根浮萍无人问,尽得炎凉百味尝。”
“芙蓉谢了秋棠盛,颜色更胜去年红。”
“酒酣持殇歌叹息,心中幽恨几时平。”
琴声淡淡疏疏,愁思重重叠叠,朗朗之声清越如珠玉,琴罢复歌咏,兴酣不自持。
叶思凡撑着下巴笑吟吟看着两人,手中杯盏空了又倾满,月光轻洒了下来,坠入杯中,那晃动的晶亮,无端让眼睛有些涩然。
明明是嘴角含着笑意,心中却怎么也掩不住流泄而出的悲伤。
都已经过去了,他以为已经被时间磨平的尖锐的伤痛,今日却无端被勾起。
纵使仇恨得报,心结解却,那一切就能回来吗?
回不来啊,那些他夜夜辗转回不去的时光啊,回不去了。
可是还好,岁月纵然无情,也终有,你们如今还在身边,便已足矣。
园中,那三人弹剑而歌,弦罢觞咏,一时快意恩仇杯中寄,哪管今夕是何年。
墙外,却是又静静站着三人,一老者,两个灰衣少年。
陈叔听着园内那三人,不禁叹息,沧桑的声音:“难为,难为啊……”
瘦削沉默的少年却是迈步欲进,园中那剑鸣琴声已经渐渐低缓了下去,也不闻三人说话,想是喝醉了过去。
秋夜凉深,便欲扶三人回房歇息去,着寒醉酒,伤身。
而旁边那略瘦小的少年却是拉住他,猫眼一弯,笑说道:“易风,别进去。”
又指了指园中,“公子和少爷都许久未曾有这兴致了……想必他们今夜并不希望被打扰吧。”
易风顿住,回头看了看易尘,迟疑了会,点了点头。
他们也只是跟随了千月九夜不过三年而已,许多事他们都不会知道。
原来那眉间红痣的寒衣男子是叶府的大少爷,却是失踪了六年不见。
而那叶府过往,不曾知晓,作为侍从的他们也不会去过问。
陈叔看着两人,心中暗赞,却未表露,“不用去了,易尘不必担心。”看了看园中:“少爷们,唉,苦了些……幸好,如今都还好好的,这比什么都强啊……”
老爷夫人,你们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吧,少爷们都长大了,都好好的。
见老者面露戚色,易尘猫眼一转,戏言道,“陈叔,幸是两位小少爷已搬出凡园,住在了云园,不然,被少爷们这兴致一闹,定是睡不好了。是不是,易风?”
顺道把某个沉默不语的人扯了进去。
冰面龟裂,只好道:“明日我会早早送来姜茶,给少爷们解酒驱寒,陈叔您回去歇息吧。”
“好,好……”
西园客房处,红烛落残花,一人犹未睡。
隐约琴声断断续续传来,似是合着心中那点点挥散不去的心事,手中还握着白天三哥给她的信条,沈落雁一遍遍在心中重复着那个名字。
如何才能寻得?怎样才会魂梦不离……
冬凝推开轩窗,任那淡淡的月色倾洒,纤影萧疏,茫然无言。
眼前似是看到了那日那人血衣翻飞,火光中邪魅的容颜,紫眸含笑,步伐依然淡定从容,不似在面对生死一般。
直至……看着数箭袭来,剑影密布……避之不能……
那么多人来不及冲过去,嘶吼着,愤怒惊惧与悲恸……
众人拼尽性命,最后看到的,只是,那人已经冰冷的没有丝毫声息的身体……
…………
难堪往忆伤,暗觉衫已湿。
旧事心潮涌,琴声听不得,两鬓秋点霜,皆是无眠客。
第十四章 童蒙初开(1)
【所有的美好纯净,都值得我们珍藏,请不要让它轻易溜掉。】
翌日,记着昨日千月的嘱咐,苍澜便早早醒了过来,今日四位先生要给他们授课。
自己先穿了衣袍,侍从早已端了水来,净了面,便出了房。
陈管家原先念着苍澜白沧年纪小,便想派来小童近身侍奉着,叶思凡道两人自小乡野长大,早已习惯衣着自理,不必再派人去了。
苍澜白沧也不喜受别人服侍,忙应声。
惹得陈管家好一阵嗟叹心疼,小小年纪这般懂事。叶思凡自是不解释,让人近身服侍白沧,很是不妥,于是连着苍澜的那一份子也免了。
苍澜来到白沧的房外,推开门,屋中一时安静,想来还在睡觉,便走到里间,果不其然床上白沧睡得正香,看了看,床帏未放,枕头乱置,小小身体缩在被中裹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