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朝帝姬传-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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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了!”素皑还没说完,便被康熙沉声打断,“这个办法朕很早就告诉过你了,不可能。”
素皑的话哽在喉咙口里,忽被打断,沮丧之情溢于言表。
“为什么?”片刻后,素皑问道,不是她今天冲动了,她有预感,这事拖得越久就越办不成。如果连康熙这样的君主都不敢着手整顿这一块儿,那么除非后世出现更强势雄才的人,否则满族怕是岌岌危矣。在清末的时候,那些旗人是什么样子呢?他们早已丧失了劳动力,甚至没有“劳动才能养活自己”的普世价值观。因为他们祖祖辈辈,长久以来都由朝廷供养,他们出生便自动享有金钱和权力的惠泽。他们每天的生活便是“提鸟笼,曳长裙”,在茶馆儿喝茶,在戏园听戏……莺歌燕舞,粉墨登场,十里洋场,纸醉金迷!
这样的人,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成问题,遑论战斗力!?
等了很久,康熙也不回答,素皑笑了笑,有些轻蔑,道:“我知道阿玛不同意的原因,我也知道满洲亲贵们绝对不会同意的原因。呵!就算我今天嘴上不敢说,就算我因为尊重阿玛而不忍用那样的字眼,但我在心里却不能不这么想!真是——”素皑顿了顿,看了看脚边似乎也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的小哈,她咽了口唾沫,道,“真是目光短浅!”
“你!”康熙转过头来,怒目瞪着她。
素皑不卑不亢,抬头与他迎接他的目光。不是她今天豁出去了,而是今天若不能拿下,这件事就会像长久长在当权者心中的毒瘤,割不掉,消不了,只能越长越大,越长越敏感,直到有一天无人敢碰!
“其一,旗人不事生产已久,战斗力劳动力下降是有目共睹之事,不用我再多说。阿玛若不信,大可问问康熙二十五年,那杀妻杀母的旗人!大可问问康熙三十年卖儿卖女的旗人!大可问问去年那个抢了数户贫民的旗人!入关仅仅五十余年就已经是这样,我真的很难想象二十年,五十年以后的中层旗人,下层旗人是什么样子!”素皑恢复了已经收敛了很久的气势,其实如果康熙不是这么执拗,她根本不愿这样跟他说话,“阿玛如果也好奇,当然大可不必听我说!”
见对面之人还是面色不善的样子,但却没有打断自己,素皑继续道:“其二,海禁已开,阿玛就算不亲临也知道如今的沿海口岸是如何风生水起,热闹非凡。不提那些偷着与洋人做买卖的旗人亲贵,那些底层的,真正是这条经济线上掌握命脉的人是谁呢?”
康熙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她,素皑语气诡异,“是汉人。”
一语道破核心,素皑高兴地看着康熙瞬间变色的脸,开始转换语气,慢慢说道:“二十年以后,若很大一部分汉人因为经商富起来了,那么阿玛准备用那堆天天吃着朝廷饷银,诸事不做的废物们去与他们竞争吗?还是那战斗力惨目忍睹的八旗军队去约束他们呢?阿玛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很清楚,我并没有夸大其词。让汉人种地务农,让汉人经商赚钱,然后满人就由朝廷出钱养着。呵呵,好奇葩的逻辑啊,朝廷是多有钱,才能把蛀虫们养得能和商人们比财力,和农民及手工业者比劳动力的地步!?我还真想见识见识,阿玛若是也好奇,大可不必管我今天说的。”
“其三,接下来的话或许有些诛心,我不得不在此之前说句被人说烂了的废话,忠言逆耳!我了解大部分亲贵的心理,说穿了便是特权心理。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就为了这样的心理,把自己坑成了个废人,不值当啊!如今有些亲贵大臣们见海禁开了后钱那么好赚,也反应过来开始偷偷经商,我知道阿玛平日里对他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大部分旗人,依然是按照老祖宗定下的规矩,默默地吃着朝廷。”素皑舒了口气,“我知道很多人会反对,尤其是那些一边自己偷偷做着买卖,还一边言之凿凿地说着祖宗规矩不能废的人。但这部分人怕的是什么?他们真的关心祖宗规矩不规矩的吗?他们是怕一旦朝廷松了口,他们的小聪明和特权就彻底没了用武之地!到时候人人公平竞争,何来他们的市场?”
素皑的语气越来越缓,逐渐在康熙面前半跪了下来,手抓着对方的手,道:“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恐怕如今朝上真把祖宗规矩放心上的,一是那些顽固蛮横之人,一开口便是祖制不可违的。第二,恐怕就只有阿玛您了,是真正在为八旗生计担忧,怕废了祖制后他们没能力养活自个儿!”
素皑把头放在康熙腿上,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方才不是有意那么冲的。我承认我着急了些,但我说的都是事实。眼看海禁开放的效果愈加显著,可见这波经济的大洗牌也离咱们不远了。我是怕到时候朝廷、旗人会措手不及。任何事情都有好坏两面,如果说海禁的开放为我们带来了经济以及军事上的飞跃,那么它坏的那一面要由谁来承受呢?!”素皑发出了重重的疑问,抬起头来,心潮有些起伏,也有些难过,“若……若阿玛有一天成了这场变革浪潮的牺牲品,那素皑更应该是千古罪人,当初若不是我,那大清或许就平平淡淡地走完康熙朝,种种的问题,就全都留给后人去操心……”
“素皑,你!”康熙发声了,素皑这么说?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要做,就要在阿玛手上做,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阿玛留给子孙的,定然不是一个积重难返,弊病丛生的国家。阿玛留给子孙的,一定是繁荣强大,冉冉升起的帝国!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素姑娘真不一般的狡诈!尼玛我真的是按照我心目中的女神来写的吗?直爽,卖得了萌,耍得了二,给力有用不做作,该坚持的时候坚持,该道歉的时候道歉……额,这真的是女神吗?确定这不是一个像男人一样的女屌?
好吧,我混乱了,本来想写一个女神来着,结果写出来才发现,原来我心目中的女神……是这个模样。唉,现实生活中这样的女生,应该没多少男生会喜欢吧T_T~
最近叶子写文的动力都要没有了,因为留言已经几乎没有了。有时候看着那少得可怜的留言叶子还是会伤伤心,但后来也习惯了,我也不想撒娇打滚卖萌威胁求留言了……我已经彻底处于蛋腚模式了。
明天有事休息一天。
142来信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素皑跪坐地上;头靠在康熙腿边,静待一旁这人想通。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甚至不惜口出伤人之言。这件事上,并非她存有什么私心,而是完完全全在为满清一族的将来考虑。祖宗的规矩已行多年;惰性已成,若是真连康熙手上都无法改变,那还能指望后世的谁?
感觉到头顶的手温暖而厚实;开始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素皑抬起头来;浅笑着看向对方;康熙的表情似乎有些沉重,笑容也不见轻松,“那就,依你所言吧。”
素皑握着他的手,道:“摊丁入亩一事必激起部分旗人不满,若这时再废除祖宗规矩,怕是有些不懂事的亲贵们会寻机生事,阿玛要先做好防范,再正式操办。且要选得力人选,不然必定生出祸端。”
康熙思索片刻,沉声道:“那就让老四去办摊丁入亩的事,让太子去办第二件吧。”
话音一落,素皑一愣,太子?
……
好高明的手段!太子去办?阿玛是想借机考验太子?还是借机考验大臣?或是借机考验满洲亲贵?他明知道太子与很多亲贵大臣素有来往,且多没做什么有利百姓的好事,现下还要把这事儿交给太子办?想让他们自相残杀?还是想搅乱太子党的一池春水?也或许是兼而有之。只要这一旨意下去,太子那边,大阿哥那边,包括整个朝堂以及满洲贵族上层,皆会掀起一场大风暴……
素皑缓缓抬头盯着康熙,装着严肃道:“管你交给谁,只要不让我去办就好……”说完做了个鬼脸,起身煮茶去了。阿玛要怎样对太子她管不着也不想管,她更不想去猜他的想法。她不会忘记她自小立下的愿望与初衷,至于爱新觉罗的家事,就让有兴趣的人自行去解决吧。
“公主!公……”芷柔急急进院,大概见到康熙也在,有些慌张,“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慌慌张张的!被火烧了尾巴呀!”素皑一边笑骂道,一边注意力全放在了斟茶上面,没看见芷柔都快哭了的神情。
“起来吧,你……手里拿的什么?拿过来给朕瞧瞧。”康熙看了一眼素皑,见她毫无所觉,又看芷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瞟她主子,似笑非笑地问道。
“回,回皇上,是……”芷柔哆哆嗦嗦把东西藏到背后,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
素皑被芷柔不正常的举动惊扰,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她,只见她慢吞吞地移过来,再慢吞吞地从背后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再慢吞吞地递给康熙。素皑瞬间就明白了,呵,这真是每月一封,比大姨妈都准时!
素皑抬头看看天色,有些奇怪,以往都是早上到的,四年了,从无改期,怎么这回是晚间到达?
康熙漫不经心地扯过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一副装得很不想拆别人信件的样子,口里哼哼唧唧,语气可以酸死一缸醋了。
“还真是勤勉,他若能像操心这事一般操心国事,恐怕沙俄早就天下无敌了,早没有我大清立足之地了?每月一封,从无间断,来来往往,风雨无阻!不过能不能让他们的信使带个话,下次把这信封颜色换一换,朕看着幕牛 笨滴醢淹媪艘换岫愿懒苏秸骄ぞさ能迫幔惆涯欠庑湃拥搅艘槐摺�
素皑看着那骚包的粉色信封,她也想说最后一句,她真的最讨厌粉色了!
“呵呵,呵呵……芷柔啊,你先下去吧!”素皑吩咐道,末了还补充一句,“记得刚才皇上的话,把信封颜色换一换啊!”
素皑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的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茶杯一放,下地穿靴,进了内室,看样子极其气愤,背影极其冰冷。
素皑吐吐舌头,芷柔也做了个鬼脸,给了她主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溜了。
素皑慢吞吞地收拾茶桌和书,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位的这个举动,时间不长不短,也有四年了。当然,素皑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的意思。康熙比她聪明很多,自然也看得出来。素皑有时候会感叹,她与那位陛下,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她事后曾经努力回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那次她到底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那位陛下如此念念不忘。送礼物这件事也就算了,小哈的确带给了她很多的欢乐,她很感激。后来每月的书信,那位也不是长篇大论,有时是一首诗歌,有时只是一两句心情,更有时是一副画,总之月月都有,花样百出。她一开始也是不予理会的,当然不是她要失礼不加理会,而是她怕阿玛会不高兴。可是她的不加理会却一点都没有熄灭那位的热情,反而更变本加厉。后来经过胤禩点拨,她才明白也许就是因为她的毫不理会,让她变成了“得不到的人”,根据“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一铁律,结果便可想而知了,那位从此更加穷追不舍。
后来,她尝试回了一两封,委婉地提及了多谢对方的好意,也请他不要再做这样的举动。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人家不管不顾,照样每月报道,比大姨妈还要准时。这下素皑没辙了,胤禩也无语了,只得随他去。
素皑进到屋里,看了一眼又窝在榻上看书的康熙,走到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块大一点的夜明珠悬挂起来,嗔怪道:“这么暗怎么看书,也不知道点个大一些的。”
“信呢?”康熙放下书,问道。
素皑一愣,回道:“外面,不是你扔的吗!”
“哼,就寝!”某人说完把书一扫,连靴子都不穿就拉起呆滞的素皑往寝殿走去,用力奇猛,像是浑身是怒气没处发。
素皑可怜兮兮的声音在寝殿内响起:“我的夜明珠……还没收……唔……”
所以,长夜漫漫,夜明珠兄只能孤零零地罩着空无一人的前殿,对比着寝殿的翻腾喘气声。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里被摊丁入亩以及旗人改制之事闹了个天翻地覆,尤其是第二件事,皇帝明明白白要太子去办,这说着是放权,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不像以前那般信任太子了,这是在试探呢!而且还是一石几鸟,探的不仅太子一方,必定还要拉扯出些不安分的人一网打尽。
这样一来,前段时间闹得人仰马翻,搞得四阿哥被群起而攻的摊丁入亩反而少有人关注,使得事情可以更顺利进行。这不禁让佟国维一班老臣暗自揣测,这皇上实际上是只想办第一件事呢?还是两件事真的是分开?或是皇上纯粹在试探太子?更甚者,难道皇上在为四阿哥铺路?!
这一切,暂时都无从得知,一切的结果都要等尘埃落定之后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