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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大逃杀-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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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史停了一会儿,又说道:

“还有。如果你要报仇的话,记得算我一份。”

阿丰睁大充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信史。

“真的?”

“嗯嗯。”

信史点头。

是的,先前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嗯,这倒和女孩子没有关系。而是自己以后要如何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大东亚共和国生活下去。

记得以前也曾经和阿丰讨论过这样的话题。阿丰他说的好像是:“这个嘛……我实在是无法想象。哎,大概顶多当个搞笑艺人吧?”虽然信史听了他半开玩笑式的回答,也跟着笑了,可是对自己来说,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不,恐怕在阿丰心里也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只不过阿丰姑且不把它说破罢了。总而言之,有一次自己也曾经对七原秋也说过:“这就是所谓成功的法西斯主义啦。像这样恶质的国家,世界上还找不到第二个呢。”正是如此,这个国家已经疯狂了。不光是这场烂游戏,只要你表现出一点点反抗政丨府的迹象,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处理掉。即便事实上根本是一场冤罪,但政丨府可管不了那么多。因此大家都惧怕着政丨府,绝对服从政丨府的方针,只能依靠日常生活上小小的幸福来充当精神粮食。而就算这个小小的幸福被不正当地夺走,也只能卑屈忍耐下来。

可是,信史却开始质疑,这一切未免太不正常了。不,大家心里应该都有同样的想法,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公然说出来罢了。就连七原秋也,虽然他背地里听一些违法的进口摇滚乐来抒发内心的郁闷。可是,也仅只于此。不过我自己,最起码我自己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应该要提出异议,不是吗?每当愈了解这个社会上的事物,这股情绪就益发强烈。

再加上,两年前的那场事故。叔叔之死。表面上被归类为意外身亡。警察通知我们,叔叔一个人在机械工厂值夜班的时候不慎触电身亡,要求我们前往领回遗体。可是事发不久之前,叔叔曾经有些不寻常的行动,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信史一如往常借用叔叔的个人电脑时,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叔叔只说:“这个嘛,以前的同伴……”接着就以“嗯嗯,你放心,没事。”敷衍过去。

以前的同伴。

叔叔几乎不提以前的事情。每次一谈到这个话题就顾左右而言他,久而久之,信史心想既然不想说,那就不多问了(即使问他的哥哥;也就是我的父亲,也只得到:“这种事情你用不着知道。”这样的回覆)。只是,从叔叔那不管是合法或是非法领域的广泛知识,还有在他对我说明这个世界和社会的事物时,总是能窥探到他内心深处对这个国家的嫌恶,或者说是憎恨。还有,一处像是某种阴影般的部分。有一次,信史记得对他说:“叔叔你真了不起,实在是太酷了。”而叔叔只是苦笑着回应:“那你就错了,信史。我一点也不酷。在这个国家里,真想要过高洁的生活,那就会活不下去的。特别是我,早就该死了。”信史一点一滴拼凑起来,得到了一个结论:叔叔应该是曾经参与过什么反政丨府的活动,只不过目前因为某种理由而退出了。事情应该就是像这个样子吧。

所以当听见他说出“以前的同伴”这句话时,不禁担心起来。可是一方面心想不管叔叔遇上什么事,也一定不要紧。因此也就没有追根究底了。

然而,担心的事却发生了。恐怕是——信史那时想到的是叔叔以前的同伴——曾经一度断绝音信的同伴再次和他搭上线,而且,也许经过一番挣扎,但还是接受了某项工作的委托。而那么做的结果就是,发生了某些事情。的确,在这个国家里,警察拥有可以不经审判就地处决民众的权利,不管是工作场所也好,大街小巷也罢,当场就杀无赦。不过,如果对象家族里有身份显赫的人士,往往也有可能以“意外身亡”的方式私底下让他消失。叫人不爽的是,信史的父亲在一家大公司里担任要职(也就是说,在共和国的一般人民职等里面属于一等劳动阶级,是政丨府高级官僚以外的最高等级)。而让人更不爽的是,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个不称职的父亲想必多少也同意政丨府如此“处理”叔叔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绝不可能会是意外。基本上,叔叔怎么可能会以触电身亡这么不称头的方式死去哪?!

信史戴着的耳环的原来主人,应该和叔叔的过去有所关联。叔叔被杀这件事,除了让信史震怒之外,也促使他下了决心:我,绝对,不会去迎合这个国家!

当然,叔叔所说的“真想要过高洁的生活,那就会活不下去的”也是一个警告。也正如同警告一般,叔叔真的死了。不过,信史或许因为接受过叔叔完整的教导,所以他心想:我一定要想办法去达成当年你放弃无法做到的事情。我要过高洁的生活。你不是一向这么教导我吗?

话说回来,这些想法都潜藏在信史内心,尚未能够在现实生活中付诸行动。虽然略有耳闻存在着一些反政丨府组织,但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如何与他们接触。再说,叔叔曾经告诫过:“最好不要太信任所谓的组织或是运动。大多不会有什么好事。” 而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年纪还小了些。最重要的是,心里也感到害怕。

然而事到如今,就算自己运气好,得以逃离这场烂游戏,也会沦为通缉犯。既然如此,那就随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啰,这不是很讽刺吗?利用其他组织的力量也好,自己一人单打独斗也罢,总之就算是与整个国家为敌,随我高兴不就行了吗?这样的想法,逐渐在信史心里面成形。

刚才阿丰的一席话,恰好扫除了他内心最后一丝犹豫。

先不管那些烦琐的事情,现在还下了决心要告诉阿丰自己另一个真正的心情。

“因为我好羡慕你。能够像那样爱一个女孩子。所以,如果你要报仇的话,我就奉陪。”

阿丰的嘴角激动颤抖着。

“可恶,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报仇吗?”

“嗯嗯。是真的。”

信史再一次将手伸向阿丰的肩膀,接着说:

“不过,我们现在要先设法逃离这里。就算你杀了坂持那家伙,对政丨府根本也不痛不痒。如果要报仇,不是还有更大的目标吗?”

阿丰点头。过了一会儿,擦了擦眼睛。信史接着又开口:

“阿丰,除了日下和北野之外,你还看到谁吗?”

阿丰睁着被擦红的眼睛,直看着信史的脸。摇头。

“没有。我一离开分校就逃跑了,接下来就一直……信史呢?你有看到谁吗?”

信史的下巴微微向后缩了一下。

“我出发的时候,可能你还不知道,天堂和赤松在分校的门前成了两具尸体。”

阿丰睁大眼睛。“真的吗?”

“嗯嗯。天堂她……八成是出发后立刻就被杀害了。”

“那赤松呢?”

信史双手抱胸,答道:“我认为是赤松杀了天堂。”

听到这句话,阿丰脸上的表情似乎又紧张了起来。

“是真的吗?”

“嗯嗯,要不然的话,第一个出发的赤松没有理由会出现在那里。赤松他回到分校,躲在阴影里伺机攻击——天堂和赤松的尸体上,都插着一模一样的箭矢——杀害了天堂。接着打算要杀害下一个出来的人,可是,他的武器——以箭矢的种类来看,应该是十字弓——却被夺走,反过来杀了他。剧情如果这样发展,就很容易理解了。”

“下一个是……”

“七原吧。”

阿丰的眼睛又睁得老大。

“秋也?是秋也做的吗?他杀了赤松?”

信史摇头。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至少七原没有栽在赤松手里。后来出发的人也一样。这么看来,应该是七原吧。但或许他也只是把赤松击晕了而已。那家伙做事情有点妇人之仁。赤松其实是被之后出来的人杀害的也说不定。”

信史想了想,补充说道:

“再说,七原他应该会带着中川典子一起逃跑。可能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给赤松致命一击。”

“典子同学?对了,典子同学受了枪伤。而且,信史你那时候还……”

“是啊。”信史苦笑。“如果真的能够延期,那就太好了。唉,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只是试着讲讲看罢了。不管怎么样,典子同学的顺序是排在七原后面吧。七原他出发的时候,确实对典子做出了暗示。我的座位就在旁边,看得很清楚。”

阿丰点头。“是啊。典子同学被打中了,所以秋也他……”

“嗯嗯。还有国信的事情也是。”

阿丰像是非常赞同这个说法似的,连连点头。

“对了,阿信他喜欢典子同学。所以,秋也不会放着典子同学不管的。”

“嗯嗯。不过,就算没有这些,七原那家伙,大概也会试图集合后来出发的所有同学。可是,遇到赤松的袭击后,他明白这么做是不可能的。而且典子同学还受了伤。所以,他应该只带着典子一人逃走。”

阿丰又点头。接着将视线下移。

“秋也他在哪里呢?……如果秋也和信史两人联手的话,那可是最强的搭档。”

信史将眉毛扬起。阿丰大概是想起每次举行班际球赛时,信史和七原秋也两人所表现出来的绝妙合作默契吧。的确,信史他也觉得,如果和七原秋也在一起的话,会让人安心许多。不只是运动能力方面,七原秋也有种不受外界动摇的勇气,在紧要关头也如同信史一般拥有思考能力。无论如何,在这种处境下他是少数可以信赖的人。那个正直厚道(就信史来看,却稍微有点把事情看得太简单的毛病)的人,绝对不可能会为了自己生存,而去杀害班上的同学。

然而信史再次将右手伸向前,搭在阿丰的肩上。阿丰将脸抬起。

“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很感激了。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里,阿丰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信史用力对他笑了笑。阿丰于是止住泪水,也回以笑颜。

信史继续说:“姑且不管地上的尸体,我还发现一件事。你记得分校的运动场前面有一片林木吧?”

“嗯,记得。”

“那里有人在,而且还不只一个人。”

“真的吗?”

“嗯嗯。大概是在等谁出来吧?我出发之后,排在后面的只剩下元渊、山本、松井、阿南,还有矢作这五个人。不过对方似乎没有打算把我叫住。既然他们是几个人在一起,应该不至于马上会成为我的敌人才对,但是我也没有理由主动要求加入对方的团体。你刚才说早知道就待在门口等我出来,可是以当时的状况来看,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很可能是赤松回来杀害了天堂。我认为那群躲在林木里的人,如果再看到有人回到分校来的话,一定马上一哄而散。另外,也不知道那些人手里是否还拥有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所以我立刻离开那里。”

信史说到这里停了停,用舌尖将嘴唇润了润,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其他人,大概有两个。”

阿丰的眼睛又睁大,说道:“真的吗?”

信史点头。“晚上的时候,我四处走了走。然后看到一个女孩子。就是那个发型梳得老高让人不敢恭维的——我想应该是清水。我在这个山麓的斜坡活动时,看到她朝树丛另一边走去。”

“你,没有出声喊她吗?”

信史耸肩。“可能我有些偏见吧,我还是有点害怕相马的同伙。”

阿丰点头。

“另外,还有一人。我看到,那个川田章吾。”

阿丰的嘴型微张,仿佛要发出啊啊的声音。“川田——学长啊?”他说道。阿丰和班上其他几个人一样,称呼年纪比自己大一岁的川田时,都加上学长的称谓。

“那个人,有点叫人害怕。所以……”

“嗯嗯,所以我也没有打算要和他成为伙伴。不过……”

信史将视线向上移,看了看天空,旋即回到阿丰的脸上。

“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存在。那是我进到一户民宅里找东西,出来的时候遇上的。那家伙刚好就在我的前方。他马上就躲到田埂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把看起来像是散弹枪的东西。而我则是躲在打开的门板后的阴影里,他注视着我这里一阵子,后来就马上离去了。没有朝我攻击。”

“这样啊,”阿丰说:“这么说来,川田学长,至少不会是敌人啰。”

信史摇头。

“我摸不清那家伙的想法。说不定他也察觉到我手里有枪,慎重起见才放弃攻击我。不管怎么说,我后来也没有追上去。”

“原来如此。”

阿丰点头。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头抬起来。

“那个……我虽然没有看到其他人。可是,日下和北野被击倒之前,我好像还听见了其他的枪响。”

信史点头。“的确没错。”

“听起来和那个机枪的声音不同。那也是要攻击日下她们的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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