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锋镝-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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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不怕日本人追查。
惊魂未定的“铃木清夫”显然也没有要追他们的意思,杨慕次几人一路开车离开。俞晓江突然惊叱了一声:“蒋欧!”
杨慕次开着车,知道俞晓江的意思是蒋欧的尸体还留在咖啡馆门口,刚才那种混乱的局面,他们总不能帮他收尸。杨慕次说:“只能回去以后再想办法了。”
杨公馆里灯火通明,杨慕初在客厅里来回徘徊,和雅淑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是一脸焦急的样子。
“雅淑,我总觉得心里不安。”从前阿次去出任务,即使他各方面都计划到了,依旧免不了担心。雅淑不在时,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等着,现在雅淑回来,他终于可以倾诉心中的忧虑。
和雅淑安慰他:“你要相信阿次,不会有事的。”
她刚说完,门就被推开,杨慕次并着俞晓江走了进来。杨慕初立刻冲过去,“怎么样?行动顺利吗?”
杨慕次神色严肃,他摇摇头:“我们上当了,今天去的不是铃木清夫。”
杨慕初的脸色也变了,他咬着牙骂道:“这老狐狸,果然狡猾!”
和雅淑吩咐佣人沏了热茶来,几个人在客厅中坐定。杨慕次解释道:“虽然那人很像,但是一定不是他。铃木清夫的脸上,不会出现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
俞晓江将蒋欧临死前交给她的信封取出来,“你们看看这个。”
里面薄薄一页纸,记载着“弑神计划”的始末。原来铃木清夫识破“刺客”的真实身份后,曾对他严刑逼供,逼迫他帮助自己完成所谓的“弑神计划”。日本人在他体内注射了大量毒品,他熬不过毒瘾发作时的痛苦,被迫答应铃木清夫。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蒋欧后来逃出了日本人的掌控,他本想立即离开上海。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无论是日本人还是组织上都不会放过他,而军统也不会在乎他一枚弃子的安危。但是当时各方都在他,码头、车站均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不敢冒险,于是躲到了一处贫民窟里。蒋欧躲了两天毒瘾发作,无可奈何之下去一家私人诊所注射了几支杜冷丁才扛过去。
蒋欧恨透了铃木清夫,收到电报后,明知道是组织上的诱敌之计,他还是到了咖啡馆,却没想到不但没能杀了铃木清夫,自己也命丧当场。
几个人都不说话,客厅里一片寂静。杨慕初心想,他们这一次太低估铃木清夫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即使铃木清夫上当,也未必会亲自去,是自己和阿次先入为主,才棋错一着。他们忘了日本人最擅长的,便是李代桃僵。
杨慕次恨恨地一拳捶到茶几上,“我早晚要杀了他!”他力道颇大,茶几被他震得一晃,顿时茶水四溢。
“这次杀不了他,下次想要动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俞晓江平静地说。
杨慕初深以为然,除掉铃木清夫不能急在一时,当务之急是如何为这件事收场,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特高课一定会追查,一个不小心,他们都有暴露的危险。而重庆那边,他也要想办法交代。当初他答应帮杜旅宁找“刺客”,显然这个任务完成起来要大打折扣,他只能交给杜旅宁一具尸体了。
☆、第 46 章
重庆罗家湾,军情一处谍参科的机要办公室里,杜旅宁对戴笠的亲自莅临有些意外。自从军统局西迁重庆后,戴笠将整个情报系统从上至下进行了一次重新洗牌,局级以下设八大处,杜旅宁到重庆后就任一处,也即军事情报处处长。他在戴笠面前,从来都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正是这种老而弥辣的性子与手段,才让戴笠放心对他委以重任。
“你已经看到杨慕初传回来的消息了?”
“是,局座。”
杨慕初的消息在他意料之中,俞晓江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两份报告叠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忠贞不二”四个字的真实写照。
“任远,我很疑惑,你为什么要让杨慕初去做这件事,为了证明他的忠心?”
“任远”是杜旅宁的字,戴笠以此来称呼他,足见他们之间关系亲厚。杜旅宁听到他这么问,神情淡然之极,“不过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共_党而已。”
戴笠看看杜旅宁挺立的身姿,语气十分温和:“为什么不让上海站的人来做?你的那位得意弟子杨慕次,为什么要避开他?”
“局座,在这件事上,杨慕初和杨慕次谁去做,都没有任何分别。”杜旅宁平静地回答,虽然他心中并不是这样想的。以戴笠之尊,不会留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他有今天这一番问话,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戴笠的目光从杜旅宁办公桌上一一掠过去,一个搪瓷茶水杯,几摞厚厚的文件夹,钢笔,镇纸,怀表,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杜旅宁的工作作风简练朴素,极有效率。“有人说你刻意绕过杨慕次,是因为曾有人怀疑他是共_产党,是这样吗?”
杜旅宁追随戴笠多年,仅凭语调,他也能明白这位戴老板真实的意思。他轻轻一笑:“局座,是郑介民的人说的吧?”
戴笠无声静立,眼底神情复杂错综,难以言表。过来一会儿他说道:“周伟龙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提。至于杨慕次到底是不是共_党,也不用再追查下去,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对付日本人,你明白怎么做。”
“是,局座。”
杜旅宁向戴笠行了一个军礼,这件事到此为止,看来军统内部的倾轧之风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了。至于上海的杨慕初,他一点也不担心,那个狡猾的年轻人要了戴笠亲笔签名的委任状做筹码,将来抗战胜利,他的身份大白于天下,无疑又是上海滩的一段传奇。有这样的对手,应该头疼的是铃木清夫才对。
杜旅宁心想,他应该发一封电报给俞晓江,安慰一下那两个正惶惶不安的孩子。
“怎么样?”杨慕初亲自煮了一壶咖啡,倒了一杯送到杨慕次眼前。
杨慕次接过来,向大哥道了一声谢。杜旅宁的命令到了上海,他和俞晓江才放心。“不过我总觉得,处座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杨慕初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来。“我教过你的,如果因为一件事而陷入困境,就多问几个为什么,一个一个追问下去,问不出来的地方就是答案。”
杨慕次脸上呈现赞许之色,“你说得对,处座依然在怀疑我。”
“不只是你,他还怀疑我呢,不过现在这个情形,他也只能怀疑怀疑。”杨慕初泛起一缕自信的笑意,“现在该发愁的是铃木清夫。”
杨慕次却不以为然,“他也没吃什么大亏,死了几个宪兵而已。倒是他设局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浪费人力物力是真的。”
“所以,现在轮到我给他找麻烦了。”
杨慕次听到他话中似有深意,急忙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给他送了五根金条,又把这件事捅了出去而已。你以为,日本人里就没人想收拾他?”
杨家兄弟毁了雷霆计划,土肥原贤二为此离职,正好让铃木清夫捡了一个大便宜,杨慕初心里清楚,南造云子是土肥原贤二的人,他安排了这么一条美女蛇在铃木清夫身边,未尝没有其他意思。杨慕初轻笑,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都是跟日本人学的。
“对了,阿次。”杨慕初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弄的那辆车没问题吧?”
杨慕次笑道:“没问题,车子和车牌都是黑市上弄来的,保证日本人查不到我们。”
杨慕初点头,“铃木清夫请我去他家下棋,你跟我一起去吧。”
杨慕次闻言愣住了,我去干什么?他闷闷地说道:“我不去。”
杨慕初眼中精光大盛,他深深地看向阿次,“你这几天有心事?”
他一句话轻飘飘无力,却犹如一柄利刃准确无误地戳入了杨慕次心底,杨慕次神色一变,否认道:“没有。”
杨慕初温和地拍拍他的背,“在我面前说谎是没有用的,阿次,有些事情,你是当局者迷,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杨慕次迷惘了,他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搁下手中的咖啡杯,蓦地抬眸,看向杨慕初清净不见情绪的眼睛,“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
杨慕初突然觉得自己弟弟实在傻得可爱,“是你想得太少了。”他见弟弟不说话,知道自己再劝也没有用,感情一事非关国计,非关民生,更谈不上什么阴谋算计,阿次若想得明白,自己说了没用,阿次如果想不明白,自己说了也没用。
杨慕次却在心内将大哥的话认真琢磨了一番,不是他想得太多,也不是他想得太少,而是他不敢去想却又不得不想,水深火热,生死挣扎,这是这个时代赋予他的生活,想得太多,他就不是杨慕次了。杨慕初看出他在心内苦苦挣着,笑着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当初我送了一幅《雪山寒林图》给铃木清夫,他是怎么评价我的?”
杨慕次摇摇头,杨慕初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杨慕次将这八个字品味了一番,有些醒悟却又有些迷惑。“我跟大哥是不同的。”
杨慕初叹了一声,说到底,这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时代,但是日子总要过下去,人生总要走下去。“阿次,莫为情苦。”
杨慕次摇摇头,他不想在谈论这个话题了。“大哥,铃木清夫为什么请你去下棋?”
“去了才知道,阿次,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杨慕次十分疑惑,“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去?”
杨慕初的眉心显出一抹凝重,“你也应该去熟悉一下这个对手,铃木清夫这个人,跟他多打几次交道,你就会明白,这个人太过深藏不露。”
杨慕次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次的刺杀行动,他们吃一堑长一智,铃木清夫其人不可小觑,从前都是杨慕初在与他周旋,或许自己应该为大哥分担一点。
“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铃木清夫当然没想到杨家兄弟两人会一起来,他鞠躬行了一个日式礼节,“两位莅临寒舍,是我的荣幸。”
杨慕初已经跟他是熟人了,不与他客套。杨慕次却很正经地鞠躬回礼,用日语答道:“铃木せん,こんにちは,はじめまして。”(铃木先生,你好,请多关照)
铃木清夫僵在原地,杨慕次这是什么意思?
杨慕初看见铃木清夫颇不自在的神情,呵呵笑道:“舍弟不请自来,惊扰到铃木君了。”
铃木清夫尴尬地很,杨慕初话都说成那样了,人家弟弟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难道自己真的承认被惊扰到了?
铃木清夫只好笑着应答道:“哪里哪里,两位请进。”
杨慕次走进铃木清夫家里的客厅环顾了一圈,样样摆设都不是俗品,哪里是寒舍,铃木清夫这老东西脸皮着实太厚。铃木清夫请两人坐下,杨慕次细细观察着,突然觉得这老狐狸一点也不像日本人,谨慎中带着自傲,精明中含着决断,倒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中国政客,确切地说,是有点像他哥。
铃木清夫亲自沏茶待客,给他们兄弟表演了一番日本茶道。杨家兄弟两人坐在那儿,一个像一个的影子。铃木清夫觉得周围的空气紧窒了几分,杨慕初带着杨慕次来,又是什么意思?
铃木清夫沏好了茶,右手一抬,示意兄弟两人自己取杯。杨慕次看着茶杯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向铃木清夫一笑表示谢意,却没有伸手。杨慕初心知,阿次自从回到杨公馆后被自己宠惯了,这种刚沏好的热茶是绝不肯入口的。他看到铃木清夫脸上没有任何惊诧之色,心中冷笑,恐怕自己兄弟的生活习惯都被他打听地清清楚楚,老狐狸对杨家的事情果然上心。
杨慕初举杯,极其温文地喝了一口,随即放下了杯子。喝茶不过是个引子,就像是下棋,也不过是个幌子,他等着铃木清夫开口。
“慕初君这几天可有听到一则新闻?”铃木清夫不负众望地悠悠开口。
“铃木先生说的是关于你在贝当路咖啡馆遇刺一事?杨某略有耳闻。”
杨慕次也点头,“在下也听说了,铃木先生没事吧?”
铃木清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杨家兄弟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他对他们的反应判断不出真假,只好抱以感激地一笑,“我没事,军统的人,伤不了我。”
杨慕初和杨慕次两人心中惊愕,神情却丝毫未变,铃木清夫怎么会以为是军统的人做的?
杨慕初安慰了他一句:“那铃木先生今后出门可要小心了。”
铃木清夫笑道:“孔子七日而诛少正卯,有人想直接踢我出局啊。”
杨家兄弟同时表现出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样子,天下暗杀之风大行,就是军统领头搞出来的鬼,杨慕初也被追杀过,难怪铃木清夫此时把他当成了知己。杨慕次淡淡迎合了他一句:“诛人总比诛心简单,铃木先生以为呢?”
铃木清夫抿了一口茶水,目光打量了一下杨慕次。他虽然很熟悉这张脸,却还不清楚这个人。眼前之人俊逸清举,家世显赫,不知能否像其兄一般为己所用?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慕次君所言不差,比方说下棋,最直接的取胜办法,就是杀了对方的棋手,人死了,棋还能活吗?”
他的杀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