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秘闻录-第4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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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能做的一切,已经做到了极致,剩下的便也如明阳门老祖所说的一般,尽人事,安天命罢了。
从明阳门下山,聂焰似乎就陷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他不敢见熟悉的人,不敢回想熟悉的事情,因为死亡的阴影,如果以前只是模糊的感应到了罢了,而到如今,却几乎化为了可以触摸的实质。
每一夜聂焰睡去之时,都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能够活着醒来?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重症病人,生命就像陷入了真正的倒计时,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聂焰索性什么都不去想,放任自己如同游山玩水一般的行走在世间,只是避开任何熟悉的地方。
偶尔,他还会出手猎妖,但偶尔,也会只像一个寻常人那般,呆在一个地方静静的等待日出日落。
他居无定所,亦也行踪难觅,唯一陪伴他的,只是在世人看来有些大的过分的异种狗。
冬天,竟也就在这样的消磨之中渐渐的过去,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老人们应该庆幸,生命的轮回终于迎来了新生的季节。
这也是聂焰正式的迎来了人生的第三十八个年头,可是聂焰却感觉不到跨岁的喜悦,新生的活力。他多希望那死亡的预感,只是一场自己根本不准确的幻觉,可是,作为一个修者,这等预感又怎么会假?它非但没有随着春天的到来而消失,反而比之前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影,更加的浓重,就快成为心头的一片乌云。
在这一日,聂焰并不知名的一个江浙小镇,湿润的水乡总是下不紧那绵绵细雨,聂焰就随意的坐在一汪湖水之前,静静的看着湖水,随着绕城河缓缓地流入小镇之中,如同小镇的脉络一般,轻轻缓缓的蔓延在整个小镇。
一个脚步声在聂焰的耳畔轻轻的响起,聂焰并不想抬头,甚至连好奇的心情都没有,直到那个脚步走到了聂焰的跟前,慢慢的停下,聂焰才伸了一个懒腰,摸了摸身边二傻的头,似乎是在安抚警惕心大起,呲牙裂齿正欲攻击的二傻。
“前几年,江湖中还能听闻聂大侠的行踪,而这些年,聂大侠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但连江湖之中关于你的传闻都快消失,就算聂家大宅一年到头也找不到你的踪影。”
“身为妖,在这人世之间行走,是否有些不应该呢?”聂焰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也不顾这细雨如丝,似乎有些困乏了,说完便朝着身下的草地毫无顾忌的一躺,看样子并不想多言。
来人也不计较,掀袍坐在了聂焰的旁边:“曾经我认识的聂焰,是一个踌躇满志,一心只想成为猎妖人,杀尽天下为恶之妖的少年。后来,我认识的聂焰,真的成为了猎妖人之中顶尖的存在,号称双子,声誉一时无两。再后来,那惊天一战,如今还被江湖所传闻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番模样?无所追寻,也无根所依的样子?”
听完这番话,聂焰的神情并无任何的变化,只是闭着眼睛说到:“你若是来叙旧,你我之间似乎只有仇怨,并无任何情谊可叙。我行踪难定,却偏偏是被你找到,想必也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有什么事就请直说。”
说到这里,聂焰稍许的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是碗碗出事了吗?”说话间,他已经睁开了双眼,那笼罩在心头的死亡乌云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忽然消散了。
聂焰一下子呆在当场,猛然沉默,他自然不会幼稚到以为自己就这样轻易地避开一劫,如果非要解释,只能有一个——他的劫到了,那让他应劫之人,已经来到了身边。
他接了这话,说明死劫已经开始,再无避过的可能。
就如一座危险的远山一直在你眼前,你却不得不朝着它前行,直到有一天,你看不见它了,那么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已经身在此山之中。
“聂焰。”来人见聂焰忽然呆住,忍不住低声叫了聂焰一声。
而聂焰之前还是一副震惊的表情,可到了他抬头看着来人之时,神色却变得无比正常且淡然,依旧是开口问到:“说吧,碗碗究竟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她的哥哥不知道花了什么代价,用尽办法的找到了我。”
来人不正就是碗碗的哥哥吗?多年不见了,他依旧是那般模样,脸色苍白且有些瘦弱。虽然五官俊朗,却给人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按照碗碗哥哥以往的性子,若是关于碗碗的事情,自然是无比的急切,却没想到这一次面对聂焰的问询,他的脸上竟然浮现起一种奇异的表情,带着一丝苦涩,开口说到:“若你不是聂焰,而碗碗不是天狐,事隔多年,我狐族也定当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其实在我心中,未尝不是心疼碗碗,甚至有一丝佩服与你。”
聂焰的脸色波澜无惊,这已经是早就知道的定论,就算由碗碗的哥哥说出来,也无法带来任何改变,况且,将死之人,还会奢望什么呢?
唯一不能改变的只是那份牵挂与思念,他开口说到:“谢谢。但这一切与我来说,已是过眼云烟,有何事你且直说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前情()
从聂焰踏入这片山开始,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危险且充满了压力的气场。
明知道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游戏,可聂焰还是不得不来到了这里,只因为碗碗以及她所有的族人都在这片山中,确切的说,是被作为人质被绑架到了这里。
而原因则是受到了自己的连累,站在聂焰身边的正是碗碗的哥哥,看着这个与自己虽然相见不多,却几乎有着一生恩怨纠缠的狐妖,聂焰开口说到:“既然我已经来了,你其实没必要跟我一同来这里的,你知道,这应该是一个必死之局。”
碗碗的哥哥轻轻摇头,说到:“我的族人,我唯一的至亲,我的妹妹都在山上,我不可能一个人独自走掉,就算是死局,我也得和他们一起。”说到这里,碗碗的哥哥叹息了一声,神情变得有些内疚。
在沉默了半晌以后,神情有些尴尬难堪的说到:“请来你其实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说到这里,碗碗的哥哥不再多言,而是朝着聂焰深深地拜了下去。
聂焰伸手扶住了碗碗的哥哥,他其实明白碗碗哥哥话中的深意,就像三天以前,碗碗哥哥开口,聂焰就看穿了这件事情,从狐族被绑上了山以后,他们面对的几乎就是一个没有选择的必死之局。
请来聂焰,或许能有一线生机,那些绑架他们的妖物能够按照约定真正的放过他们,而如果没有找来聂焰,这一族狐族就连一丝生机也没有。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牺牲聂焰的赌局,所以碗碗的哥哥会如此的内疚,对聂焰说出那样一句话。
可聂焰到底还是来了,他并不是傻,也不是一定要做这样的选择,甚至不做这样的选择,他那必死的危机说不定就可以真正的化解而去,可是碗碗在山上,除非这几十年的深情都是假的,聂焰就可以完全的置之不理。再则,一切的事情都是有其因果的,这一只狐族在碗碗的带领下,早就已经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会惹上这样的无妄之灾,完全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男儿生于天地间,怎么能让别人去承受属于自己的灾劫?即便对方是妖,而不是人。
聂焰唯一惊奇的,只是碗碗哥哥再三说出的那一句“请来你是一个自私的决定”,他一生猎妖无数,就算到了如今,也分不清这好与坏,对与错,怎样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之间去界定,难道说碗碗的族人就一定是坏的,是错的?难道每一个人就一定是对的,是好的?
在上山的路上,聂焰心中一直纠缠着这个问题,而此刻问自己心中还有什么遗憾?说起来有点讽刺,自己一生猎妖,战大妖无数,闹饕餮婚宴,甚至去到另外一个世界,看到更为厉害的妖物,竟然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蛇妖。
曾经听闻饕餮说起,那蛇妖有着稀薄的饕餮血脉,原本也曾猜测,它会出现在石涛的婚礼之上,却不想石涛的婚礼根本没有它的存在,像是吞噬了小龙镇的人以后,它就已经彻底的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想必石涛应该知道它的下落,从石涛的言谈间,也能得知那蛇妖绝对没有被猎杀,可石涛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他也绝对不会告诉自己那蛇妖的下落。
想到这里,聂焰暗暗地捏紧了拳头,这件事情终会成为自己一生的遗憾吗?
山势在聂焰满腹心事之间,渐渐变得陡峭,而举目四望,黑色的悬崖,黄色的枯草,悬崖之下,一条冰寒咆哮的河流从中穿过,聂焰自问一生走遍了无数的山水,如此穷山恶水倒是生平仅见。
在这里,风势已经变得极大,就连人的呼吸声都被那暴虐的风吹得破碎,在这时,一直很沉默的碗碗哥哥忽然停下,对聂焰说到:“在下胡磊,是我化形以后族中长老所赐之名,也包含有在下的心愿,只愿一生光明磊落。”
胡磊的声音在疾风中也显得无比的颤抖,但聂焰还是静静地听着,在他说完以后,只是问询了一句:“碗碗叫天沐,为何你身为他的亲哥哥,却叫胡磊?”
“我等只是普通的狐族,哪有资格得赐天之姓。沐儿身为天狐,自然以天为名,这名字的意思。。。”说到这里,胡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温和的笑容,继续说到:“是得沐天恩,沐儿才能历经了苦难,也最终得以存活在这世间,并成功的化身天狐。所以,沐儿得名天沐。”
聂焰听得有趣,随口说了一句:“这些倒是我从来不曾知道的。”说话间,聂焰又欲继续前行,却是被胡磊犹豫了一下,叫停了他的脚步,说到:“聂兄,你看见这悬崖之间的那座独木之桥了吗?”
聂焰看了一眼,在悬崖之间确实是有一座只以独木搭建而成的桥梁,只是看着就能让人感慨一句,这简直就是天堑之地,一般人哪有勇气敢去踏上这种万丈悬崖之间的独木之桥,但无论是以聂焰的身手,还是胡磊化形之妖的能力,渡这独木之桥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不明白胡磊为何要在此处叫住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那桥有什么问题吗?
却不想,胡磊只是上前一步说到:“聂兄,刚才告知你我的名字,是不想我们这一生恩怨纠缠到最后,我在你心中都只是一个无名狐妖。我见过太多人类的丑恶,也曾以为老天不公,生而赋予人类这么多优秀的条件,却让妖族经历重重苦难,所以对人类没有半丝好感。”
“而人类杀我妖族性命,从不留情,我曾经也以为那么妖族杀人也是理所当然,直到后来,沐儿的回归告诉了许多我不曾知道的事情,在这里,也就不再啰嗦的重复一次了。总之,从那时开始,我知道了判断妖族和判断人类,其实都可以用一些通用的标准来简单地判定,正直与邪恶就对了,没有那么多复杂。而聂兄,到今天我只是想说一句一直不曾有勇气说出口的话,或许我曾经以为,我一生都不会说出。在我心底,其实对你极其佩服,甚至觉得碗碗未尝不可以嫁给你。”
聂焰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胡磊,并未想到胡磊叫住他原来只是想要说这样一番话,但到了如今,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除了带来一丝安慰以外。
想到这里,聂焰亦无言以对,只是冲着胡磊轻轻抱拳,算是表达了心中的感谢之意。但胡磊并没有就此沉默的意思,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继续开口对聂焰说到:“当年,你和沐儿之间是有一些误会的,而如今,过了那一座桥,你我都会生死不知。我不想到了这最后的关头,你和沐儿之间还存在着这些误会。以沐儿的性格,她是不会与你解释半句的,如今,就让我来与你解释吧,就当我这个做哥哥的,为她所做最后一件事情。”
聂焰听闻,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和碗碗之间还有误会?
是了,自己和碗碗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谈及过任何的往事,如果说在这一生有过几次深情地交错,凭借的也不过是对彼此之间的一腔深情,照胡磊的说法,自己莫非对碗碗还有过什么误会不成?
而在这时,胡磊已经开始诉说起当年的往事,说起来,胡磊亲自参与的不过也就那么两件,一是当年在小树林之中的种种,二是那一场抢婚大战。
抢婚大战自然没有什么可说,那唯一能说的无非就是当年在小树林之中发生的一切。
随着胡磊的诉说,聂焰原本平静的脸色逐渐变得悲伤了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伤心的一夜,又在经历那些重重地往事。
可笑的是,当年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以为,就像自以为狐族大阵是碗碗设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