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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逃了又逃-第29部分

小说: 逃了又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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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林是个懒人,不是出于兴趣或必须,她从不关注额外的事物,所以她在某些方面连吴妈都不如,她还真不太清楚海明月的吸引力对一般人是不是有这么大。因为好奇,沈林在七月里一个闷热死寂的下午,来到了永宁区安东路132号。
  问明了地方,132号占地相当广,是一座欧式造型的灰色五层建筑,这在上海这座半殖民地城市里,这样建筑没什么稀奇的。从侧面走过来,132号正对着一处繁华的大街,水泥路的地面很宽阔,街上人流如织,倒是没什么小商贩之类。一路上过来,发现不少西式的餐厅饭店,小商贩无法立足——想来这里的城管大概也是厉害的。
  来到正门,沈林抬头仰看了半刻,教堂式的拱顶门楼上,嵌托着一些钢铁架子,架子上是彩灯装饰的三个大字:海明月。门楣门柱上也有绚丽的彩灯花纹,这里俨然是一处歌舞厅,站在台阶底下,沈林萌生退意。
  从她的故有经验里,舞厅绝对不是想过安生日子的人该去得地方,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正要抬脚离开,从门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来。他个头中等,穿着灰色的西装裤和背心,扎着领结,头发梳得溜光,脸色很白,细微地能看出一些褶子,很像个包子。
  这人一张包子脸冲着沈林笑开了:“这位小姐,可是来参加培训班的,我们工作人员正在里面侯着,里面请,里面请。”这种人深谙与人交际的窍门,未语先笑,完全不给沈林说话的机会。沈林十分怀疑这位包子脸的用意,不过她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便走了进去。
  玻璃门外站着四个门童,看着像印度人,进入门内才发现别有洞天。如果它的外观是用“土”来形容的话,里面只能是一个“炫”字了:屋顶很高,格局像西方的歌剧院,二楼的雕花栏杆装饰着彩色灯管,灯光调得很暗,隐约照出旁边朱红色的帘幕,大厅里左侧的吊灯底下一个庞大的琉璃吧台,隐约地坐了几个人,抽烟、聊天,看起来不像工作人员。
  舞台旁边是乐团的座位,最前方放着一架黑色的斯坦伯格大钢琴,已近晌午,大厅里人很少。
  沈林来不及细看,便被包子脸带上三楼。推开一间房门,几个妙龄女子正从里面说说笑笑地出来,穿着一般,见着包子脸压抑着兴奋叫了声:“蔡经理。”对沈林却似喜似怒的看了几眼。蔡经理说笑了几句,领着沈林进去,几张办公桌,几个男女,蔡经理将她交给一个长得很像凤姐的姑娘,让她登记一下。
  沈林努力地克服那张类似凤姐的脸给她带来的冲击,询问了一下舞蹈班的情况。海明月歌舞厅开设了好几个班,每天授课、一周三天,一周两天的,授课的都是专业素质过硬的舞者,教授的门类在这个时代来说也很齐全,国标舞的华尔兹、春天华尔兹、探戈、狐步和快步都有,连刚刚流行起来的拉丁舞都有。沈林有些喜出望外,考虑了一下,自己又不是做舞女歌女,危险其实不大。
  选了每周两天的,填写了简单的资料,和那位长得像凤姐的杨小姐商妥了课程表,她问了价钱。杨小姐说:“每周无论多少课程,皆收两块大洋。”
  沈林愣了一下,很意外价钱之高,想了一下,心中有些疑虑,还是交了十六块大洋。杨小姐似乎愣了一下,收了钱交给沈林一张卡片,一看原来是一张相当于俱乐部里“会员卡”的东西。一切完毕,沈林欣然离开了。
  沈林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虽然没有人逼她,她其实面临很多压力。幸亏她是一个情商不太高的人,聪明但是感情不细腻、不敏感。不像一般的文学女青年,动辄感怀身世、伤春悲秋,非要迎风流泪才能表达心中无尽的哀伤。
  可是两辈子的经历,仇怨缠身,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让她学会更好地自我控制,务必将负面的情绪及早扼杀掉。跳舞也是一种方式了。
  沈林练习舞蹈是在海明月大厦的二楼,这次报名的女郎据说有二三十个。他们大多学习国标舞,像沈林这样对拉丁舞抱着极大热情地很少,所以沈林的班上只有寥寥几人。拉丁教室里的多是外国教员,因为语言文化等的原因与学员的相处不是特别融洽,对于“很有天赋”、又会外语的沈林还是很青睐的。
  出了汗以后,外教的狐臭变得让沈林有些无法忍受,专门寻街走巷找了一家能治狐臭的中医药店介绍给那些外教,作为回报,沈林荣幸地被开了一些小灶。
  有些白种人自诩是最优秀的人种,却身上却带着骚味儿,中国男人不喜欢外国女人很大地原因就是她们的狐臭。来中国做舞者的女人就是来赚钱淘金的,狐臭地消除对她们是大大地有好处,沈林无意中种了一个善因。
  与外教的关系让她得知了一些内幕。所谓的舞蹈培训班其实就是公开招揽舞女的。正经有钱的家庭犯不着让家人上这来学舞,贫寒子弟是不会有钱有闲地来学跳舞地。来报名的女孩子家中小有资产,来了才发现根本交不起学费,又心有不甘,工作人员便推出一项早已备好的政策:可以免费在这里学习,学成之后要在海明月歌舞厅免费表演一年,任务完成,来去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神啦,偶觉得三千言好多了,每天都要看字数,不够哇

  ☆、虚惊一场

  知道海明月诱良家女子做舞女这个内幕时,沈林出入海明月已有半月了,除了少数几人叫了学费,其他人全是签了合同的。她不禁有些心惊,普通人一旦进入纸醉金迷的世界,很难再回去过普通人的日子。这些女孩子一般受过教育,来做舞女,必定比目不识丁的人更受欢迎。
  真是好歹毒的计策,无形之中,将人的一辈子都要定型了;不过,如果真能经受住诱惑,也未必不能脱身,单要看个人的想法了。
  沈林在教室里时常在苦练或者和老师交流,与同学的几个人不过是点头之交。都是年轻女子,想法还不够成熟,于情于理,她要做点什么。她编了几个命运悲惨的戏子、歌女的故事将给她们听,如果是聪明人就会多动动脑子,结合眼前的情景,为以后做打算了。
  即使这样谨慎含蓄地劝诫,还是被人知道了。七月上旬的一天,沈林正在练舞,突然两个大汉闯了进来,学员们没正经上场表演,穿得比较清凉,闯进来两个大男人,纷纷尖叫躲避。其中一人冷冷说道,“沈林小姐是哪一个,蔡经理有请。”
  沈林被很不客气地请到了后院儿的一间仓库模样的屋子,蔡经理正在处置什么人,那人被对着她跪在地上,她听到蔡经理说:“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剁两根指头,扔到大街上去。”他身后的一排人出来几个将人拖走,不一会听到阵阵渗人的惨叫。
  蔡经理见沈林面色苍白,双眼无神,以为被吓住了,满意地点点头,说:“沈小姐,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吧?海明月的地界,可不是什么人想进来就进来的,也不是由着自己性子就能胡说八道的,沈小姐,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沈林想起来在应天时,被折磨的那段日子。虽然练过羊皮功法,但是酷刑带来的痛苦,她通通领受了一遍。很多次被折磨的昏过去,又被盐水泼醒,她恨不得立刻死去,这样的经历,再坚强的人也会留下阴影,何况是沈林呢。
  其实,一看到现场的架势,沈林便知道这帮人只是在威胁她,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但她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那种感觉。听到蔡经理问话,她笑了笑说:“蔡经理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沈林自认为与那些女孩儿萍水相逢,已经仁至义尽,不打算再做多余的事。
  蔡经理愣了一下,不知道脑子怎么转的,以为沈林在敷衍他,恼怒顿生,又觉得在意料之中。老板说这个沈林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当然不那么容易对付。他倏地收起笑容,眼中散出厉光:“既然沈小姐不明白,就带她去好好想想。”
  沈林纳闷蔡经理为什么突然翻脸,转眼被带到一间地下室,里面摆了不少刑具,俨然是个刑讯逼供的好地方,空气浑浊、地面脏污潮湿,仅有的桌椅上也沾满了褐色的血迹,她坐不下去。
  沈林明白,蔡经理把她关起来,目的不是要伤她性命,也许她赌咒发誓、谗词媚颜一番就可以离开了,可是她实在做不来像一个瘪三求饶这种事,不知站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靠墙坐了下来。怕人发现异样,她不敢结防护罩,只能在潮湿的地面上开始打坐冥想,来抵制饥饿和恐惧。
  似乎诚心要等沈林就范,蔡经理对沈林不闻不问了两天,刑室里糟糕的环境和饥饿寒冷感让沈林昏睡了过去,梦中她又回到了应天府的那座囚室,那些人狰狞的嘴脸、撕心裂肺的痛感,让她在梦魇中醒不来。第三天一早,终于有人发现她烧得不省人事,立刻把她送到医院。
  沈林被送进医院,已经过了几天。蔡经理有些坐立不安,得知沈林散布不利于海明月的言论,老板令他妥善解决,她找人打听了沈林的家世,觉得不足为惧,对沈林便不怎么客气。
  被没日没夜、不吃不喝地关在一间刑室里快三天,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受得了,更何况一个小姑娘,这种做法是很残酷的。蔡经理觉得有老板撑腰,关了也就关了,谁知法租界的巡捕房突然在打听一个叫沈林的女子,有两三家报纸上刊登了了她的寻人启事。
  一问手下才知道,派去给沈林家仆人带话的人发现她家没人,在外面晃了一圈就回来了,上报的时候却说已经通知到了。所以,到处找人的吴妈和吴叔没接到消息,而法国总领事夫人艾伦打电话邀约,吴妈接了电话。两下语言不通,找了对门的黄太太,才勉强用英语沟通了情况。
  法国总领事夫人对沈林的情谊其实比沈林想象的要深厚一些的,艾伦就像《乱世佳人》里的梅兰丽,她自己是天使,便以为所有人都是天使或者折翼的天使。艾伦发现华夏人没有宗教信仰,她最初大概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恶魔的国度,时间又让她将中国人定义在折翼的天使里了。她一直将没有信仰的沈林看作一个需要挽救的对象,更觉得她的才华得天独厚,实在是上帝的眷顾,对她便格外不同一些。
  沈林在医院里昏睡了两天,醒来之后立刻打了家里的电话。吴妈妈来到病房,一看到她,便没什么美感地痛哭起来,连木讷的吴叔也悄悄地抹眼泪。平日里对她不假辞色的黄先生也来了,转达了黄太太的担忧和欣喜之情,黄先生问她事情的始末。
  沈林觉得黄先生的问话其实有些突兀了——有秘密的人总是敏感的。不过对海明月歌舞厅的这件事,倒没什么不可说的;而且,仅为了几句话,就遭受了这样非人的待遇,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必定要他们付出一些代价才好。
  回到家里,得知艾伦的援手,沈林很吃了一惊,没想到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艾伦竟然能为寻找她,做出这样的努力;吴妈、吴叔与自己乃是主仆,为着自己身家性命卖力寻人也是情理之中。倒是黄先生一家的态度,她倒觉得这对夫妇真是古道热肠了。
  她突然觉得,在乱世里,还有不记利益的好人,又正好让自己遇到,仿佛是在寒天雪地里奔命之人突然邂逅了一泓温泉,让人心暖不已。
  当天,沈林就出院了。夜里,她收拾好自己在床上安坐,吴妈满怀感慨地说起这几天的经历,虽有些语无伦次,但并不妨碍沈林了解一些细情。吴妈吴叔当天半夜才觉得事情不好,沈林从不在外面过夜,出门之前也必定会交代归家的大概时辰,未曾出现夜班未归的先例。老两口既无人脉,警察局也早已关了门,最后只得求助于主家小姐尚算熟识的黄先生家。
  黄先生先时态度有些暧昧,似是不愿惹上麻烦事,黄太太女人心性,有心相帮,却做不得主。
  吴叔无奈想起旧日拉车时在街面上认识的几个兄弟,或能排上用场;只留吴妈在家中心急如焚地等待。凌晨时有人敲门,打开大门,却是黄先生,他语气冷淡地说明了来意,愿意托些朋友打听,谁想过了几日依然全无音讯,黄先生便出资登了报,再然后就是艾伦的电话了。
  黄先生最开始的婉拒,沈林觉得实在无可厚非。乱世之之中,大部分人都是勉力苟活,没有深交的邻家姑娘神秘失踪,周围的人不免要有些恐怖的猜想,谁的命都不如自家的来的重要,更何况此人后来一直竭力相助。
  事了之余,沈林归还了近日里黄先生为她的缘故消费的一些资金,在沈林尚在思量怎样的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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