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记事-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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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家人看她目光变了。
“你大伯母也说,当初以为袁家不过是商户,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珊姐儿心地纯善,嫁过去是合适。如今你大伯母也有点后悔。早知道如此,把珊姐儿嫁到落魄功勋世家,咱们家也是能办到,反而对她好。要不是孩子这件事,咱们也不知道袁太太和袁裕业还有那么狠心一面。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米已成炊,能怎么办?”宋盼儿叹气。
任何人都无法预料未来。
就像当初顾珊之嫁给袁裕业。连顾瑾之也觉得是良配。
到了今时今日。后悔也无济于事。
说到底,日子过成什么样,还是靠自己。
假如顾珊之不闹出通房这件事,袁家可能永远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着。永远和她没有利益纠纷。
亦或者。她加聪明些。利用娘家和德妃优势,把袁家吃得死死,顾家也不需要替她担心。
所以。终走到今天局面,还是顾珊之自己。
换种人生轨迹,她没有这个问题,也可能有其他问题。
“四姐性格使然。”顾瑾之道,“把她嫁到落魄功勋世家,她也可能闹出其他事,倒不必后悔。”
宋盼儿就笑了笑。
顾瑾之这话,深得她心。
看到宋盼儿笑了,顾瑾之也笑起来。
“大伯母同意了吗,同意袁家不要那个孩子了吗?”顾瑾之感觉大夫人不可能同意,仍是问了句。
“怎么可能同意?”宋盼儿笑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把听风和孩子都害了又有什么用?留下着孩子,让珊姐儿看看,自己办了什么傻事。时时刻刻碍着她眼,也许将来她能聪明点。”
顾瑾之轻轻舒了口气。
“但愿能到此为止。”顾瑾之道,“四姐家事,叫人心烦。”
“确烦。”宋盼儿笑道,“你大伯母心好。要是我,才不会理睬你四姐。嫁出去女儿,泼出去水……”
“娘,将来我是不是泼出去水?”顾瑾之问。
宋盼儿怒目瞪圆,戳了下顾瑾之额头,道:“你怎么是泼出去水?你是娘心肝宝贝!谁对你不好,娘跟他拼命。”
顾瑾之大笑。
管大夫人不赞同袁太太处理通房和孩子方法,可听风孩子,仍是两个月之后落胎了。
听风失血过多,差点丧了命。
袁家请了大夫,保住了听风性命,听风却变得疯疯癫癫,整日说是顾珊之害她。
袁太太只好把听风送走了。
顾珊之也哭得跟泪人一样。
袁裕业国子监念书,时常去同窗家里借宿,不回家。
顾珊之是哭得可怜。
袁太太陪着她,像母亲一样照顾她。
大夫人去看了顾珊之几次,顾珊之瘦厉害。
“大伯母接你回去住几日,你陪着你三嫂说说话儿。”大夫人道,“你还有半年孝期,也不能服侍裕业。”
大夫人想,顾珊之肯定不愿意。她只是见顾珊之瘦可怜兮兮,心疼不已,顺口提了句。
出乎意料之外是,顾珊之同意了。
娘家静养顾玥之尚未回唐家,顾珊之也回来了。
两个出了嫁姑娘娘家修养,并不是见让人开心事。
可是大夫人量不提任何使人难过话,只是每日想着法子逗她们开心。
大夫人也会偶然接了顾瑾之母女过来,大家一处闲话。
顾珊之住娘家,也很少到二夫人跟前。
倒是二夫人,几次跑到顾珊之面前,指责她不应该安置通房,又指责她不应该让通房落胎等等。
“所有事,都是你自己弄出来,你怎么这样没用?”二夫人骂顾珊之。
顾珊之每次都被气哭,甚至和二夫人顶撞起来。
而后,二夫人就不再去了。
顾珊之和三奶奶夏氏要好。
夏氏又会说话,次次都是夏氏安慰顾珊之。
顾珊之一反常态,再也不说回袁家话,安安静静住顾家。她没提过袁裕业,也没有提过听风孩子到底是怎么没了。
大夫人也不敢问。
顾瑾之和宋盼儿应邀去老宅。也是说些趣闻,自然不会提顾珊之伤心话题。
期间,二堂姐顾玥之还教顾瑾之做针线,姊妹俩有点了亲热。
盛夏,京城天气炎热,林影生烟。
大家一处消暑。
“要不是热孝身,咱们可以去乡下避暑。”大夫人笑着道。
可大家都有热孝身,哪里都去不了。
过了七月,到了初秋八月,酷热天气转凉。
袁太太又一次来接顾珊之回袁家。
到中秋节了。一家人需要团聚。二堂姐顾玥之也回了唐家。
顾珊之犹豫了下,仍是跟着袁太太回去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跟家里人说过袁家事。
大夫人甚至问三奶奶,顾珊之有没有提一句半句:“……她不肯跟我说。也没和你提一提?好好。听风孩子到底是怎么没。”
“没提。”三奶奶道。“我试探着问了两次,她都哭了起来,而后就不敢问了。这次她肯回来。定是对袁家有点失望。哪怕如此,她也不愿说半句她婆婆和妹夫坏话。大伯母,四妹对袁家用情至深……”
大夫人就叹了口气。
她就怕如此了。
听风落胎,顾珊之问题,又回归到了原点。
只是不知道顾珊之心里,对人生有没有看法……
而后,顾珊之身边余氏给大夫人递信,说顾珊之没什么异样,依旧孝顺婆婆,体贴丈夫。
袁家恢复了平静。
只是平静底下到底是什么样暗流,大夫人无法控制。
她只愿顾珊之能争气点。
——*——*——
八月十五,放佛转眼即至。
又到了顾瑾之和两个弟弟生日。
这次,她是满十五岁。
今年她及笄,家里因为守孝不能大办,顾瑾之及笄礼非常简单。
太后赏了支簪子,大伯母做了正宾,
没有礼乐,没有其他客人,仅仅是顾家众人。
大伯母念着“承天之休,寿考不忘”等语,替顾瑾之簪发,完成了仪式。
下午时候,顾瑾之收到了朱仲钧派人从庐州送来生辰礼物。
礼物昨日就到了,由礼部检验是否有暗递私信之后,再送到顾家。礼部一套程序下来,礼物就晚到了些。
朱仲钧给顾瑾之送,一大匣子首饰。
皆是上品,至少是十来样。
金银珠玉,钗环簪镯,没有重样。
宋盼儿看了,失笑半晌:“王爷忒大方了。”
“穷大方。”顾瑾之想到庐州护卫军和粮仓去年都交给了朝廷出征安南,如今庐州王府只是个空架子,笑着说了句。
宋盼儿也笑,叫人把这匣子首饰送到顾瑾之院子。
顾瑾之和母亲说了几句闲话,就回去歇下。
第二天,她进宫给太后谢恩,谢太后昨日赏赐那支簪子。
太后就笑着问她:“看到王爷送给你生辰礼了吗?”
顾瑾之道:“看到了。王爷送了好多……”
太后就笑,道:“王爷疼你呢。”
语气里到底有点失落,她想朱仲钧了。
两人正说着话儿,成姑姑从外头走进来。
太后就连忙问她:“怎样了?”
成姑姑看了眼顾瑾之。
太后道:“你直说无妨。”
“陛下已经醒了,说有点饿,吃了碗小米粥。几位太医都跟前服侍。”成姑姑道,“彭提点大人说,已经无碍了,再吃几剂药稳固,便可痊愈。”
是皇帝生病了。
天子身体,关乎天下局势。
顾瑾之不应该多问。
她沉默听着。
太后听完了成姑姑话,点点头,转而告诉顾瑾之说:“前些日子天气一凉,陛下就有点伤风,咳嗽了几日,昨夜突然心绞痛……”
顾瑾之就忙问:“没事吧?”
太后笑了笑,道:“已经没事了,只是昨天黄昏时候,发了一阵。彭提点赶过来,给陛下用针,就没事了。今早不是还上朝了吗?现还吃药。你等会儿再去瞧瞧陛下。虽然彭提点医术好,哀家仍是相信你。你既然来了,就顺道去看看,好叫哀家安心。”
顾瑾之道是。
——*——*——
、第272节初雪
顾瑾之坤宁宫坐了一会儿,就去乾清宫看皇帝。
皇帝静养,跟前没什么人,只有几名心腹内侍。
他坐榻上,仍批阅奏章。
身边内侍想劝,却又不敢,都肃静沉默立一旁。
顾瑾之进来,跪下给皇帝请安。
皇帝抬眸,脸色有点苍白。看到顾瑾之,他仍是高兴,笑着让她起身,道:“朕好些日子没看到小七了”
自从祖父去世到现,七月多月了。
算一算,大半年呢。
确是好些日子。
“……昨日是你生辰,朕原也准备了礼。只是太后送了,朕再送话,就不合礼数。”皇帝没等顾瑾之开口,继续道,“朕私下里礼物赏你。”
然后给身边太监刘术使眼色,让他去拿礼物来。
顾瑾之忙跪下,先谢了恩,才道:“民女是奉了太后娘娘懿旨,来看望陛下,不是来讨礼物。”
皇帝却不管,挥手让刘术去拿来。
刘术道是。
片刻后,太监刘术折身回来,手里捧了个小匣子,交给皇帝。
皇帝又交给了顾瑾之。
“看看是否喜欢。”皇帝笑着道。
顾瑾之只得当面打开。
黑色丝绒里衬,托着一只翡翠玉镯。近乎透明翡翠,流淌着清澈绿芒。
宫里东西,自然皆是上品。
而这翡翠镯。乃是上品中极品。
顾瑾之收下了,道了谢,说了句很喜欢。
皇帝眼神就变得温和起来,笑容也和煦。
“我给您把把脉?”顾瑾之将礼物搁置案几上,问皇帝。
皇帝笑了笑,说好。
太监刘术忙拿了小软枕,垫皇帝手腕之下。
顾瑾之伸手,替皇帝把脉。
心绞痛,可能是冠心病。
冠心病是心血管疾病。引发冠心病原因,肥胖占了很大因素。
而皇帝说不上清瘦。却是匀称。又年轻……
他心绞痛,可能另有原因。
顾瑾之心里想着这些,认真替他诊断。
期间,内殿里安静无声。
等顾瑾之诊断完了之后。她发现整个内殿里宫女和内侍早已退了出去。只剩下她和皇帝。
气氛突然就变得让人不自然。
顾瑾之沉了沉心。准备开口说话,皇帝却先笑了。
他对顾瑾之道:“朕不过是小病,彭提点也说了。静养几日,少些操劳即可。是母后太过于担心了。小七,你心里是不是想,朕为何不找你来看?”
这个,顾瑾之没想过。
她又不是太医。
怎么回答才妥当?她心里转了转。
见她有微微沉默,皇帝没有为难她,继续道:“不过是小病,朕总不能越过太医院人。否则,太医院越发没有地位和威望了。”
前年太医院闹了秦微四谋害人命那么一件事,导致太医院名声急剧下降。
而后,好不容易积累了点声望。
皇帝自己都不信任他们,旁人加不会了。
顾瑾之不过是心里组织语言,接话才慢了点,没想到皇帝居然这样跟她解释。她怕越说越难以收拾,立马道:“民女都明白。照顾陛下,原本就是太医院分内之事。”
“又自称民女了?”皇帝笑道,“这半年常不到宫里走动,跟朕也生疏了吗?”
顾瑾之心里暗暗掂量。
怎么都觉得皇帝说话有点奇怪。
“陛下心情很好……”顾瑾之反问,“有什么喜事吗?”
皇帝似乎对自己健康状况很自信,亦或者,他比较信任彭乐邑太医,根本没有打算让顾瑾之诊断,才一次次说岔开话题,说些无关紧要。
既然他没兴趣,顾瑾之也不打算说了。
皇帝身子并没有大碍。
昨日心绞痛,也只是一时气血淤痹,认真吃上一段时间药,即可以痊愈。
“见到小七了,自然是喜事一桩。”皇帝道。
这有点调情的味道。
顾瑾之抬眸,看着他。
目光突然短兵相接,皇帝微愣,被她突如其来注视弄得心头一动,有涟漪微微荡开。
他看顾瑾之目光,越发迷蒙起来。
顾瑾之起了戒备。
她笑了笑,起身给皇帝行礼告辞:“既然陛下身子不碍,我去给太后娘娘复命,好让太后安心。民女……小七告退了。”
皇帝没有挽留她,只是吩咐她:“得空常到宫里来走动走动,陪太后散散心。”
顾瑾之道是。
从乾清宫回来路上,顾瑾之走得很,似乎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她隐约有点不安。
到了坤宁宫,整个人心情才彻底平复下来。
太后问她,皇帝身体如何。
比起太医院太医们,太后加信任顾瑾之。
若不是顾瑾之今日进宫谢恩,太后原本也打算明日宣顾瑾之。
“怎样?”太后问顾瑾之,“皇上圣体如何?”
顾瑾之连忙回答道:“并无大碍。陛下偶然发心绞痛,不过是内有滞郁,气血淤积所致。认真吃些疏通经络,消淤散结药,疏导疏导,便能好起来。”
彭太医是这样说。
如今顾瑾之也这么说。
太后这才放心。
说了一会儿话,顾瑾之起身出宫。
刚刚走到宫门口,尚未出去,乾清宫太监刘术追了过来。
顾瑾之一颗心猛然下沉。
“顾小姐,您忘了这个。”刘术把一个小匣子给顾瑾之。
顾瑾之走得太急。把皇帝送给她生辰礼物忘了乾清宫。
她接过来,道了谢:“辛苦您送来。”
“这是奴婢分内事。”刘术笑道。
顾瑾之又道了谢,这才出宫。
皇帝生病,依旧带病上朝,朝中局势稳定,京城也格外平静。
金秋八月,硕果满枝。秋风飒爽中带着温婉,却吹落了枝头红叶,徒添苍凉凄清。
皇帝送给顾瑾之那支翡翠镯子,顾瑾之藏了箱底。没有再拿出来。
转眼到了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