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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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声量不低,边上的女孩儿不免往这里看两眼,瞧着边上正好是江文柔与张绮玉两人,又想一想袁锦琴的为人,不免更多看了几下。这不免让江张两人觉得难堪起来,江文柔前头已是有些气恼的,这会更是忍不住站起来,嚷道:“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袁锦琴转过身,眉梢高高地挑起,她不过一时闹了,张口说了两句,倒是没想着这个江家的柔娘竟是这么沉不住气,当即心思转动,立时有些后悔——这会是自己莽撞了些,只顾着气恼,却忘了李馨的立场。两个货色,瞧着又必定是那种睚眦必报的,自己也还罢了,哪怕争吵起来,也不怕什么。只是馨娘瞧着神色举动,必是是受了不少委屈的,自己今日可是与她招祸了。
因此,她有些愧疚地看了李馨一眼,但是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却仍旧是一丝儿也不避让:“这好好的,我说两句话,又是怎么了?我竟是不晓得,这里什么时候变成说话不成,只能狗吠了么?还是说,柔娘你对我心底不满?若是如此,那就索性好生说道说道,我过来还没与你说一句话的,怎么就是碍了你的眼?”
“我、我……”江文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没能说出话。她这会也是回过味来了,知道袁锦琴说的话没有指名道姓的,竟也不能分说什么。若说这话的人是李馨之类她只会低头鄙视的,自然她会发泄出来,便是没理也是理直气壮的,何况这回也是有些道理在自己这边的。但是袁锦琴却是不同,她气场强大,穿戴不凡,一番话说下来,便将江文柔挤兑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琴娘莫要生气。”张绮玉听完这你来我往的一通话后,心底暗叫不好,忙就是上前来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何必闹到这么僵?况且这也就是一场误会罢了。方才是我与柔娘说了两句拌嘴的话,她一生气就嚷嚷了出来,不过巧合罢了,却不是对着你说的。”
“哦?”袁锦琴眉梢一挑,看着张绮玉那带着笑意,却又有几分僵硬的脸,原待再讽刺两句,但想到李馨,她便又撇撇嘴,将已经到了喉头的话咽下去。就在这会子,看到这边场面不合的李幼兰李幼蓉已经几步赶了过来。李幼蓉有些担心,又有些歉意,见着场面僵持,就是将仿佛最为势弱的李馨拉了过来,低声安慰。而李幼兰听完了前因后果后,却哼了一声,撇了那江文柔一眼,就是与袁锦琴道:“琴娘,今儿个瞧着我的面儿上,就算了吧。这柔娘素来就是有口无心的,倒也不定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说得是开解的话,却没有安抚江文柔半句,反倒是在有口无心,不定什么意思这几个字上加重了音调,很是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知道是江文柔的错,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又是在我家,好歹不要吵起来,免得让做主人的我失了颜面。
江文柔平日里虽是有些粗性子的,可在这种场面下,又是自己势弱,自然也敏感了许多。加之李幼兰说的也不婉转,她立时听明白了,登时一张粉面涨红发紫,胸脯也急促地起伏,想要张口嚷嚷,就是被张绮玉紧紧拽着手,忙忙地使眼色,还轻声说了姑母两字。江文柔才将将压下心里的气恼,但浑身却是不停地颤抖。
李幼蓉见着这般场景,心底也有些不好意思,忙就是笑着道:“哎呀,说了这么半日的话,这诗词可都做好了?咱们都散了,将心底的诗文写下来,再一个个地看过来,一个个的品评,猜测是谁做的,这般可好?”
边上的女孩儿俱是在深宅大院里头长大的,如何不知道什么是场面,什么是颜面。原本李家就是最有权势的,加之李家两姐妹也在诸人之中出类拔萃,自然要与其脸面的。看着素来温柔和气的李幼蓉开口了,这场面围着也有些不好看,她们便都纷纷应下,笑着说两句都没怎么想诗文该怎么办,只得了一句诗旁的也没想出来之类的话,就各自散去了。
见着如此,李幼蓉与李幼兰对视一眼,也松了一口气,当下一个拉着李馨,一个拉着袁锦琴,倒是将那江文柔与张绮玉丢下不理。直闹得两人脸色涨红,羞愤不已。但两人想着身份等等的事儿,又是在之前被千叮嘱万叮嘱过的,知道自己决不能闹出什么笑话来,也只得咬牙忍下难堪,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取来笔墨题诗。
自然,这也就是张绮玉一个人的事,江文柔自己肚子都快气炸了,又是极讨厌这诗文的,竟就是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目光阴沉地盯着远方的一朵花儿不说话。袁锦琴原是个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或者物略有些刁钻刻薄的,转过头就看到这景象,她眼珠子一转,又是有了个想法。
李馨将这看在眼底,见着袁锦琴要起身,忙是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道:“姐姐莫要生气,这也不过是小事儿罢了。没得计较起来,闹出什么笑话来,反倒让诸位夫人担心,又是失了热闹欢喜。兰娘、蓉娘做做主人家的,面上也不免也有些下不来。只看着这两样,你就将这小事暂且放一放吧。”
“哼算便宜她们了”袁锦琴听得这话,脸色也缓和了些,嘟囔了一句,看向李馨的目光却是更柔和了起来:“你呀,瞧着就是受人欺负的,我瞧着那两个东西,一个性子蛮横,一个狡猾阴险,可都不好对付。今日也是我莽撞了,只怕你回去要受些迁怒呢。”
李馨笑了笑,道:“还没到这个份上的。”话音落地,边上就是有一个张依云凑过来,轻声道:“你们快快写,瞧着大半的人都是交了稿的,莫要迟了,又是与那两位撞上了。”她的声音很是柔美,气质楚楚,哪怕相貌只是清秀,却也让人瞧着下意识便有些怜惜。
李馨与袁锦琴忙是谢了一声,各自取了笔墨,略一思量就都是下笔了。此时的李馨也顾不得什么出头不出头了,这会不出头,只怕更是不好了,由此,虽然只选了一首辞藻不甚华丽的五言绝句,却也是一等一的咏牡丹的好诗。
这不过是二十个字的小诗,自是极快,不过小半盏茶的时间,李馨就是吹干了墨迹,将诗文送了过去。而再过了一盏茶后,张绮玉最后一个交上诗文,众女便是回到了亭子里,笑着与一干夫人说谈半刻,就开始品品诗词。
然而,对于女子来说,诗词终究是小道,加之众女也不过小才,诗文不甚出众,众人便也不甚其放在心上。一面说着品评,一面却是嬉笑说谈,倒是将八分心思放在旁的上面。最后,一前一后两首诗才是让众人将心思移了过来。
这前一首,是冯芸的七言绝句: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而后一首,则是李馨所选的五言绝句: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手打txt 第四十章钦慕嫉恨暗相交通
第四十章钦慕嫉恨暗相交通
抱歉,最近家里出了事,都没时间码字。这个,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要补上了文之类的话,只能说以后尽量多多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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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首诗,一者姿态横生,颇有些大气,又是极平白的,朗朗上口,饶有趣味,自是让人瞧着喜欢的。一干夫人女郎俱不是寻常人家的,虽然不定是诗书满腹,但也听过几首诗,读过些典故之类的,自是连声叫好。
又有一位唤作沈绮的女郎,眉眼弯弯,娇美的小脸上满是灵动而娇痴的笑意,只道:“这必定是冯姐姐所做。气态自生,趣味饶然,竟压倒外头好些有些才名的郎君呢”
李馨抬头看去,这位沈绮她先前却是不曾认识,仿佛是正好有些什么事缠着,袁锦琴便只说了名字,又是点出她也是个颇有些才气的女郎,恰好又是遇到另一个女郎走过来,她就没再多说什么了。此时看着,她倒是与冯芸交情颇深呢。
“绮娘素来就是有些痴意,最爱玩赏这些诗词书画。”袁锦琴笑着在一侧说着,看着李馨眉梢微挑,她便又添了两句话。也就在这个时候,李馨所做的诗也是为人所念出。
这原是王维所吟之五言绝句,虽只短短的二十五个字,不但将牡丹之姿态神如人一般细细摹出,且由此而进一步地叙写出一段婉转如诗的心曲。更兼着女子素来便是多愁善感之辈,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的怅然愁苦,让不少夫人女郎俱是心中一颤,陡然生出些春意阑珊日又斜,美人迟暮芳心愁之感来。
当下来,倒是让周遭人等一时俱是安静下来。
半晌过后,那常氏不免怅怅然道:“着实让人心生怅然。如斯美景,如此牡丹,终究是今日繁华,明日黄花,呀,倒是让人仿佛嚼着橄榄似的,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只是小娘子们俱是青春少艾,写出这等诗来,也着实太过颓丧了些。”
“夫人说得虽有几分道理,但我瞧着这诗,倒是有几分怨而不怒,温纯自若的味道。”冯芸轻声笑着道,她原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对于这种春愁春恨的诗自是敏感几分的,又是特特喜欢,见着常氏说着颓丧两字,便忙是开口回道:“却不知道是哪位姐妹所作的,真真是压倒全场,独秀一枝了。”
“我猜着,必定是新来的三位妹妹所写。”沈绮也是笑着接了一句话,她那一双秀目在张绮玉、江文柔并李馨身上转了一圈,见着前两者,一个面有气恼惊诧之色,一个百无聊赖面有不屑,立时就是将目光放在在一侧静静伫立着,垂着脸有些腼腆的李馨身上。
打量两眼,她又是见着李馨虽是肌肤微黑,衣饰简单,却也眉似远山,眸含秋水,加之那绰然自若的神态,纤细窈窕的身姿,婉然一位秀美佳人。当下间,又是喜欢,又是爱怜,忙就是伸出手将她拉了过来,笑道:“真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瞧着这通身的气度,我竟是无话可说了。”
“哪有你这般夸赞人的?没得倒是让人害臊。”袁锦琴却是对李馨之事多了解些,看着她低下头不言不语的,便忙就是将话拦了下来,一面瞟了那张绮玉江文柔两眼,一面笑着道:“方才我想与你说话,都是不能,这会子连着我都是忘了不成。好了,馨娘又不会逃了去,你只拉着人做什么?要说什么话,到边上说去,没到倒是搅了场,这还没说到我的诗呢。莫要让我没了显摆的机会。”
这话一说,众人俱是大笑,沈绮娇嗔地伸手握拳打了袁锦琴一下,就是拉着李馨到了边上说话。冯芸见着,也是往前走两步,到了李馨的身侧坐下,只笑着与两人说话。
李馨见着如此,自然也是小心陪着说闲话,又是搜肠刮肚地寻话题,考虑措词,又是瞧着张氏、张绮玉、江文柔三人的神情,暗中思量:张氏却是稀奇,只是面上略有三分诧异,倒没有太多的厌恶之色,真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相比而言,张绮玉阴沉森然的神色,江文柔恼怒愤然的面色,倒都是寻常了。
难道说,这张氏对于李馨,虽是厌憎,却也只是因着那江文瀚的缘故,实际上却还有一两分情面在的?李馨脑中转过这个念头,却又有几分拿不准。半晌后,却也值得搁下不提。到底平日里张氏所作所为已经是明明白白说明了将自己看做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是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若是赌这个可能,只怕血本无归才是结局。
如此,她将心头那点想法压下,倒是想起张绮玉的事来。今番她有心出个头,一面是想着开拓交际渠道,寻找别的途径,现在看来,袁锦琴是个很好的收获,沈绮、冯芸也都是极聪敏的,今日冒险也算值得了。而她这么做的另一个缘故,就是要设计设计这个近来越发针对自己的张绮玉
虽然不明白为何张绮玉千方百计陷害设计,但是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己虽不能明火执仗的动手,但暗地里设计一二,让她的心思扯到别的地方去,还是能的。心里这么想着,李馨下意识地又是往张绮玉那里看了一眼,见着她正也是恨恨看向自己,那一双秀目里的怒火嫉妒,简直能够喷出火来。
这样就对了。
李馨暗暗盘算着,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依旧做出腼腆温然的神色,细声细气地说着话,在诗文艳惊全场的时候,一发得显得斯文柔弱,并不张扬高傲。由此,乐意与她说上两句话的女郎也多了起来,到了后头,她这边上倒是围了好几个人,成了一个小圈子。
而张绮玉江文柔两人,一者两人俱是初来乍到,与在场诸女俱是无甚交情,与两人说过话的几个女郎如袁锦琴李幼兰等对她们也并无太大的好感。二来,两人又是阴沉着脸,神色并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