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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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之后,那方真真成了张氏的眼中钉肉中刺,百般寻出事来磋磨。
对于这些,张绮玉先前虽不曾一一看入眼中的,可后头在张氏的身侧呆了那么些年,她自然听过不少,又是聪明剔透的人,细细思量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是如此,她方是毫不顾及李馨在这江家呆的日子比自己还长,明面不说,暗地里却是寻了好些如同唤名杏娘之类的阴暗法子,一一施加在李馨的头上。当然,这里头最是紧要的缘故,还是因为读书上进,容貌清俊的江文瀚——谁让李馨平白占了一个江文瀚之妻的名头呢,哪怕没有文书,可是江文瀚这么想,这事儿就是定了。
也是由此,张绮玉对着冯籍那双看着透彻的眸子,心底暗暗有些发虚。而另外一边的李馨,固然不会如原来的李馨一样,到底是个小姑娘,因着这些刻薄阴暗的小法子压得心头喘不过气。但是对于张绮玉,李馨却还是十分警惕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张绮玉看着江文瀚的那种目光,分明透着爱慕与憧憬。有了这些,作为‘情敌’的自己,怎么能不多多在意呢?
因此,这会子看着张绮玉略微透着心虚的神色,李馨并没有什么好笑逗趣之类的情绪,反倒是暗暗有些提防,轻轻一礼,就低声道:“这话都是说得明白了,妾身就先退下做事儿去了。”
冯籍张口欲言,但看着一侧的张绮玉,还是点了点头,回礼道:“多有打扰。”李馨抿着唇微微一笑,再瞟了张绮玉一眼,又是与她道了一声,就转身避开了去。剩下的冯籍与张绮玉原也不过一面之缘,说不得什么话的,他略略寒暄两句,也就借机告辞而去。
张绮玉看着李馨与冯籍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树影后头,只啐了一声,便转过头对着仿佛空无一人的树荫处唤道:“金儿。”这一声才是落地,那离着不过两三米的花丛中忽而钻出个穿着淡青衫子的年轻丫鬟。她脸上还残留些惊讶之色,但与张绮玉说的时候,却只满脸笑着的:“小娘子,您再也想不到那两个人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去,左右不过三寸地,那李杏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不成?”张绮玉听得晒然一笑,并不觉得李馨真个会有什么出奇之举,当下只转过身子皱眉道:“可惜倒是不能立时让人看见,否则,哪怕她有十张嘴,我只消多说两句,她也没法子说分明了。”
“小娘子,他们说得可比您说得还要让人吃惊呢。”这丫鬟金儿忙是跟在张绮玉的身侧,一面搀扶着,一面低声将那些话添油加醋地说与略略提了点兴致起来的张绮玉听。
这张绮玉听得李馨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摆脱这一桩婚事,乃至到了在她眼底有些目中无人的地步,她也由不得吃惊,暗地里又有些欢喜。只是转念想到自己苦心积虑,就是想挣拽住江文瀚这个表弟,她的脸色便又有些难看了,只在心底愤愤道:好个李馨,一个小小的孤女,倒是敢挑三拣四起来,也不瞧瞧文翰是什么身份地位,她又是个什么东西!
由此,她冷哼一声,立时道:“她也不瞧瞧自己,浑身上下有个什么能说嘴的?就是做个小妾也是不够的!对着一个外人反倒是说着一套一套的,活像着这么些年江家赖着她什么,让她吃亏受累,对不住她了!”
“如何不是呢。”边上的金儿也忙是接着话头,嗤笑道:“那说来也就与我们一般的,白混了一个小娘子的名儿,还真个拿起款段了。”要知道李馨在这家里也连着她们这些贴身丫鬟也大为不如的,却是说着要断了与自己等人巴望着的江文瀚的婚事,她自然也有几分鄙夷与嫉妒。
这般同仇敌忾之下,张绮玉又是与金儿说了几句夹枪夹棍的嘲讽话,心中的气恼便慢慢平复下来,也就是这样,她忽而脑中灵光一闪,丰润的朱唇便微微抿了起来:“这些话,你都不要与旁人声张,我可想了个好法子,总不辜负了她的那一番哭诉才是!”
金儿听得这话,却是觉得心底一颤:自家女郎又是想了什么主意?她可不是那文柔小娘子,也就明面上那些劲儿,那李馨虽是有些不自量力,可平日里也算和气,只是……
就在这主仆两人一面思量,一面出了院子,往前走去,那边忽而便有一行人嬉笑而来,见着张绮玉扶着丫鬟走来,竟是笑着呼喊起来:“玉娘!玉娘!”
张绮玉抬头看去,却是江文柔正是拉着一个并不认识的陌生女郎往自己这边行来,一面还连声呼喊。她忙是放下思量,拉着金儿也是赶了上来,只满脸笑着道:“柔娘怎么想着来逛园子了?”说完这话,她便伸出手拉住江文柔的左手,一面打量边上那个陌生女郎。见着这女郎乌发雪肤,修长高挑的很有些明丽,又是这么个时候过来的,张绮玉心底有些不喜,可面上还是笑着道:“这位小娘子是?”
“玉娘忘了,前两日我们送了帖子与邻家,这位就是我们的左邻,文家的小娘子,唤作文珂兰。”江文柔笑着将这女郎的由来说了一番,又是与文珂兰笑着道:“兰娘,这是我舅家的表姐,唤作张绮玉,我素来是唤作玉娘的。”
“张姐姐好。”那文珂兰青春少艾,正是活泼爱笑的时候,只道了一声好,就是笑了起来。张绮玉见着她这么一笑,越发得显得眉黛如水,粉面朱唇的,心里头越发得觉得有些膈应,只明面上还是笑着与她们闲话。
江文柔对于张绮玉的情绪浑然不觉,只是一手拉着文珂兰,一手拉着张绮玉,说说笑笑,随意洒落。她这个时候正是为着兄长江文瀚中举一事欢喜不尽,身为亲妹妹的她自觉有荣与焉,自是多有提及的。加之那文珂兰有意无意间添上一两句话,她便说得越发的多了。
张绮玉在一侧看着,心底越加恼火:这个文珂兰,必定是存了些不能与人言的事儿,方这般刻意询问,寻常人家的女郎,哪个会对着一个陌生郎君的事儿百般询问不休的!可恨这文柔,却是半点筹算也没有,竟就是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底朝天!
心中如此思量,张绮玉自然也多有打断话头,那江文柔说不得两三句炫耀的话,就是被打断,三五次后却也是恼了:“今儿表姐却是奇了,没得老是打断我的话作甚么?”
听得江文柔这么说,文珂兰也是偏头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张绮玉心里头越加的恼火,只是想着自己的那一番心思,不能不拉拢江文柔的,也就硬生生压下心头火气,心中盘算着,笑着想要开口岔开话题,双眼却是往四方瞟了一圈。这个时候,她偏生看到略远处江文瀚与三两个人正是往这边走来,便灵机一动,只笑着道:“我是方才曾看着文翰的同伴路过,那会子我是躲开了,可现下我们在园子里走动,只怕要碰见的。到底男女有别,我方才心底便有些惴惴的,却不是有意打断柔娘你的兴头。”
“呀!可是先前扶着大兄回来的那两位小郎君?”张文柔听得也是忘了先前的不悦,两颊只飞上两朵红晕,忙忙着问道。
见着江文柔这般神态,张绮玉心下一怔,口中却是不紧不慢地回道:“倒是没仔细看,到底是外男,我们却也不好擅自说道的。不如,我们回姑母那里,问一问她老人家?”
“也好。”江文柔也不询问文珂兰意下如何,就是一口说定,只拉着两人往自己母亲张氏的屋子走去。文珂兰见着由不得眉头一皱,心底暗暗有些气恼江文柔没个礼数,但想着心里的事儿,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三人并几个丫鬟一并到了张氏的屋子里,江文柔起头就是问了兄长的同伴之事,张氏却是不会这么没眼色地对着明显为外人的张绮玉说这个,当下几句话将这事儿混过去,又是与文珂兰和和气气说了几句话,方打发她们三个去闺中说话儿。
只是张绮玉却是借着话头留了下来:“我有几句贴己的话,要与姑妈说呢,等会子再与你们过去闲话儿。”
流年卷 第六章 皮里阳秋 各有不同
听得这话,江文柔脸色一僵,就是有些不满,刚是要开口说话,那边江母便已是道:“可是为着你昨儿说得的针线活计的事儿?”她这做母亲的,自然知道拿着什么堵文柔的嘴最是合适。
听得这话,江文柔脸色一僵,就是有些不满,刚是要开口说话,那边江母便已是道:“可是为着你昨儿说得的针线活计的事儿?”她这做母亲的,自然知道拿着什么堵文柔的嘴最是合适。
果然,江文柔听得是针线女红这一类的事,立马就是放弃计较表姐绮玉有所隐瞒之类的想法,忙就是拉着文珂兰往自己的闺房而去。张氏见着她如此,由不得摇了摇头,叹气道:“这丫头,还是这么横不捻线,竖不拿针的惫懒样子!日后出了阁,那可怎么是好?若她有你一半对女红的心思,那我也不用愁了。”
“姑母,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好说是顶尖儿的,可那里少了那针线上面的人?柔娘虽说是有些不喜欢针线女红的,可人却是顶聪明的,日后管家理事儿,自然能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只要能管得住人,这些活计,哪里还用得着当家主母去做?”张绮玉满脸含笑,一口一声都是说的都是好话儿,她素知自己的姑母张氏极怜爱女儿的,自然也是投其所好。
果然,张氏听得这些话,口中虽然仍旧是说着文柔的不好,但那目光脸色无不是显出自得的样子来。张绮玉将这看在眼底,口中的奉承话也越发如蜜糖一般让人欢喜,直听得张氏欢喜不尽,她才是将这话头一转,露出些许迟疑的神色来。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事儿?”张氏自是记得张绮玉先前说着的‘有事儿’,看着她神色略有变化,就知道她要说出些事情来,当下便带着几分宠溺笑着道:“你这丫头,还与我耍花腔,什么事儿这般难,让你还费尽口舌地说了半日的好话儿,这会子依旧是有些难以开口。”
“着实是这件事儿,外甥女儿觉得就是想一想,也有些难为情。只是自己知道了,若是不说,又是瞒了姑母,且也没得让人恶心。”张绮玉故作为难,只吞吞吐吐的,张氏见了心里头自然越发得好奇,笑着开解了一番,道:“你在我身边这么些年,还不晓得我的性子?只管说来便是。你年岁小,经历也是少,许是将事儿想多了,以为极大,实际上却是说不准呢。若是存了心底,对身子反倒不好。”
如此,张绮玉才是缓缓说了李馨与冯籍所说的话,自然也少不得添上几句貌似开脱实则添油加醋的话。这张氏却是不曾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儿说的是这么一桩事,当下头一份涌上心头的竟不是愤怒,而是目瞪口呆:“这、这李馨真个是这么说的?”
“确实是这么说的。”张绮玉脸上适当地露出些愤慨,道:“若不是我也与您一样,心里头又是吃惊又是恼火的,说不得也不会落到她的眼底,将我的身影叫破了。”她毫不犹豫就是将金儿抹去,直接换成自己——在张氏的眼底,自己也算得是自家人,比之金儿的可信度高得多。若是换了金儿,对着那李馨,可有些说不准呢。
“真、真是想不到。”张氏听得这斩钉截铁的话,一时也有些怔怔的,半晌才是叹了一口气,依旧诧异着道:“就她一个小小的孤女,身家全无,倒是有这般心思,连着文翰竟也看不上了!”
“谁说不是呢。”张绮玉想到自己的心思,真真是觉得憋着一口气儿出不来——自己与李馨天上地下,如同云泥,可自己所求的却是她这会子千方百计想要拒绝的。这若是论说起来,实在是有些伤脸面的。也是由此,她说出这番话,语气也着实有些不大好。
张氏却是不同。她对李馨的话,惊诧多与恼火,欢喜多与厌憎,到底只要这一桩婚事彻底分说清楚,她也是养了李馨一场的,倒也不是不能给她一碗饭吃。只要自己的儿子文翰能重头娶到一位身家丰厚的贤淑佳人,这些许话算什么。
这么些年过来,文翰总也是要维持这一段婚事,她是又急又恨又束手无策,只能眼巴巴看着。这会子有可能将这事儿彻底解决,管着是怎么解决的,横竖后头一个嫁了一个娶妻,也就妥当了。李馨虽不足道,这桩事儿她也很不能做些什么。可若是她自己开口与文翰说了……
有此一想,张氏不免露出笑容来,当下就亲热地搂住张绮玉,又是拍了怕她的背,欢欢喜喜地道:“若是论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文翰也不是一心喜欢李馨,只是为着她考虑,又是想着什么三不去之类的,方才是硬生生坚持着的。若是李馨自己开口说了不愿意,他自然也不会撑着。可惜这些话倒是落在你的耳里,若是让他自己亲自听了,只怕这会子也不用我们想什么说什么,这事儿就是完了。”
“您说的也是,可是这话如何与表弟细说?”这些事张绮玉自是考虑过的,只是当时想着不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