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夜-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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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那里的灯泡还亮着,但叶局长几个却不见了踪影。他们肯定是转移了会议地点。其实,我对蒋先明口中“解放军”很好奇,但我不是太急,因为吴林禹跟着叶局长,他回来之后,肯定会告诉我他所听到的。
秦柳和我散步地点,就在学校背后的江边。拐出学校大门后,就有一条水泥小道,直通那里。没有电的城市,天黑以后,那就是真的黑了。好在白鲜的水泥路在夜里还比较显眼,不会走错步子。通常情况下,在这暗黑里走上十来分钟,你的眼睛就会适应黑暗了。我的意思是,就算路旁的路灯没有亮起,但头顶的月亮,依旧可以为你提供可观的光源。
小道沿江而修,我俩并排而走。我的故事不多,一个多星期就讲完了。所以在最近的散步活动中,基本都是我在听秦柳讲诉她每天的琐事。
“喂,我问你诶,怎么你最近都没去图书室了?”说着说着,秦柳突然问了我一句。在这道上行走,通常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见个轮廓。
“最近没空嘛,事多。”我对着秦柳的轮廓答道。
“我去打扫图书室的时候,没你和我聊天,有些无聊。”秦柳撞了撞我的肩膀,抱怨道。
“那这样吧,你下次去扫地的时候告诉我,我就去看书。”
“嗯,好,不许骗我。”
“你不信的话,咱可以拉钩啊。”
“当我是小孩儿吗?”秦柳对我的玩笑表示出不屑,“我告诉你,反正到时候你没来,我就不陪你走路了。”
“什么不陪我走路?”
“就是现在这种啊。”
“走路?”我笑了一句,“这不叫走路,这叫散步。看吧,你就是因为书读得少,连基本的用词都不会。我看该去图书馆看书的是你。”
话毕,秦柳立即一个肘击朝我打来。她反驳道:“你才读书读得少,我告诉你,跟朋友散步,叫走路,跟男朋友走路,我才叫散步。”
“好吧,散步,走路,其实都一样。”我笑道。表面上,我是不想和她争辩,事实上,“男朋友”三个字,让我有些尴尬。因为我并不想和她将话题变得暧昧。对话至此,两人默契的沉默下来,散步不语。
黑漆漆的夜空中,露出一轮弯月,散涣皎光,犹如夜灯,指明方向。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视野里的事物越来越清晰。走着走着,我俩不知道走出了多远,直到路边遮挡视线的建筑工地和植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闪着水光的江面,以及延伸进江面的河滩。
这里我俩以前来过,于是我带着她,走下小道,踩上河滩。干涸的河滩上,嵌满了各类石头。正一脚,崴一脚,我俩终于找到了一块光滑的、有相当面积的石头坐了上去。江风呼呼的从耳旁刮过,但气温转暖,这凉爽的江风,触及皮肤后恰到好处。万籁俱寂之中,面前的江水,偶尔会有声响传来。可能是水底的鱼儿吐出气泡,也可能是鱼儿翻越了水面,具体是什么,我看不清。
秦柳静静的坐在我身旁,撑着下巴,用鞋底蹭着石头,闷声不语。我很享受这黑夜、这俱寂,也没有想说话的欲望。
正对面,就是那一排沿江而修的江景楼。黑夜里的它们,只能在月光的涣光下现出轮廓,现不出细节,再没有白天里的那股气势。现在一看,它们更像是一排死气沉沉的、体积不一的几何物体,而不是充满生气的、供人居住的高楼大厦。不由感叹,人走了,城也就死了,这种感觉,在黑夜里尤为明显。
不过,这城也不是彻底的死掉了。因为他们口中的“解放军”,就在这死城里。一想到这,我突然对这城区充满了好奇,也迫切的想知道,蒋先明他们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要紧事。当然,我最担心的,是那帮“解放军”,到底会不会和校园社区闹上。
最好不要。校园社区那么好,我可不想这种生活又被打破了。你瞧啊,每天有事做,每天有饭吃,晚上还能出来闲逛一圈,这多好啊。虽然我对“解放军”不了解,但仅凭我猜想,“解放军”只要不是闲得抽筋、和叶局长有无法缓解的深仇大恨,肯定是不会来找麻烦的。
至于今天罗叔告诉我的,我也不能完全苟同。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加入了保安部,说实话,我已经喜欢上了这里。甚至,我已经对这里有了责任感,只希望这里越来越好,不愿意看到这里被破坏。尽管我在社区里只是一个说不上话的小人物。
不远处,在泛着水光的江面上,有一座跨江而过的大桥。淡洁的月光投射出了桥体的轮廓,晃眼一看,更像是一幅水墨勾勒而成的艺术剪影。大桥的剪影配合上闪动的水面,配出了异样的美感。我回去一定要告诉陈莉姗,用相机将这幅画面收录下来,肯定会是不错的摄影作品。
抬头,我突然又想起了段可。还记得,我和她也在月夜下说过话,也到江边谈过情。现在头顶的月亮不圆了,面前的江水变换了,身边坐着的,也是另一个人。
“干嘛不说话?”身旁的秦柳,突然开腔了。
“说什么?”我收回神,立即回问道。
“无趣。”黑夜中,我看清了秦柳在对我撇嘴。
“周围那么静,你就不怕吵醒他们?”我想吓吓她。
“想吓我?”秦柳笑了一句,“这还不够,再说了,我也希望把他们吵醒。”
“原来你的神经比我还大条。”我闭眼享受着拂面而来的江风,笑道。
秦柳没再接我话。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她正在看我。
“干啥?”我看了她一眼。
秦柳垂下眼神,抿了抿嘴唇,提了口气:“娄厉,我想给你说一件事。”
“说啊,有话就说啊,干嘛加上我的名字?”我道,“搞得像是我闯了什么祸一样。”
“我听了你的故事之后,一直觉得你缺什么东西。”
“啊?”这话让我颇为吃惊,“我缺什么——东西?”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终于想出来了。”
“缺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说吧,我缺什么?”
我倒是很想听听,她所说的缺少,到底是维生素,还是钙铁锌。
秦柳顿了顿,突然就把头靠到了我的肩上。她说:“女朋友。”
第二百零四章昨日()
她的头一靠,我的右肩立即受力。这久违的感觉,让我有些错愕。下意识的,我的双臂就动作起来,做成了举手投降状。当然,双手并没有举过头顶,只是移离了躯干。
“我不拐弯抹角,我直说,我喜欢上你了。”秦柳继续道。话语间,她的头在我肩上蹭了蹭,身子也移过来,靠得更近。为了避免右手触到她的身体,我只好往后收了收手,放到她背后的空中。
我低头看了看靠在肩上的她,可惜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她的黑发丝。我嘴唇微张,不知道该答什么好。这几句话才让我反应过来,秦柳哪里是要指出我缺钙铁锌,她这是在表白啊。天呐,坐得好好的,怎么就谈起儿女私情了呢?
“呃——”我的双手依旧还举在空中,“真的吗?”
“真的。”秦柳答道。我能感觉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我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遇到女孩儿表白,该怎么办?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有关记忆,终于还是找到了。活了这么久,这种情况,我就遇到过一次。那就是从学校回到家后,段可和我在皮卡车的货箱上那次。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段可的真情表白,总之她强吻了我后,我俩就迷迷糊糊的好上了。
秦柳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她根本没听说过段可这个人。
“你呢?”秦柳抬起头,和我对视着。但是两张脸的距离太近,让我有些不适应。
这可怎么办?她竟然说喜欢我?这是我未曾想到的。
当然,对我来说也不难,就是个YES或者NO的问题。
讲实话,面前的这个女孩,还算漂亮。照我以前的说法就是,一切都随你,反正你漂亮,我又不吃亏。是啊,秦柳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只要我说一句YES,今晚的月亮下,就会有两厢情愿了。如果这样,我再也不用每天羡慕吴林禹和陈莉姗,再也不会感到内心空虚,再也不用陷在关于段可的记忆力。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能抱着一个女孩儿入睡。
程佳华说:娄厉,咱们提倡二次恋爱,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就这样想着想着,我的右手,不自觉的就绕到了秦柳的肩后,做成了五指并伸状。我能感觉,只要这五根手指搭到她的肩上,这事儿就成了。
但就在食指刚刚触到她的衣服时,我却犹豫了。
黑夜里,秦柳和我近距离对视着。她的脸颊上有明有暗,分辨不出完整的模样。但我看着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脑海里想的尽是段可。我也明白过来,段可坐在身边,和她坐在身边,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如我之前所说,我一直都把身边的这个女孩儿当好朋友,未曾想过要和她一起,走进儿女私情的范畴。
不行,不能这样做。我摇了摇头,就算今晚两厢情愿了,我依旧会感到内心空虚。理由很简单,我仍会想念段可在冬阳下的那双眸子,但她,却回不来了。更重要的是,我如果搂住了她,脑海里却想的是另一个女孩儿,那就太对不起秦柳了。
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
想着想着,我那离肩膀只有半寸的手掌,硬生生的又收回了空中,慢慢捏成了拳头。
“哈哈,怎么可能吗,你在开玩笑吧。”我露出生硬的笑容,吐出生硬的语气,眼神也移开了她的脸颊,然后向左移了移身子。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让我有些尴尬。
“我没有开玩笑啊。”我看到秦柳皱了皱眉毛,“谁这种时候跟你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低下头,说了一句。
“嗯。”秦柳点头说。
我没继续说话,也不好意思再看她,只好抬头,看向头顶的弯月。
“今晚的月亮——”想来想去,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另找话语来转移话题,“好圆呐。”
但这句转移话题的话实在是太失败了,因为月亮是弯的。
“你不喜欢我?”秦柳没有理会我的胡话,直接问我。
我撇了她一眼,低下头,支支吾吾道:“不是啊,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像是在审讯犯人。
我也不知道只是什么。我只是不想答应她,也不想拒绝她。答应她,有悖于我的内心;拒绝她,又会让她失望。矛盾的情绪,在身体里彳亍徘徊。要说喜欢,我的确是挺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每晚和她出来散步谈心了。
但这种喜欢,有异于情人之间的那种爱慕情意。出于这点,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的爱意,让她受到伤害。
“那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无话可说,只好乱扯一些话出来,拖滞问题。
“哪一点都喜欢。”秦柳语气坚定。天呐,我还真搞不懂,自己这个社区里的小人物,到底有哪点吸引女孩子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就行了,”秦柳有些不耐烦,“是或者不是,有那么难吗?”
“我一个女孩子,放下身段,跟你说这些,已经够了吧?你还要问几次?”她继续补充道,“还不相信?”
咄咄逼人的话语中,我叹了口气。想了想,我指了指头顶的月亮,说:“你看,我们都和这月亮一样,有光亮的部分,也有看不见的部分。所以,你看到的我,只是一部分。也许你并不喜欢我其他的部分。”
我想借这一段话,将段可的故事说出来。或许秦柳知道了段可,问题就不会那么难以回答了。
不料话刚说完,秦柳就站起身,冷声道:“好了,别扯那么多,我知道了。以后别再跟我说话,再见。”
话说到一半,秦柳就已经转身往回走去。我注意到,她那双湿润的眼睛,变得更湿润。见她离开,我也站起身,想拉她回来。可仔细一想,这样有些不妥——既然拒绝了人家,还拉回来干嘛?
无奈之中,我只好站在原地,高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喊声划破夜寂,却没能让她转过头来。月光依旧皎洁,秦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河滩,隐入黑暗。
躺在床上,隔壁的程佳华,还在练琴。琴声断断续续,我用双手枕着头颅,盯着床板上的照片,不知盯了多久。这张照片,就是我和段可的那张合照。照片被我贴在了上铺的底板上,每天躺上床就能看见。醒来也可以看见。
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