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说-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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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良久。
“那也多谢你为我着想了,”末了,他竟是给我这么句话。“可我不知是开心,还是……其他。”
“你我之间,当然是互相帮衬的,”拍拍他的肩膀,我解释说,“子白你对公主……还是放下罢。总归来说,说的难听些,仅是一方单相思,且我觉得做人安淡平稳才是真,若是未用情至深,及时放手也不是不可。”
“及时放手……”百里皙直直瞅着我笑,我忽的觉得他故作的那张笑靥让我眼底有些发酸,“恐怕我与你一样,迟钝得很,意识到自己心意的时候,也终归是晚了。”
“子白你说得这般深沉,为何我只想笑……”笑他还如少年一般,无论这是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我总觉得,他不适合这副伤情的模样。
我口不择言,未及时收敛好自己的心绪,还是唐突了百里皙的这份心。
闻言,他咳了两声,有些促狭,“文叙,你这个不识好歹不通人情的。”
等唯有我一个人的时候,笑意渐冷,即便手中茶被暑气温热。
我如今想想,从百里皙是由韩之繁处获知可知,林述那夜与我置气说的“左攸天”一事,或是林述他百密一疏,终让我从起了疑到确实心头的那份不安了。
为何他能知晓我与雅皇之间的谈话?为何他能在宫里头布下眼线?
雅皇或许不会告诉他这件事,因为雅皇实则对谁都不轻信。即便是我曾经以为是红人的他。
我说不清气恼的原因,但觉失了信任,或是说我与他之间,从未有过信任可言。
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夫妻之间的谅解,于我和他而言,好似如一条丝线,两端千斤,丝线随时可断。
或许是放任自己,作践他人来得爽快。我厚着面皮也不顾旁人如何说,应邀见了韩之繁一眼。
小啜一口,还如不期而遇的旧梦,尽管让我心下烦躁不安,我依旧是强忍着不适与萧索,假装回到韶华极盛的过往,不再是同今一般踽踽独行处处提防过独木,而是待得那面冷心热的英发少年,驾马扬鞭,迢迢而来。
“莫再喝了。”韩之繁夺下我手中柸道。
巳时到午时,一个时辰我却是一直在饮,未说什么话。脑中迷迷糊糊,从前的事情与现在的事儿交杂在一块,让我分不清楚。
埋头饮酒,思绪却不止一次地再度扯远。年少时总是极其富有幻想,以为眼前的这位少年就是相携一生伴其终老的人儿。酒却越喝越清楚,往事浮沉,若隐若现,零星的片段仅仅是我所赋写的骈段,耳边的誓言单单是我所执拗的食言。
“清闲无事,偶坐窗前,闻珠算与金银之乐,也是极为不错。”
他抬头,漆黑的眸子暗沉,难得不吝啬地笑着问我:“可愿日日闻锱铢?”
不记得少女面红似桃如妆,但闻少年手下算珠璔琮作响。
而今的我却固执得抱着酒盅,不肯让。
一直很唾弃自己的时而犹豫不决时而又过分果决,说到底韩之繁并没有错,错都在我,我才是那个苟且的负心人,我是恶人。见异思迁,好不容易狠下心来筑的墙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土崩瓦解。但我又知晓我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不是不欢喜,而是懂得了一次相左则是永久不会再回头了。怪不得人总说什么痴情小儿女若是分离了,那就捻断那朵桃花,再有什么牵扯,都让人难堪,都是事端。可我从前还想着不肯断了这多年的情谊,相安无事做发小也是极好的,可惜是我想得太好了,总是那么不切实际。
“小姐。”
幸亏饼儿喊我这一声,不然我不知晓该如何是好,是继续在韩之繁面前当做置若罔闻还是其他,因为我总是沉寂总是逃避。
我咽下一口酒,清了清脑子,望向对面的人:“此去宸国,路途遥远,虽说你对之不陌生,但若是今后长久生活在那儿,终归是不便的。”
韩之繁捏着酒杯的手一顿,唇边的笑意渐渐僵直,“你倒是想得远。”
“嗯。你若是去了,恐回雅一趟都是难事。”我依旧回话生硬。
“是我自以为是了。”他的眼底却始终是苦涩,“到头来还是自欺欺人罢了。”仰首一饮,我心焦地待他喝完便起身,却被他伸手拉住。
望向急冲冲拿着点心的饼儿,我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韩之繁拉住我的手上。
他的骨节生白,我手腕亦是很疼。
“韩少爷。”饼儿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与韩之繁。
“饼儿如今倒是连称呼也是换了,”他咳笑几声,“你做的对,是我太过贪心,如今也不该心存妄想,叨扰了你们夫妻。”
听闻他提到林述,我神色黯了黯,他见我如此,微有失神手却略有放松,我趁机逃离了他的桎梏。
穿蓑衣撑伞,有备无患。可惜待到我寻到了那把伞的时候,这蓑衣也就无用了。而伞破之时,又不得不穿上蓑衣挡雨。可是我不是那渔翁,韩之繁亦非那蓑衣。我若是这般对他,也太过不公了。更何况,于我这般人来说,他不值得这样待我。
仿佛从久远的记忆里泛起来的是他凝墨色的眼,轻扬起的发梢被雨水沾湿,青岩笠,广袖深衣,下船上马背,身后远山黛水都化作了虚烟袅袅,风吹无痕。
“就此别过,”我留下一句话,也不再回头瞅他是何等的神色,拉了拉呆滞着的饼儿,说,“我们走罢。”
回家方接的公主的帖子,说是要我去宫中与她小聚。阖上帖子,转身见饼儿,她不知从何时候而起眉眼沉沉,也不复暖暖笑意。
“怎么了?”我问。
“小姐我真的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么?”
这傻丫头,又在纠结这样的事了,而她眼眶红肿,即便是一张多为喜庆的脸,也都让人心疼了几分。
“当然不是。”我开始后悔起说这句话了,每每谈到此,她都要深究于她的爹爹与娘亲。我现下因从前与她确认了猴子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人皆有爹娘生养,可惜她不晓得爹娘为谁。
我也不知。
曾经一度帮饼儿打听过她的身世,可惜那位牙婆已经不在了。线索因此而断。
饼儿来时的衣物也并无什么特殊的记印,也没有什么话本中的玉佩或者是信物留下。
那么多年,她的家只是我,只是文府罢了。
“真的?”她似是怯怯地不信,几分欢喜又有几分伤心。
我没有出言再询问她,她也不说,总之,饼儿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然而我心头却是难以言说的不适了。
整理了一下,便同饼儿入了宫。
九公主坐在案后,见我来了,竟是从案后起身,直直奔向我,亲热地执起我的手说:“文姐姐,你可来了。”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何时与她如此相熟了?再者,来这之前我还做足了准备已接受她的质问与责罚,因为我未明着抗旨,并还将她指婚为了左攸天,这本不合她愿。可见她这般待我的模样,想来是并不知晓此事,我心里虽因此而安心了几分,可却又满怀忐忑与愧疚。
抱了这么一个心思,横竖她现下不知情,雅皇等人也是有意瞒着她,我也大可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报应什么的也搁置到身后,总之现今还是与她好好相处才是。
饼儿本是随着我,但公主身周都是与她年纪相差无几的小丫头,于是她就弃主随她们一道玩去了。
“文姐姐,我省得我这般算计他,以公主之势强压是不对的,而我又处处挑事非,但是我若不这般做,他又怎会心肝情愿地来看我一眼。若是他今后一直气我怨我,我想以小九的本事,我终有一天能将他对我刮目相待的。”九公主与我到了御花园,背后靠着太湖石,心纠地与我说道。
我倒是有几分同情九公主了,本是觉得她满是傲气,活脱脱一个皇家贵女,城府深心机重,因而对之无甚好感,可今几番来回,与她逐次相处,竟是觉得这时碧敛也是极为可爱的。心里有着算计,还直截了当地摊开来给人看,让人明白;这总比在阳处露笑谦和有礼,而阴处射箭,让人防不胜防来的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忙。
46
46、第四十六章 乞巧节? 。。。
想来初次她对我说的话便是:“不过如此。”当时我一头雾水不知其所云,但当下便是了解了她对那时对我的愤恨之意。廖夫人说我是真性情,但我还不如时碧敛的万分之一。
“仲简他过于固执……”我轻叹一口气,转首对她说,“但是我愿意相信公主有着绕指柔的本事。”
“若是得了文姐姐的衷心的祝愿,本宫觉得这胜算又可加上几筹。”九公主粉面桃花,与身后的夏海棠相映成趣。
与她踏过小径,绕道湖边上,时碧敛又言:“其实我应当谢谢文姐姐,若不是你拜托他来寻我帮你外祖,他又怎会踏入我的宫殿一步。这也算是承了你的恩情罢。”言语之间又是平添了几分寂寥,闻言我心口有点涩意。
笑笑对她说:“九公主客气了。”
我依旧是这样,无从知晓我自己心头所想。待韩之繁如此,待林述亦是如此。我晓得我欢喜过韩之繁,可现下不晓得心里是否还有他,若还有他,我只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竟是在一颗心里藏了两个人,真真是不知好歹。一方面又好似自己大度,为他今后考虑周全,可惜我这只是逃避而已。但我始终明白的是,即便我心里有他,我与他也绝无可能。所以当断则断,我既然是让百里皙放下,我自己也当是放下。
然而林述,又是另一种心态了,我没料到自己能够陷了进去,而我如今又是他的妻子,我理应全心全意待他好。几番别扭下来,因为我是一个安于家室不愿太多纷争的人,即便心里隔阂,面上还是做足了样子,只是他不会不知我仍是在犹疑。我犹疑我心焦,终其结果还是因为我心里有他。这般一想,便是觉得心里的不安适还是放在一边的好,既然我心里有他,他心里也应是有我,这样夫妻一场,相持一辈子也算是佳话了罢。
田田的莲叶,散散落落点漫了绿池初。翠嫩的碧色才平水,圆阴却是已蔽锦鱼。
即便是夏暑,湖边还是沁凉得很,清风虽暖,倒也有绿意荫蔽之处。
这时有宫婢来传说是六皇子进宫寻他这宝贝妹妹,我心中于六皇子药囊一事依旧有异,与九公主说了声身子不适,就不同她一道过去了,她说了声好便是提裙走了。
望向她离开的背影,我终是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思量再三自己的言辞是否妥当,是否不小心将指婚事实漏于口中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湖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余光一惊,恰是瞧见了太湖石后的另一处人影。
原是这假山的石头过大,而我们背靠与此,也莫有留意身后,我心里一阵慌乱,莫不是此人将我与公主的话都一道听去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那人从侧面出来,湖面水波一动,他也定是瞧去了我发觉了他和我的惊慌之色。握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又放,未见人面,光凭这双黑龙纹靴我便是能知晓此为何人。
“参见五皇子。”我先一步行了礼。
“文大人请起。”时疏言眸光淡静,好似未曾觉察到我的不宁。湖面荷亭亭,偶有白鹭立于岸石之上,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我僵直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这妹妹性子太跳,可你竟也能滴水不漏。”
手中一阵虚汗,谁料到这时疏言话说得委婉,却是让我一下子明了他话中含义。
九公主性子活络灵动,极其聪慧,可偏偏就在情这一字上犯了糊涂,与之有关的自然也就心生松懈。我从未提及雅皇诏我去我说了什么,于是她也就愿意信我当初与她约定好的那番冠冕之话。
他的意思是我竟是能把九公主也蒙在鼓里,还神气自若地与她交谈了那么久被她发现。
“为人臣子,受到公主赏识,自然不能因此心骄气傲。”我却是避开他语中的深意,只取了那表面的意思。
他眼光中有了几分打量之意,我低着头,不敢去窥其目。
再装糊涂也是不行,我苦笑,“若非雅皇有意相瞒,九公主怎的会不知。”
“文大人太过自谦了。”时疏言去看那偶立荷间的蜻蜓,未转头,言语之间染着笑意对我说,“也有几分胆识,不然怎敢涉身欺瞒皇子公主?”
我闻言一吓,但听他语气却是极为悠闲自在,似是毫不放在心上。
“毕竟我心里有愧,可惜不得不瞒,如果公主此时知晓,只怕闹得大家都不得心安。”斟酌了一下,终是说出了心头之话。
“非议皇胄,你这又是罪加一等。”听他说出此话,我又方是后悔刚才脑子未顾虑周全,心下惶恐,怕是再出什么差错陪得自己的性命。
直到我脖颈生汗,心乱如鼓,坐立不安时,却是听到他对我这般不可思议的评价,他话说得诚恳,让我觉得反倒是一种讽刺让人蒙羞。
“子循也倒是有几分好眼光。”久而,他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