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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成说-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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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我考虑不周了。”林述重新寻了处我肩上其他的位置,复舒服地靠了上去,“可若我死了,夫人却不好好活着,那我这般岂不是徒劳?”

“你知道了就别再做傻事。”我责怪。

“如今竟是到了夫人来训斥我了。”他笑出声来。

“怎么,我就是不守女则,你还要嫌弃我,休了我不是?”我佯怒。

他舒了长长一口气,气息喷薄到我的颈上,湿湿暖暖的:“嗯,我不休。”

“我若是做了寡妇,我便立即嫁人,我才不愿立什么贞洁牌坊,我就是要给你戴那绿冠子。”一连说了几句气话,听了他的话,顺便宽宽心。

“夫人不是说绝不独活么。”林述笑。

我被气息弄得有些痒,侧了侧头道:“是不独活啊,我要立马同别人成亲,这样便不独活;我也绝不苟活,可要舒舒心心快快活活地活。”

回头睨了一眼林述,他提起笑容,似是有所考究,言:“若这样,也好不过。”

我气极。

“你说我嫁给王屠夫可好?”

“嗯,不错。”林述倒还真的给我考虑起来了,这等语调似是戏弄似是思酌,叫我怎的揣测他的想法,是当做玩笑还是真的算了数?但闻他继续道,“如若有更好的,那就别嫁王屠夫了。虽说有肉吃,可你容易上火,还是吃清淡的好。”

倒还记得我冬日易上火,这林述心细之处也让我欣喜而又动容,胡乱抹了几手泪水:“那我就叫子白这臭小子娶我,反正他也还没娶亲。”

“嗯,百里侍郎待你极好,为人也不错。”

“你头好重,别老靠着我。”

可他竟是同狡童一般,耍起赖来:“夫人体壮,让为夫再靠一会儿。”

我空出一只手来抹了一把他身后的马背,手指却是湿漉漉的,哑着声音,沉着嗓子忍住不抖,小心不让他瞧出我满脸泪,道:“你才体壮。体壮我怎么不去京城前门搬砖头?”

“搬砖头每月只有一贯钱,夫人你定是嫌不够。”他却依旧嬉笑,却是虚弱地连笑声亦是发不出了。

我将手指用垂到马肚的布袋擦了擦,赶紧再收回到马缰上,瞅了一眼指腹上的淡红,那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了。

“子循。”我有些颤抖地唤他。

吐气微弱,将近于无。

“子循。”我捏紧了他搭在马缰上的手。

呼息迟缓,几是闻不见那鼻翼吸气的声音。

心头泛起剧痛,忍着喉头,却怎么也别开不了我这双酸涩充血的眼。

“子循,你若要死……你若敢死……”我神志不清地说着支离破碎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接下来这半句。

我扶住他的双臂,四处寻觅可以歇息休养的岩洞,而马却是先一步体力不支,整个倒在了地上,我也因此向前倾倒,狠狠地栽在了地上。

护着林述,不让他受更大的撞伤,我这才真正瞧见他背后刺入肺腑的那把长杆羽箭。

血渗透他的衣衫,沿着箭杆滴答下来,将尾稍的白羽染成了血红。箭杆上的血渍已经凝固,而马背上的温热黏湿猩红却依旧在。

那血腥之味怵得我直落泪。

立马慌乱地爬到他身边,用手探上他的口鼻。我整个人都在抖动,双手颤巍,温热不变,麻木不堪,根本无法辨别他是否还留有一丝气息尚存。

初冬的晨曦朦胧幽远。

细细长长的草叶在日光之下反着光,晃乱我的眼,从前的积雪污秽尚在,而今的大雪纷沓而来。压弯了草蔓、藤条,渐渐将彼此打上了一层薄霜淡雪。

而那姿容既好、举世无双、子都檀郎自愧弗如的面容上亦是落下了霜。

我不愿见此,用手拂去那冰霜,用袖中的绢帕轻轻擦拭他的脸,拭去那面颊上的污水。在他唇上浅浅一触,我滚烫的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又把我方才擦净的脸弄脏了。

我将头轻轻靠在他胸口,静心聆听他的胸腔,终是闻到那弱到没有的心跳,我的眼泪在草叶之上,似喜似悲,都化为一句呢喃咏叹:

“子循,”我喃喃,合住他的手,“唤我一声,可好?”

呵出的气起了白雾,眼前被一片白茫茫迷蒙,混沌氤氲不堪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对话好矫情 




61

61、第六十一章 素娥惟与月? 。。。 
 
 
他闭上的双眼终是细开了一些,纯黑的眼眸透不进半分杂色。见我眼眶充泪,似是故作轻松地安抚:“方才有些累了,眯了一会。”

我扯出一个比哭皆要难堪的笑来,“我知晓,累了就闭上眼睛歇一会,莫要睡过去了。”

林述唇角的笑一直温如柔波,煦光摇曳,可我却觉寒意刺骨,眼神闪烁,喉咙哑涩闷不出声响。

“有些痛,因而……我还睡不沉。”

“说话算话。”我望着他眼底的一泓清水,如鲠在喉。

稍稍扶起了林述,将他身子全压在了我身上。本想弃了那匹只剩出气的马,可如今腹中酸涩,空的发慌。

将马在地上拖了一小会路,便是怎么也走不动了。

幸而我也找到了一处掩映着的山洞,从马袋子里摸出了火折子,拢了几根木柴,回忆着他们点火的样子,燃起了火。火星跳动,时而拨到我手上,我被烫的险些丢了火折子。

林述侧躺在我腿边,我将他的头枕在我腿上,心里想着如何替他把背后的箭给拔了。欲拍拍他,让他醒来,却是怕扰了他安眠,可又怕他这一睡便是再醒不来了。

火光燃舞,而木柴被烧得啪啪作响,洞口被我用枝叶掩住,挡住了一些灰烟,以防被人通晓我们在此处。

可洞内的空气并不是极为流通,我被熏得呛了几声。

林述也因此而暂时醒了过来。

我有些歉疚地看着他:“烟着了?”

他唇角一浅,“把带叶子的枝条挑开,加几根秃枝就好。”提点我,我恍然明了,按照他说的去做。

林述轻轻咳了几声,小心地尽量不拉伤后背的伤处。那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只是入箭极深,林述面色苍白,嘴唇也失尽血色。我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我替你拔箭。”

林述闻言一怔,看向我的眸子几许从容,几许深沉。

“好。”

将外头的积雪捧来一堆,用大叶子盛着,靠近火堆,片刻便化了开来。身边并没有盛水的器具,也只好将几片叶子叠成一只碗的模样。

将林述缓缓扶起,靠在我的肩膀,用力,却是无法一下子将箭尾毛羽折断,又怕我粗心下手不谨慎,而误伤了林述。

我一手紧握住箭杆,一手掰着箭尾,林述轻哼,我晓得自己这样下去亦是不行。正要退缩,他却是欺近,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再来。”

因为外衫厚重,我想要替他褪了,却因这箭羽的阻碍更为麻烦。一时犯难,忽的开朗,明白可以将他外衫的口子撕得更大一些,这样也方便我脱去他的棉袍。

林述的嘴唇没有一丝颜色,我眼皮一直跳,心中慌乱,约莫过了一刻钟多,终是把里外几层的裳衫一层层地全褪下了。

背上的伤口触目。

与他其他细腻的肌肤形成强烈地对比,那道口子皮开肉绽,像是好端端玉质起伏的肌理被活生生撕裂了一般,粗鲁且凶残。

我扯用了里衣一角,将之在温热好的水里浸湿,顾不得脏,把林述的墨黑的发顺到他胸前,轻轻搽拭着他背后的伤口。

他忍住没发出喊痛声。

我忍住没落下涕泪来。

入箭极其深,箭头全都埋没在肉里,料想他身子并不壮硕,我只怕这箭已经刺入他心肺了。

忽的不敢下手。我从未学过医,医术也挑着自己的性子看,觉着无聊亦或是不喜欢的便不再看下去,如今倒是自讨苦吃了,可这箭是不得不拔的。

“拔吧。”他倒是径自给我下了指令。

我嗯了一声,想那多年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步入这般的境地。如今嫁给了他,日子恰是不同寻常了。

“那我用力了?”

心头突突地跳着,咬着牙,我按住他的肩膀,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力一拔,他的手臂紧捁住我的腰,微微一颤,私有轻唔。而我竟是一步到位,箭头一下子便是拔出了,那混着凝血的箭,上头的血渍还是殷虹,我心下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淬毒。

洞口吹进了几丝风,让我小小地打了个冷战。

这才记起正经事,便急忙丢了箭,将他的里衣扯成几条带子。而我又不识药草,幸好在袋子里头寻到了一酒囊,这时才发觉我可以用此来灌水,责怪自己方才也不仔细找找。不过回头一想,若是那时便找到了酒囊,那这酒便是浪费了,也无从用此来清理伤处。

将酒倒出,用沾了酒的布条重新清洗了他那突兀的伤口,他背脊微动,一手环紧了我,我晓得伤上加酒只会越发疼痛,一如伤口上撒盐,我鼻子一酸,手脚快了一些,怕冻着他,胡乱地帮他绑好绷带。

穿上旧衣,我们小尝了几口酒,头脑有些昏沉,他先我睡了过去。我心中自然是恍惚,却是不敢自己也睡着了,怕万一追兵追及此处,那我俩可真是无处可逃了。

守着洞内一簇火,守着在我膝上浅眠那个的人。

撑着眼皮,不让睡意来袭。

背对着洞口,一来替林述挡了些风,二来这寒意也好让我头脑清醒一些。

不过一夜未眠,实则我也并不是非睡不可,可就在我这般想了不到片刻,我也摸不清我究竟是何时睡过去的。

只觉得脑袋很沉,依稀跃过几个支离画面,却是抓不清细节,本应牢牢印在脑海,却是记不真切。

点起一炉沉香屑,烟香袅袅升起。少女着着九重深衣,捣着瓷舂里的碎屑,听着老人的促膝恒言。紫檀木门被敲了三声,门被小小地推开,门口立着一位少年,手捧着一堆竹简。与老人道了几句话儿,老人便是起身而出,笑着让少女呆在此处与这少年为伴。

待屋里头只剩少年与少女,那窗外的雪荧荧,白得虚幻,虚妄糅杂熏染了屋子里面两人的眉眼,我也就因此而辨不清这二人是何等的面容。

捣香屑的少女转头问着少年手中为何,少年抽出一副竹简摊开,放到她眼下。少女稍稍一阅,却是腆着脸要问少年讨去这竹简。少年大度应了下来,本是素白的脸渐染上了映窗外的一支梅的妍色。

此后每日而来,少年少女同简而阅,时而同悲同喜,时而见解相左。闻少女提及家中、好友趣事,每每却总谈到另一人,而少年笑意一直清浅。外头的梅花开了数枝,缀满了半边的帘。

少女方及笄,少年笑问她取了如何的表字。少女不言,蘸了蘸墨,写在了淡黄宣纸上,递给了少年。少年轻喃,随即吟了半句词,道这是个好名字。少女欣然。

三日后,雪停,却未有少年轻叩小扉。

唯留得一信笺,上头清雅小楷写着:

“匝路亭亭艳,非时袅袅香。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 

少女方记起后半句为:“赠远虚盈手,伤离适断肠。”思及今后恐是难以再见,自觉惆怅,却也不曾向老人问起少年为谁。

半月后,少女归家,与告辞。

我笑着少女糊涂,这诗分明还有尾联未想通透,好似辜负了少年一番心思。

“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倒也有花开堪折直须折的意思,只是句中的“谁”倒是耐人寻味了。

这本是一场极好的姻缘,也不晓这木头姑娘后来可是知晓了这少年的心意,可是作了谁的沉香,谁的芳华?

醒来时,头依旧混沌,呆坐了好一会儿,思着梦里的故事意犹未尽,才发觉林述已经不在我身侧,心里一惊,四处寻觅,听闻外头仿佛有响动,连忙出去,却是在洞口不远处见他肩披着裘袄,一个人坐在雪堆边上。

此时,已是入夜了。

雪霁天晴,浓如墨色的夜空疏星几点,亮得透明。

“你来外头做什么?”我轻言,却觉着林述这净白素雅的气韵在遇到他之前,好似也哪里见过,细细一思才觉恐是像那梦中的少年。

“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林述垂着眼,我一个恍惚,便是将他与梦里之人混淆了起来,那少年清朗的声音仿佛流水温雅,而他却也正是这样,林述继而落寞道,“本想瞧瞧这月色,可惜唯有繁星。”

我不解,道:“你伤口可还未好。”

林述却不答,“方捡的木柴里有沉香木,沉香安神静气,夫人睡得可好?”

不理他这甚不合我意我的对白,“子循你怎的也这般任性,明明才拔了箭,且也未涂药草,这就要出来吹风赏月,我骨子里断无你这般的风雅。”我劝他,“身子总比这月色来的要紧罢。”

“妄姓了文姓,妄作了雅人。”林述笑我内心实在,“夫人同我坐一会罢。”

我拗不过他便只好在挨在他身旁,一同做做那话本里才有的风花雪月之事,怪不自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上活力更新榜啦QUQ




62

62、第六十二章 你也知羞? 。。。 
 
 

拾起他先前的话头,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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