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后-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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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她赈灾南下。她力压宁硕云。她发现瘟疫,她感染疫病,她险险获救。她指挥抗洪。她被洪峰冲走。她重现江南。她被各方追杀。她单骑北上……她一次次的被追杀,一次次的倒下,又爬起来。
他一张一张的读着南方传来的讯息,心头一次次的纠结,一次次的咬牙承受命运。
可是他也是人。他也会心软,会心疼。他放过她两次。一次派人搅了宫里的追杀,一次让大秦心脏防御重城的天都城给她放水混了过去。
所以她才能一身伤病的只身来到帝都。否则,一个遍体鳞伤高烧不退的女人,一个身体疲乏到头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逃得过重重追杀来到帝都!
可是那两次之后,他都会后悔,然后狠狠给自己一掌,罚自己违背职责,徇私纵情,妨害天下大业。
最后那次在皇恩山,他得到消息匆匆赶过去时,只看到她落崖的那一幕,他甚至来不及救她。
他救下了云裳,并在山崖上,捡到了那枚凤头簪。
簪子入手,他心里说不上来的抽蓄。
心,钝钝的生疼。
在那一刻,他终于承认了,他承认他心里有她,有那么一抹挥之不去的倩影。她张狂,她自负,她骄傲,她神采飞扬。
可是,可是若跟天下大业比起来,个人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成全了自己的私情,那么这天下,又要有多少像她一样的如花女子,像他一样的青年男子毁于兵乱!又有多少个比他们还美满幸福的家庭毁于战火!帝倾出,天下大乱,他担不起这个风险!
爱,是私情;毁,是天道!
为了天下大义,为了这与身俱来的责任,他必须选择毁之灭之!世上的家庭千千万,不差他这一个!
他不后悔!
他不许后悔!
不许!!
从下山那一刻,他就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条路走到头,或者死,或者成就君王霸业!安邦定国辅天下!
狐清影的手握紧手边的砚台,似乎手上痛了,就能减轻心头的扭曲痛楚。
他没有出手杀莫绮潇,可是莫绮潇的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是她的忌日,他难抑痛楚特意去烧了黄纸香烛,怕她黄泉孤单。可是越是吊念,越是想念,最后心痛得无法呼吸,压抑得他几乎崩溃。于是再也忍不住,冲动的去告知了秦羡当初被瞒下的秘密。
一切既然已成定案,那么,秦羡就算知道前因后果,也无可奈何,只会让他有了仇恨目标,重新振作起来对付顾青城。不然,就他现在这样的身子,又能为他分担多久?
“咳咳咳……”狐清影心下抽痛至极,一下子引发了肺虚,猛烈的咳嗽起来。因为这一年的积劳过损,狐清影身子虚弱得很,精力都被榨干了。他撑着桌子咳嗽不止,喘息越发的沉重。
“爷?……爷!”小厮童儿推门进来,一看见狐清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慌忙放下手中的托盘,过去扶住他,慢慢坐下。
狐清影咳了很久都不见停,“不……不碍事。药,端过来……咳咳……”
童儿忙端了药碗给狐清影看着他服下。
见主子气色极差,身子虚疲过度,却还强撑着要每天阅览这如山的奏折,处理政事,童儿再大的心胸也忍不住含泪哭道:“皇上不管事,爷您尽给他擦屁股,忙政务做什么!是他秦家的江山又不是你的江山!”
“咳咳……咳……”狐清影咳得厉害,脸色虚白,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他这次没有沉下脸训斥,也没有说任何大道理教导童儿,只是在咳得快虚脱停下时气若游丝的笑笑,摆摆手道:“皇上他到底年少,不更事,总要有人担待。”
说罢,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童儿站在边上忙给他顺气,心里确实一阵一阵的发酸。皇上还小,您就比他大了多少?两岁还是三岁?
童儿到底没说出口。他跟了爷这么多年,还是知道爷的性子的。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更别提死亡了。在他的责任,他的天下大义面前,阎王爷算什么!给他一千只眼睛他恐怕都懒得多看上一眼!
“咳咳……咳……今日……咳咳……又有什么大事吗?……”狐清影理顺了气,问童儿。自从掌权帮秦羡批阅奏折,代为处理政事以来,狐清影就开始派出童儿在帝都各处游走,收集各种情报八卦,以便及时掌握帝都内各方动向。
童儿给狐清影披了件外衣,想了想开口道:“大事倒是没有。……唔,如果皇后娘娘生病倒下也算的话。”
“哦?皇后娘娘……生病了?”狐清影手上的毛笔停了下来,面色严肃起来。后宫之中,争斗不断,莫倾城到底没有莫绮潇心狠手辣,镇不住那些妃子们,表现在最面上的就是不断“生病”。
“尉迟瑛大人已经去查了。说来也简单,去太医院严刑一问,马上查出是有一位姓张的才人日前去取过几味剧毒的药材。虽然那才人说冤枉,但是刑狱司可不是造着玩的,估计没几天就会招了。”童儿不在意道。
狐清影却执笔未动,细细寻思了一阵。最后,他搁下笔,对童儿吩咐道:“去给尉迟瑛大人递个信儿,重查。凶手……不是那张姓才人。……但是这张姓才人会去配……咳咳咳……剧毒药材,也要列入重点……咳……监视对象。”
“是。”童儿领命离去。
尉迟瑛接到这个指示时就不解了,为何左相大人的指示和皇后娘娘中毒榻上给出的指示一样,都是否定张才人,一口咬定凶手另有他人。
尉迟瑛结合自己在后宫生活的经验仔细梳理了一下,也立刻发现了问题。宫斗代表的是朝廷各方势力的斗争,要死就是死一窝的事,所以相当谨慎,没有人会傻到去太医院拿毒药,一般都是由宫外的家族势力搜罗奇药送进来,以求神不知鬼不觉。所以,这个张才人,显然是拿药材被人看到了,才被故意嫁祸了这一出。
这样一梳理通了,尉迟瑛也找到了破案的线索,顿时眉头舒展开了。
不过,让她踟蹰放不下心的是,这个张才人要那些稀有的剧毒药材做什么?配药吗?说出去谁信啊!
尉迟瑛留了个心眼,叫来心腹:“阿达,去查查那张才人在太医院取走的药材作何用处了?仔细监视了,不得有误!”
“是!”
未出两日,插手这个案子的狐清影就得到明确结果:那些剧毒药材确实被制成毒药,而且已经送往了江南济州。
狐清影唤来武功最好的侍卫:“冷一,你去一趟济州林家,找回一瓶宫中流出去的毒药,大约是蓝色的瓶子,灰白色粉末,入汤后难以辨别。所以你一定要在那些人下毒之前将毒药夺回,否则后果不可估量。”
“属下明白!”
【135】她还活着
“林、景、辰!你做的好事!哎哟喂哦我的腰……”张筑透揉着后腰大骂着走进林景辰的满园,气势汹汹的来兴师问罪。扶着他的是极品小姐张玉茹。
话说在庄子里呆了几个月过了夏天,林老爷又要出去做生意了,临行前到底不放心宝贝儿子,于是又打发了新管家接了林景辰回来。张玉茹便借着机会死赖着非要一道儿回来,新管家到底才上任,还缺历练威信,说话也没什么底气,只能忍气吞声的在张筑透的呼呼喝喝中带了张玉茹一道回来。
园子里,林景辰正抓着一把香蕉,腋下挟着一把香蕉,手里还拿着一根香蕉在吃。听见园子外的喝骂声,他傻乎乎的转过头,黑溜溜的大眼睛懵懂的望着进来的两人。
“表锅 ̄ ̄”张玉茹一看见林景辰马上风情万种的飞扑过去。结果脚下一滑,“砰”的又一头栽在大地上。世界狠狠震了两震。
“林景辰!你做的好事!”张筑透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到处乱丢香蕉皮屡教不改,前几天摔了姨妈,今天又摔了我和表妹,你是不是跟我们有仇啊?非要跟我们过不去!你是不是要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给摔死你好一个人独吞了那份家产啊是吧?!”
“表锅 ̄ ̄”地上的张玉茹一抬头,泪眼盈盈鼻青眼肿,两管鼻血风情万种的顺流而下。
林景辰咬着香蕉,呆呆的回了一个字:“……啊?”
然后世界顿时安静了。继而张筑透的破口大骂和张玉茹的委屈痛哭声交织在一起,吵得整个满园都不得安宁。
林景辰看看他们,依然决定出去清净。
“你,你别走!”张筑透激动的上前去抓他,结果脚下又一滑,“砰!!”狠狠砸在张玉茹身上,摔成一堆。于是世界彻底安静了。
林景辰看看地上的一双人,歪着头想了想,决定去告诉大娘表哥表妹在他园子里“睡着了”。
到了张氏的金玉园,林景辰刚进了主寝小院落,就眼尖的在花丛里看到一只蓝釉的小瓶子,这样剔透的蓝釉真不多见,比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的蓝釉都要纯净晶莹,看着就赏心悦目。林景辰一眼就喜欢上这只小瓶子。
于是他顿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马上一骨碌爬在地上,小孩子摸床底一般伸手去挠那只花树底下的小瓶子。
刚刚抓到那只瓶子,突然身后传来张氏的声音:“辰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景辰一吓,赶紧将瓶子塞进袖子里,然后爬起来面对严肃的张氏,一下子脑袋空白忘了自己要来做什么。
“你做什么呢?”张氏拔高了声音,不悦。
林景辰想了又想,最后终于想起来了:“啊……大娘,表哥,和表妹都在我园子里,睡着了。唔,快让红儿姑姑把他们搬走吧?不然地上睡睡会着凉喔!”
张氏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昏在你园子里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不立刻来报,还在这里玩什么玩!浪费时间!”
张氏气得要死,林景辰则乘着她转头对红儿吩咐搬人的时候溜了。等张氏发觉,自然又是一通气骂。
林景辰出了张氏的园子,笑眯眯的摸出那个小瓶子,捧在手里爱不释手的往回走。
真好看,蓝蓝的小瓶瓶,装粉粉哑哑一定也会喜欢的!
林景辰欢呼一声,快活的往满园跑。
冷一翻墙进来一眼就看到的是这幅景象。
本是不屑嗤之的,可是在眼睛扫到林景辰手中那只瓶子时,立刻眼神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样高技艺的蓝釉瓶子,也只有宫中能出。就是这只了!
冷一立刻无声无息的隐匿身形追了上去。
他就看着林景辰跑回满园,然后进了主屋。看看天色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了,冷一知道林景辰恐怕一时半会是不会出来的了,他便找了个角落隐匿起来,无声的盯梢。
晚饭后不多时,两个小厮送了洗澡水进去。在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目标林景辰再次出现。
让冷一欢喜的是,林景辰非但没有把蓝瓶子珍藏起来,反而是拿在手上抛接着走了出来。这就意味着他不需要冲进屋里慢慢找,而是只要一鼓作气冲上去抢了就走便能完成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
冷一很想大笑。
眼看林景辰那傻子倒出瓶子里的粉末要往脖子身上涂抹,冷一大惊,忙再也顾不得隐匿,迅若闪电般的扑上去一把就夺了林景辰手中的小瓶,往怀里一揣。
“……啊?啊!”林景辰先是发现黑影一闪,手上瓶子没了,然后才发现面前居然夺了一个黑衣蒙面的不认识的人。
“瓶瓶!你抢我瓶瓶!”林景辰跺脚大叫。“坏人!还给我!”说着,扑上去就要抢。
冷一后退两步,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弹跳飞走。
结果一转身,右脚下一滑,“砰!”的一头栽到了地上!
“团团!花花!咬他!”
冷一刚刚爬起来,还没站稳,突然一团不明物体飞来,扑愣愣撞上他的脸,大钢针一般的尖喙专挑他的眼窝直啄。冷一被啄得睁不开眼,拼命的用手挥它。
团团此刻已经长成一只半成年小母鸡,绝对有野蛮女友的凶悍,咯咯的大叫着,俩爪子抓住冷一的头发,尖嘴啄得他睁不开眼。
冷一被啄得恼火,拔出匕首就朝团团刺去,一刺得中,受伤的团团速度慢了一拍,立刻被他一把拍了出去。
“团团!”林景辰尖叫着扑过去接住手上的小母鸡。
冷一并不恋战,转身就跑。
院墙里面有一棵老槐树,借着这棵树可以跃出墙外,冷一飞快的掠到槐树下,提起跃起,突然皎月下就看见一道白光朝自己扑来!
冷一已经跃起,避之不及,被白光撞了个正着!提起的气一松,他一跟头摔了下去。
刚落地站起,冷一来不及反应,马上白光又撞上来,紧接着两只小爪飞快的“PIA”“PIA”在他脸上挠了个十字爪痕后跳开。
冷一慌忙退开,捂住脸,这才看清,地上的白色团子是只小仓鼠。此刻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显然处在极度愤怒之中。
冷一捂住脸,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若不是亲身体验,他绝对不敢相信,一只仓鼠居然有如此惊人的跳跃爆发力和闪电般的速度。
“坏人!抢我瓶瓶,还打团团,我跟你拼了!”后面的林景辰也扑了上来,他蛮力大,一拳头打得冷一差点摔倒。同时仓鼠花花也扑上来,小爪子狂挠,顿时冷一脸上没被蒙面的地方就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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