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后-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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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挟着万俟枭走到后院偏远的角落,将万俟枭往石凳上一按,云裳坐在她对面抱起酒坛就倒酒。石桌上放着两只新杯,显然云裳早有准备。石桌边侧竹影飒飒,风移影动,倒也别有一番冷夜幽情。
“反正都在冷宫了,也不差这么几杯,不如喝个痛快,休管明朝事!”云裳跟万俟枭举杯干掉。
他也痛快,见万俟枭迟疑了一下还是喝掉了杯中酒,便大笑一声开口直接道出他的来意:“反正蹲在这破冷宫也没什么指望了,莫绮潇,你要不要跟我浪迹天涯?”
“噎?”万俟枭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不答应?这宫中有什么好,人人勾心斗角……”
“本宫喜欢这里。”
“呃……”云裳被万俟枭一句喜欢给噎住了。
良久,他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开始慢慢氤氲出雾气。
万俟枭心道不好,变脸了!
果不其然,云裳红唇嘟了嘟,他委委屈屈的咬住袖子,抽噎了两下,居然瞬间变脸成了一贯的云裳模样。他咬着袖子委屈的嚎啕大哭:“呜呜呜……骗人骗人!”
万俟枭刚想说话,云裳一头扑进万俟枭怀里耍赖般的哭诉:“呜呜呜,书上骗人!言情小说都说女主伤心受到创伤时男主帅气又潇洒的出现,就一定会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非君不嫁,然后郎情妾意一拍即合,缠缠绵绵浪迹天涯……呜呜呜呜,书上骗人!”
万俟枭嘴角抽得厉害。敢情这就是“云易轻”出现的原因?打算在她伤心之际趁虚而入勾引她浪迹天涯?
万俟枭转动着拇指上的黑玉扳指,望天:“也许本宫不是女主,或者你不是男主呢?”
“呃……介个么……”于是云裳苦恼了。于是苦恼的云裳咬着袖子蹲一边儿画圈圈去了。
万俟枭自斟自饮一杯,感觉自己最近好像恋上了酒醉微醺的感觉。她自负的冷笑道:“其实最重要的是,本宫根本不打算离开皇宫。本宫既然敢进来,自然有本事再出去,而且要风风光光的出去。”
蹲在墙角的云裳不觉被万俟枭散发出的强势震住了。他抬起头,神色肃然:“……你,就如此迷恋权势,执迷不悟?”
万俟枭看看他,站起身嘴角一勾。她对着夜空举起右手,欣赏着大拇指上的黑玉扳指,不在意道:“你不也执迷于本宫手上的扳指?”
云裳在围墙下站起身,围墙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他,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是,我撒娇耍赖,无数次的靠近你,借着身体的贴近想掳走你手上的扳指,可是却每每被你巧妙挡开,你我斗智斗勇,不过是为了那么一只扳指。”
“它对你就这么重要么?”
“对,无上重要。……如你所想,这扳指隐藏了一套绝世武功,足以让我站在天下最顶峰傲视群雄。所以我执迷。你知道天下第一是什么感觉吗?高处不胜寒?不。你不懂。你不会明白那种被人咬着尾巴追赶,每一天都活在生死逐鹿刀光剑影里的感觉。我时时刻刻想的,不过是不断精益求精,不断学习更加高深的武功,让自己借着绝世秘籍,真正的坐稳这天下第一。因为只有站在最顶峰,站在芸芸众生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才能让他们真正敬服,让他们仰望,让他们膜拜,再也不敢生出一丝异心,如此,才能获得真正的安稳。”
万俟枭直视黑暗中的云裳,一字一字的笑道:“你是如此,本宫又何尝不是。只不过我们所追求的东西不同罢了。”
“你……”黑暗中云裳身形一震。他有些无法置信的睁大妙目:“你居然想当皇……”他要的,是天下第一的武功;而她要的,却是天下第一的权势。
“嘘——”万俟枭朝他比出噤声手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云裳只觉得应该重新打量这个女人。他一直觉得女人是该依附于男子,万俟枭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坐稳皇后的位置罢了,今日却听她这一番由己及人的婉转承认,方知道她心中所装,竟不是那一尊小小的凤冠,而是神州万里,风云天下。
“……有人来了!”云裳立刻收敛了这些胡乱神思,纵身掠走。高墙之上青衣飞扬,云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他的声音密语还在万俟枭耳边清晰的响着:“来人武功很高,我先回去了,有事日后再说。”
万俟枭愤愤转身,心里直骂娘,今天晚上发的什么疯,怎么一个个的都排着队来看她了?平日也不见这些人这么热心么!
万俟枭转身这一抬头,就怔在那了。
迎面,秦羡一身金色华服从夜色中大步走来,冰雕的容颜看不出喜怒:“皇后倒是好兴致,夜半三更的出来饮酒。”
万俟枭一顿已然恢复神态,盈盈一福:“皇上过奖了。”
万俟枭玩装傻的招数把秦羡着着实实堵了一下,发作不得,只好转而扫了石桌一眼,大步过去落座,似是无聊的拿起万俟枭方才使用的酒杯捏在手中细细打量着:“皇后倒是有心,还特意摆了两只杯子等朕。”秦羡眯起眼。
万俟枭却顺杆往上爬,马上娇笑着上前给秦羡斟满一杯酒:“皇上夸得绮儿都不好意思了 ̄”说着,还很状似挑逗的用肩膀在秦羡肩膀上撞了一下。
秦羡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显然很不适应这样风骚的万俟枭。不过也因此冲淡了刚才想要杀人的心思。
想到来此的目的,他清了清喉咙,拉着万俟枭在自己身边坐下,捉住她的小手拍了拍,无限怜惜的说:“绮儿,你在这里受苦了!跟朕回宫吧。”
万俟枭一顿,没想到秦羡这么快就请她回宫了。她刚才对云裳说既然敢进来自然有把握能出去这话并不是说说而已。因为了解秦羡,所以知道秦羡一定不会让她就这么一直呆在月华宫。秦羡是个理智大于情感的人,所以在后宫政局的最终衡量下,一定会先把私情怨恨放一边,请她出去坐镇中宫。毕竟现下后宫尉迟贵妃和杨贵妃两妃并立,底下各方势力的妃子不少,却没一个没有背景的绝对的中立派,所以这皇后之位,还必须由她来坐镇。因此,她有把握秦羡一定会让她再出这月华宫。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秦羡果然是个心思敏锐的帝王。
不过那又怎样,万俟枭可不打算做秦羡的足球,要时就抢,不要就踹。她面上一脸迟疑,无比情真意切道:“皇上 ̄其实,臣妾来这里虽然只有一个下午,却深深爱上了这里的清净安宁。臣妾觉得,倘若在此过完下半生,终日吟诗作画,弹琴词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话里的潜意思是:姐打算长住这里,你小子啥都别说了,回去洗洗睡吧。
秦羡显然没想到万俟枭居然会拒绝出冷宫,不禁话头一堵,原先准备好的说辞都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无法继续下去。
他眼神示意万俟枭又斟了一杯酒,借着饮酒的时间定了定心思,而后缓缓放下酒杯,深情的凝视万俟枭,借着酒劲揽住万俟枭的肩膀,让她靠在他胸前。
不知该说秦羡太会玩弄人心还是该说他太会玩浪漫,他这一手,将万俟枭揽在胸膛,也不说话,只有怦怦的心跳贴着万俟枭的耳朵,在夜色中更加清晰。
冷夜,寒星,夜风微凉,一对情侣就这么偎依着坐在石凳上,仰望星空,就像一幅画卷。慢慢的,再冷的夜也不免生出几分浪漫的心思来。
许久之后,秦羡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梨花木雕刻的凤头簪。
簪子雕刻简洁却大气,形状并不繁复,但古朴的凤头纹路却有一份母仪天下的大气。
他这是,在认可她皇后的位置?万俟枭不禁顺着簪子抬头看他。夜色下,他的眼睛深邃妖魅。
“来,朕为你簪上。”秦羡拿着簪子给万俟枭簪上。
他手动了,万俟枭才看到他长袖遮掩的食指上包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果然又受伤了。万俟枭不知好气还是好笑。
秦宝宝雕刻螺纹梅花簪时就伤了手,结果秦羡这么大人了,雕刻这凤头簪还是伤了手。果然是同一个人呐,连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旧伤加新伤,难怪包这么厚的纱布,活该!
【072】秦羡往事
气氛在秦羡的掌握下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万俟枭依在秦羡肩头,斟了酒送到秦羡嘴边喂秦羡饮了起来。秦羡也礼尚往来,为万俟枭斟了酒送到她唇边喂她喝下。
夜色渐沉,星子无言,漆黑的星空下,两人酒意阑珊人微醉,秦羡执起酒坛倒了倒,却发现已经空了。
秦羡放下酒坛,揽紧万俟枭仰头望天,长长的叹了口气。
万俟枭依在秦羡肩膀上的头颅动了动,仰起脸望向秦羡。
“是非因果,缘起缘灭,万物自有天数,生死灯灭,聚散离合,终有缘尽时。”
万俟枭坐直身子,离开秦羡的肩头:“皇上?”
“绮儿,你是否也觉得朕在处理秦颂一事上有失偏颇?”
万俟枭低头不言。
“你还在生朕的气是不是?朕……哎,其实,朕的心里,又何尝好过?为了此事,清影跟朕吵架,你跟朕翻脸,知道此事的人天天跟朕递折子指这指那的。……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秦羡双手按住万俟枭的肩膀,深情的望着万俟枭,眼中的痛楚灼得人心疼。
不过秦羡拉近感情的高手,万俟枭难道就是一窍不通的笨蛋了?人家心里亮堂得很,秦羡这是在打感情牌呢。不过她从刚才到现在都配合了这么久了,也不差再加这一出了。
于是万俟枭一脸被感动的模样,只差没有流下两行泪来,她两手拉下秦羡的手,握住,看着秦羡柔情款款道:“皇上,其实臣妾早就不怪皇上了。皇上会这样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必定有皇上的道理,当初是臣妾千不该万不该跟皇上闹脾气,让皇上烦忧了。”
“绮儿!”
“皇上!”
两人各自在心里恶寒了个,然后很是动情的抱在一起。
抱完了也肉麻完了,秦羡揽着万俟枭,与她一起遥望星空,神色间不觉些迷茫的回忆起往事:“如绮儿所想,朕如此行事确实是有原因的……”
秦羡用他一贯的平淡带着稍许阴冷的声音,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追忆起他多年以前的质子生涯。
“在很久以前,朕是有很多皇弟的。朕有一个皇弟,叫秦衍,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甚是讨人喜欢。在十四个皇弟中,朕与秦衍的关系最好……
“可惜大凡枝繁叶茂的皇室,就永远不会缺乏争斗,朕自幼便没了母后,太子之位一直风摇雨动,况且大秦皇室子息繁盛,自然就不缺朕这一位失恃的太子了,于是在有心人的耳边风怂恿下,朕被派去柔然为质,而后是云国,就此与秦衍皇弟一别五年……
“……那日,朕前脚刚从云国离开,满心欢喜的回秦,结果后脚就接到父皇圣旨,与秦衍皇弟一起,再去楚国为质三年。朕气急攻心,当场就一口心头血就喷了出来。之后一路上又因着水土不服高烧不断,终日浑浑噩噩不知所存。随行队伍里有御医,可是他们却得了左贵妃密令,不得为朕医治,于是就一直开着补气养神的药方,敷衍了事。随从们也不甚亲近我们这种失宠的落毛凤凰,别说侍奉汤药,能不冷嘲热讽捉弄于我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若不是秦衍皇弟一路悉心照顾,亲自伺奉汤药,朕怕是要埋骨南楚路上,含恨而终。一路山贼,劫匪,杀手,沼泽,暴雨,山石倾塌……秦衍皇弟不会武功,却不知道救了朕多少次。朕了无生意,是他不断鼓励朕,给朕打气,终于重新燃起了朕求生的渴望。
“最后我们一路好不容易到了楚国,见了楚帝后安顿下来,有活泼的秦衍陪着,朕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但是没多久,突然来了个公公说是楚帝传召朕。朕当时身子虽是爽利了一些,却还没到能下床的地步,况且这传召来得蹊跷,楚帝几日前才见过,此时既非逢年过节,又非什么特殊日子,怎的会莫名传召呢?于是朕便推脱不去。那传召的公公见状也上了脾气,威胁说要处斩所有人,朕思虑再三,还是应了。即使明知有人假传圣旨,前方挖了陷阱等朕跳,可是朕还是不得不跳。因为能使得动宫中高级别公公的,必不是普通的王公贵族,那些南楚的王子皇孙,实在不是当时的朕能惹得起的人物。这世上,权势大过天,形势不由人,由不得朕不屈服。”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就是没有权势的人的悲哀。万俟枭看了眼明显陷入往事情绪中的秦羡,没打断他。
“那时,朕正要跟那公公出去,秦衍皇弟刚巧送了汤药来,服侍着朕喝下。结果汤药下肚,朕便头昏脑胀,心口闷得慌,于是眼前一黑,便倒下了。……再醒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秦衍皇弟。”
“他……?”万俟枭忍不住问了一声。那秦衍不会是……
“而后壑兼郡王便找上了朕。朕求他帮朕找秦衍皇弟,他要朕答应为他做一件事。朕一口应承下来,之后没出两日,朕便找回了秦衍皇弟,却是冰冷的,半具尸体。说是在乱葬岗找到的,已经被野狗吞了四肢肠肺……
“朕抱着死不瞑目的秦衍皇弟一宿未眠。朕好恨,恨自己没用,保护不了秦衍皇弟,更恨那些南楚的禽兽,居然拿秦衍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