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梅同疏-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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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凌疏道:“他们都说不能放金雅仁入关,说是引狼入室。说我大衍王朝的事情,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就可以了,不需要外族来插手。”
杨焘侧头看着他,淡淡道:“他们是谁?除了罗瀛,还有谁?”
凌疏顿时无语,抬头看了杨焘一眼,杨焘看到他委屈又不甘的眼神,冷冷地道:“你从西迦回来,一路带的谁?你以为朕远在京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我养你这么大,还真出息了你!你莫非瞧上了那杨晔?瞧上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人?!”
凌疏身躯微微一震,却终是咬唇不语,杨焘凝目望着他,看不透他心中所思,忽然间怒气上涌,喃喃地重复道:“白养你这么大,真出息了你!”疾步下了台阶,一脚重重地踹在他腰间,凌疏被他踹得趔趄了一□体,尔后仍旧跪得笔直。却听杨焘哎哟一声轻呼,原来石阶上露水湿滑,他使力大了,一个站立不稳,滑倒在地,左脚脚髁处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
杨焘又惊又怒,只得就势坐在台阶上,身后殿前侍立的大太监慌忙想过来扶他,被他怒喝道:“走开!”众人噤若寒蝉,立时远远地退开。
他转头瞪着凌疏,厉声道:“你果然是个,是个……你,你可是想背叛我?”
凌疏在青石地上重重地叩头,道:“臣不敢!臣……永不会背叛陛下!”他的眼泪落在地下,啪嗒一声轻响。杨焘听到响声,却是心中一动,那泪水不着痕迹地砸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火气便慢慢地减退了,喃喃地道:“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出去丢人吗?丢人了为何还不肯回来?你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地上潮湿且冰凉,杨焘在台阶上有点坐不住了,看凌疏一直跪在地下,想来滋味儿也不好受,便道:“ 你起来吧,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以后改了就好。”
凌疏道:“臣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臣只是觉得罗将军死得冤屈。”
他脸上的泪水宛然,杨焘看着他,他几乎从来未见凌疏流过泪,唯有第一次见他,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也是这深秋时节,裹着一件大人的斗篷坐在那房檐下,茫然地看着自己,眼角微微有些泪痕。
凌疏的舅父是兵部侍郎温永丰,因为参与一件疑似谋反的案子,被抄家,被灭门,奴仆下人房产没入关中。杨焘当时十四岁,已经被册封了太子,父皇让他协助大理寺卿查办此案,他一向宽厚认真,在待斩之人的名册上看到凌疏的名字,用毛笔点着问大理寺卿:“这个不姓温的是谁?为何也要斩了?”
大理寺卿也不清楚,传唤了手下的官吏来问,那官吏大咧咧地道:“据说是温侍郎的一个外甥,父母走得早,无处可去,只好寄养在这里。他才七八岁大,便是不杀他,也未必活得下去。”
杨焘皱眉:“既然不是他家人,便是活不下去,也不能杀了。”执笔勾掉了凌疏的名字。
待事情处理完毕,已是黄昏时分。杨焘出门的时候,凌疏被跟来的兵士撵了出来,就孤零零坐在那房檐下。杨焘看了他一眼,上轿走了。待走出很远,却总觉得那孩子的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在后面盯着自己,于是他下令停住,沉吟片刻,终于又原路折返,把凌疏领了回来。
到如今十几年过去,大衍的官员多如过江之鲫,很难有人再忆起当年的温侍郎。而他带回来用心教养长大的凌疏,却长成了个麻烦,会顶嘴,会气人,恼怒了踹他一下,自己还崴了脚。
他伸手揉揉依旧针扎般刺痛的脚髁,忽然轻笑起来:“死得冤屈,他死也许就是因为你跟他走得太近。你若再为他叫屈,恐他连投胎转世都不能了。远梅,你还是赶紧偃旗息鼓,回你的大理寺去吧!”
凌疏脸色一顿,咬住了下唇,涩声道:“是,那么臣……就去大理寺了,以后永不再出来。”缓缓起身,在秋风阵阵中,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很萧瑟,很决绝。
杨焘回味过来,低声自语道:“这是给自己禁足了?如此也好,倒省得再出去闯祸。一辈子不出来,也好!”
皇帝陛下崴了龙足,连着几天无法上朝,缘由是愤怒之下,踹了大理寺少卿一脚。如此莫名其妙的事情,未免惹得朝堂上议论纷纷,各种流言桃红柳绿,异彩纷呈,可惜都传不到皇帝陛下的耳朵中。
到得第四天,奏折太多,杨焘不得不让人将奏折送到寝宫里来批阅,压在最上面的是北边来的邸报,言道杨熙带着全军将士,竟然在大肆祭奠偏关自刎的守将罗瀛。
杨焘大怒,将奏折摔在地上:“惺惺作态!若不是因为尔等,朕何苦去和那金雅仁借兵?罗瀛又如何会自刎身亡?!还有那柳叔蔺是怎么死的,别想着糊弄朕,朕心里,明白的很!”
赵王杨熙和北辰擎出于崇敬之心,在驻营的两地均都一本正经地替罗瀛搭设了灵堂,令将士祭拜亡灵。
杨晔跟着北辰擎祭拜罗瀛,私下里却悄悄对北辰擎道:“罗瀛真是的,觉得委屈为何不来投诚我们?这般把命搭进去,当真亏大了。还煞了皇帝的面子,杨焘现下心中,必定对他恨之入骨。便是死后的封赏,也不过做做面子功夫罢了。”
北辰擎对罗瀛存了惺惺相惜之心,闻言叹道:“他这种脾气,倒也不敢指望他投诚。从前他镇守在偏关,东面是不用多虑的。我们只要守住凤于关,西迦对我们,便没有太大的威胁。但如今金雅仁的五万骑兵逼近过来,却着实让人头疼。我等恐怕只得先暂避其锋芒了。”
正文 第 47 章
杨晔道:“ 为什么要躲避?我还想出去报一箭之仇呢!你知道在西迦的王宫里,他们多少人围攻我一个,要不是我……脸皮厚,这条小命早就没有了。云起,你可是怕了那金雅仁?纵然他们凶猛,你不是跟西迦兵士交战很多次了吗?还是没有把握?”
北辰擎道:“不是怕不怕他的问题。你从西迦带来的消息我已经传给赵王殿下了,看他的定夺吧。”他叹口气,轻声道:“我的话,你终究是不听的。好歹等你哥哥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你再说出去报仇也不晚。”
这一年的秋天,金雅仁的西迦骑兵加入了剿灭赵王杨熙的队伍,并且迅速地从东侧向府谷双镇北辰擎的兵马逼近,不日就兵临城下。于此同时,西迦在关外组织另一批骑兵,开始疯狂地攻打凤于关。
幸而杨晔消息传递回来的及时,杨熙一看势头不利,下急令召集北辰擎和袁藕明回来合兵一处。杨晔本赖着不想走,还想跟金雅仁正面较量一番,但杨熙催得紧,邸报一封接着一封,杨晔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终于委委屈屈地答应随着北辰擎撤兵。
趁着一个夜晚,北辰擎特意让人扎了许多的稻草人,着兵士服侍站在墙头,旌旗等都未曾收走,而后悄悄撤出了府谷镇。那边袁藕明也同样撤了兵。
杨熙这边,卫勐铎的十几万大军一步步逼得正紧,各路的勤王之援兵据说也在一批批前来,形势同样甚是不利。
闻听众人到来,杨熙亲自迎出去,见杨晔的伤还未痊愈,当场发作起来:“又受伤了?云起你是怎么看得他?便由得他跑那么远?”
众人如今为杨晔受气已经成了惯例,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北辰擎立时低头认罪:“是,都是属下看护劝诫不力,请殿下责罚。”杨晔看北辰擎窘迫,稍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哥,你算了吧,我跑出去,云起不知道的。
杨熙冷哼一声,自去椅中坐下,杨晔赶紧凑到他身边挤进椅子里,道:“我知道哥哥你为什么催着我们回来。”
杨熙沉着脸不理他,杨晔就接着道:“皇帝陛下请金雅仁进来对付我们,是想搞得我们两败俱伤么?他好收渔翁之利。哥哥,咱的兵马来之不易,不能轻易折损了,所以要避其锋芒,对吧?不过我们躲得开吗?”
他侧头看看头杨熙的脸色,道:“哥,你再不理我,我坐你腿上。”
杨熙断喝道:“起来,一边儿去!”
杨晔依言跳起来换了把椅子坐下,杨熙脸色缓和了一些,将余人遣散出去,等营帐中只留了杨晔和北辰擎二人,方道:“我们粮草不够,起事之初我就说过这个事情,但是除了粮官和几员要紧的将领,余下的兵士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必定乱了军心。如今金雅仁大举来犯,有我那皇兄的支持,有卫勐铎这老狐狸的协助,而且还有荆怀玉,也许此人他会一直在金雅仁的军中。荆侍郎看起来圆滑胆小,但实则绝非等闲之辈。所以如今比不得从前在凤于关,西迦来了,我们就出去扫荡一番,博得个守卫边关的好名声。我急招你们回来,就是商量对策,看如何解这燃眉之急。我们有些兵马,最好能隐藏起来。这隐藏的时间长了,粮草从哪里来,就是个大问题。”
杨晔道:“我曾和云起商量过,我们可以去借对方的粮草,但既然我们想得到,想来对方也想得到,估计不太容易借出来。哥,大衍真正的粮仓,我记得你说过,集中在洛阳和长安附近。如今长安那岑老王爷指望不上,那么我们就赶紧拿下洛阳可好?这拿下洛阳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可好?你给我一队精兵,我带人直接突袭洛阳,我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杀进京师,抢占粮仓,拆掉大理寺,火烧紫薇宫!纵然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我要穷我一生之力,上刀山下火海,也非把洛阳拿下不可!”
他一边斗志昂扬地发誓,一边将座椅扶手拍得啪啪响。杨熙唇角弯起了一只,轻轻抽了几下,片刻后冷声道:“杀进京师,抢占粮仓,火烧皇宫,犹可理会,为什么要拆掉大理寺?”
杨晔自悔失言,忙道:“没什么,顺嘴说说罢了。”
杨熙却不肯放过他,转头问北辰擎:“云起,你说小狼他为何要拆掉大理寺呢?莫非你们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了?”
北辰擎脸色沉稳,应对从容:“小狼未来边关之前,被皇帝陛下派遣杀手,抓入大理寺天牢中拷打了一番,所以想必记恨大理寺。”
杨熙只不言语,片刻后方道:“回头我再跟你们算这笔糊涂账,一个两个的都来骗我!言归正传,这次来围剿我们的人太多了,我等便是尽力周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至于小狼说的突袭洛阳,难度太大,姑且说说算了。我在想,凤于关我们不用分兵把守了,看如今这形势,守也守不住,这面子活没必要再做,随它去吧。”
他望望帐外,见天色已晚,便道:“小狼睡去,云起留下,我有话问你。”杨晔道:“哥,你要问什么?云起知道的我也知道,你直接问我就好了,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晔瞪他一眼,道:“出去。”
杨晔只得灰溜溜地走掉。北辰擎见帐中只剩了自己二人,微微有些紧张,道:“殿下,什么事儿?”杨熙道:“我问你一句话,不许再替小狼骗我。你知道侍卫的消息都要及时传报到魏临仙这里,他也从来不瞒着我什么。小狼在西迦王宫里,跟那位凌少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北辰擎道:“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狼从云中城逃出来,是凌疏带着他出来的。见到我,两人才分手,所以我……”
杨熙打断他,道:“你果然不知道吗?我发现你只要牵涉到小狼,就糊里糊涂的。不管他犯了什么错,你都替他百般遮掩。”他慢慢站起身来,缓步踱到北辰擎身前,沉声道:“小狼还小,我心里一直想让他将来娶妻生子的。他从前不太挑男女,四处胡混,我倒是放心得多。实则只要不动真格的,他想怎样都行,瞧他那样儿,也就图个一时之痛快。可如今这是怎么了?就死死想着这位凌大人了。这种人能碰吗?碰不得的。”
北辰擎低声道:“我看他碰了好多次了,也没什么。”
杨熙道:“还没什么?每次都要受伤。杨家这么多的皇子皇孙,在我心里,却只有他才是我的弟弟,我可不想让他死到这种人手里。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打进洛阳,疯了一样!如今这局势,我们只能退避三舍了,我想还是退到长安左近去最合适。”
北辰擎道:“退到长安?殿下还在想着岑老王爷的事情吗?”
杨熙道:“我们从前在凤于关抵挡西迦,得益最大的就是关中百姓。没了西迦的骚扰掠夺,关中才能恢复农事丰衣足食。岑靳他不是不知道,却从来不领情。如今若果然支撑不下去,不退到他那里,却往哪里去?”
他一本正经地道来,语气虽端正淡然,细品其中意思,无赖之态和杨晔如出一辙,果然兄弟二人勾搭成奸是有缘由的。北辰擎微笑道:“去长安就去长安。不过看小狼的架势,是攒足了力气要攻进洛阳呢,将来殿下不如就把这打进洛阳的重任交给他好了。也许他凭着一时之意气,真能将洛阳拿下。况且他单独在洛阳那两年,和朝中不少的官员交好,这或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