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梅同疏-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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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疏拧眉摇头,道:“不饿。”
杨晔笑道:“两天了,怎么会不饿呢?来来来,听话,你吃着,我问你一件事儿,我送你的花还在吧?”
凌疏道:“什么花?”
杨晔道:“白梅花啊!今年春天我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弄了来,然后从长安千里迢迢背到洛阳,托人给你送进大理寺去的。你别给我装糊涂,究竟是给扔了,还是给养死了?”一边跟他唠叨,一边将鸡腿撕成一块块儿塞到他嘴里,威胁道:“咽下去!不然我就用舌头顶进去。届时若惹得我性起,可不管你累不累,反正我这禽兽也不是做了一天两天了。”
凌疏只得咽下他塞过来的东西,淡淡地道:“董鸽给扔在房后,我不知道死活。”
杨晔闻言,心中忿怒,口中却道:“再多吃些东西。来,这里还有柿子,洞外树上结的,很甜,吃了吧。”
凌疏伸手推开:“饱了。”
杨晔笑吟吟地劝道:“不过一条鸡腿,哪里就能饱了?还是吃了吧,吃了才有力气接着和我欢好。”
他此言一出,凌疏微微哆嗦了一下,抬头看看他,眼中掠过一丝恐惧之色,低声道:“不行了,真不能做了。”
杨晔一笑,缓缓地道:“你若是答应以后跟我在一起,那么来日方长,今日我便不这么逼迫你。否则机会难得,我不想放过你,一时片刻都不想放过。”他言罢,虽然知晓希望渺茫,但还是死死地盯着凌疏,等他回答。
洞中静谧无声,片刻后凌疏转开了眼光不看他,神色决然:“我不能背叛皇帝陛下。”
杨晔唇角微翘,无奈的笑了笑:“那就来吧,最后一次,做完后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凌疏拼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推开他的手:“我真累了……杨晔,我真累了……你放过我……”
这最后一次,凌疏昏迷在他的臂弯里,头发散乱,凄惨万分。杨晔看看外面天色,不走真不行了,便掐他的人中,将他又硬生生掐醒过来,再一次问道:“我跟着赵王殿下,如果不能成事,死在外面也就罢了。可是我若拿下了洛阳,你就在大理寺等着我去找你,行吗?”他看着凌疏的眼,那里面云烟缭绕,雾气弥漫,透过这迷蒙一片,看不到他有一丝半毫的真情,只看到一片强硬的拒绝之意。
杨晔叹道:“不识抬举啊你!我不嫌弃你是天煞孤星,不嫌弃你一次次伤了我,不怕别人笑我,不怕我哥骂我,可你为什么守着你的狗皇帝,就是死死不肯回头?!你不肯答应我,我便让你看我如何带人杀进洛阳!等我宰了你家那狗皇帝,瞧你如何自处!”他一松手,凌疏重重地跌落在地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听他接着道:“我这里有急事,先走了。你给我乖乖地该去哪里去哪里,若是胆敢再去刺杀赵王殿下,我剁碎了你!”
凌疏怒道:“你滚!”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杨晔站起身来,穿好衣服,自己也觉得两腿有些发软,想是纵欲过度的结果,便笑道:“在你身上折腾这几天,小爷的十年功力,恐是都搭进去了。回头等有机会,咱俩接着鬼混。反正不混白不混,混了也白混!”言罢转身出洞。凌疏看着他的背影,伸手在地下摸索,摸到一块鹅蛋大小的石头,攒足了力气,狠狠地砸向他的后心,骂道:“禽兽!”
这一下砸得很准,杨晔被砸得跳起来,回头看看他,惊讶道:“你竟然还有力气?要不再来一次?”
凌疏立时用衣服蒙了头,转脸不再看他。杨晔看着他,一声轻笑后,出洞而去。
凌疏伏在地下,听得他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伸出头来。他虽然浑身无力,但被杨晔折磨这几天,身上粘滞涩重,散发着一股怪异的气息,着实无法忍受,一时间对自己起了极大的厌弃之心。待身上有了些力气,就慢慢撑着爬起,出得洞来,循着那流水之声绕下平台,脱掉衣服,一头扎到了瀑布下,通身顿时一阵战栗。
此时中秋已过,山里的夜间很冷,但他顾不得了,冰凉彻骨的水劈头盖脸砸下来,他混乱的神智也跟着慢慢清醒过来,透过纷乱的水花,茫然望着山间之明月,思潮起伏间,前尘往事纷至而来。
他从十二岁进了大理寺,对着卷宗、刑具、犯人过了十几年。除了那两个杀猪卖肉出身的手下,没有人敢靠他太近,唯有杨焘偶尔来看看他,亦是离得远远的。大理寺中,轮到他出手审查的人犯,朝中重臣居多,见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凌少卿,无不惊恐万状,面若死灰,宁可早些死去,也不想落到他手中。
岁月便如指间沙,无声无息流逝而去,如今坐在这里苦苦思忖,仍旧一片惘然。杨晔本是犯上作乱的反贼,若是落入己手,应行凌迟之大刑,却整整缠了自己三天。这风流子弟一忽儿深情款款地表白,一忽儿咬牙切齿地威胁,真假难辨,终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倒害得无暇思及旁事,也不知山外现下的状况究竟如何。
好容易打理干净自己,他从水里慢吞吞爬出来,将衣服穿好,去树上拔了枕冰剑下来,正打算下山去看个究竟,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只想软地洋洋地躺倒。凌疏觉得不对,踉踉跄跄地回了山洞,一头扎到那一堆干草上,动弹不得,竟是迷迷糊糊发起了热。
这一烧就是两天,幸他内力深厚,自行也能渐渐好转,待能起身,便不敢耽搁,强撑着下山来。他小心翼翼绕过两军曾经交战的地方,躲躲闪闪地靠近了河内城池,放眼望去,却骤然间愣住了。
正文 第 73 章
那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飞舞,旗上是一个大大的赵字。
凌疏呆了片刻,不敢置信地又走近些,终于看得清楚明白。城楼上的兵士,着深灰色服饰,刀枪林立,甲胄鲜明,分明是赵王杨熙属下兵马。就这短短几天功夫,河内竟然易主,那么京师洛阳,如今便唯余一道黄河天险了。
他忽然又是一阵头昏目眩,慌忙后退,扶住了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待眩晕过去,方才松了手。自行沉吟片刻,便绕过河内,小心翼翼躲过杨熙手下兵马的盘查,往南行来。
这一晚,河内南边六十里牛家堡中,卫勐铎领着残兵败将退却到这里,凭借地形之利勉强守住,暂且苟安其中。一直跟随着卫勐铎大军的荆怀玉将床榻收拾好,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他本不打算入睡,只是静静地养神,却忽然间一个寒战,觉得房中气氛不对。他天生的警醒敏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将脑袋一点点慢慢转得对着帐门口处,眯着眼打量,果然看见那里站了一个人,身材高挑,背负长剑,瞧那轮廓似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一霎时间,荆怀玉的冷汗冒了下来,正不知如何是好,那黑影形如鬼魅,忽然就移到了榻前,听凌疏冷冰冰的声音道:“别装了,起来。”
荆侍郎轻咳两声,慌忙爬了起来,扯过一件外衣穿上,尔后正襟危坐:“我道是谁,原来是凌大人。你……你这是从何处行来?”
凌疏并不回答他,片刻后问道:“刚才我先去找的卫将军,看他受了伤,就没有进去打搅他。尔等为何兵败如斯?”
荆怀玉在自己腿上轻轻拍打两下,慨叹不已:“下官简直无颜再见皇帝陛下,我们这是误中了贼人的奸计啊!来来来,大人请坐,且听下官慢慢道来。”
他殷勤备至地去将一把勉强可坐人的交椅给扯了过来,自己依旧坐在榻边。凌疏本来就有些摇摇晃晃地站不住,便依言坐了下来,听荆怀玉道:“大人那一日去刺杀赵王殿下,大人剑法高明,惊采绝艳,下官这心里着实佩服啊。可惜下官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阵后鼓掌喝彩……”凌疏截断他:“说重点。”
荆怀玉忙道:“是是是,是这样的。那一日凌大人您将赵王殿下和北辰将军刺成重伤,然后敌军就赶紧收兵回营去了……”凌疏在黑暗中一摆手,再一次截断他:“你不要总是夸大其词,我没有将那两人刺成重伤,他们伤势很轻。北辰擎非等闲之辈,我若非出其不意,未必是他的对手。”
荆怀玉辩解道:“下官并非要夸大其词,军中都是这么传的。卫将军本来下令趁着赵王受伤追杀上去,结果兵马追上去后,发现敌军退却时稳而不乱,害怕有诈,只得也跟着收兵回营。第二天,军中传言赵王已经奄奄待毙,北辰将军的伤势也很重。然后我们派去的探子看到说他们那边似乎已经在准备后事,北辰擎坐在担架上指挥,面有悲戚之色,但却百般遮掩,想是怕人看出端倪。接着不久就又有消息传来,赵王因为伤重,已经毙了,但是因为遍寻不到淮南侯,一来没人主持发丧,二来害怕军心涣散,所以封锁了消息。卫将军不放心,让人再探几番,依然是这个结果。我军方才制定了进攻计划。”
凌疏默不作声地听着,此时低声道:“然后中伏了,对吗?那北辰擎一直在等着你们出城和他交战。他擅长野战,特别是骑兵阵法,我在凤于关特意去见识过。”
荆怀玉叹息道:“唉,大人所言不错。我方军士夜半杀过去,发现中伏了。卫将军临危不乱,让兵士赶紧集中,不再轻举妄动,死死抵挡即可。结果撑到白天,还是不行。那北辰将军坐在担架上,摆下了什么双翼雁行阵,飞天阵,车悬阵,杀得兵马大败,死伤无数。赵王杨熙就在他的身后跟着,哪里有魂归西天这一出?而且他们兵分三路,两翼包抄,趁着前方交战,从后面一举就攻下了河内城。后来卫将军好容易杀出来,已经受了重伤。我们汇合后,只得赶紧退却到这里来。”
他抬头看看凌疏,忽然道:“凌大人啊,你若能早些回来,我等知晓赵王并非伤重,必定不会上这弥天大当,也不会一败涂地到如此地步啊!”
凌疏闻言忽然站起身来,反手握住了剑柄,黑暗中,有泠泠的杀气从他身上一丝丝溢出,瞬间充溢了这个简陋破败的房间。荆怀玉一个战栗,不着痕迹地往床里缩了缩,去试探着问道:“大人这几天,是到哪里去了?”
他听不到凌疏的回答,只隐隐约约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两人静默半晌,凌疏忽然疾步行到房门处往外看,外面暗夜无边,深沉静谧,他回头看着荆怀玉道:“我听得四面有马蹄声,往这边包围来了。”
荆怀玉慌忙站起身来,道:“哪有?下官……怎么没有听到?”
他话音才落,外面一个侍卫一路跑了过来,进门就叫道:“荆大人,适才我军巡查兵士探得敌军从四面包围上来了,卫将军让小的来叫大人,准备迎敌突围!”
荆怀玉一边答应,一边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便已经听到了隐隐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逼近,接着不出片刻功夫,堡外的人喊马嘶之声,兵刃交接之声,惨呼惊叫之声,一阵阵地传了进来。原来包围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牛家堡中的残兵败将勉强只得迎了上去。
凌疏反身就赶向卫勐铎下榻的房间。卫勐铎正由几个侍卫给搀扶起来,有侍卫牵了战马来。众人见到凌疏突然现身,未免吃了一惊。凌疏道:“卫将军,敌军偷袭。我跟你一起,先突围出去再说。”扫一眼他的服饰,提醒道:“我觉得我等还是换上骑兵的服饰好些。”卫勐铎顿时会意,立时命拿来两套骑兵服饰,两人换好。凌疏伸手托住他肋下,稍稍用力,将他稳稳地送上了马。
凌疏武功高超,卫勐铎是知道的,如今自己身负重伤,更兼形势紧急,也顾不得多说他什么。他麾下黑甲骑兵训练有素,虽败却不乱,此时由副将带着过来,将卫勐铎和凌疏护卫在中间。一干人听得西边似乎人声稀疏,便往西边退却下去。待走出一段,卫勐铎又让人去催请一番,荆怀玉才磨磨蹭蹭地跟过来。
牛家堡不过是个有些年头的小村落,四面的寨墙壕沟对杨熙的兵马来说,形同虚设,此时两方兵士混战在一起,堡中已经乱成一团,凌疏等人只捡那人少处退出来,沿路几拨人马过来阻挡,均被黑甲骑兵拼命打退下去。可惜这个村落太小了,等他们终于冲出来,看到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兵马,手中的火把在夜色中猎猎燃烧,卫勐铎忍不住一声长叹:“天亡我也!”
凌疏道:“敌军并不知道将军在这里,我们杀出去即可。”
话音未落,却听得前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笑道:“凌大人准备往哪里去?洛阳么?就这么急不可待地要投奔向你家皇帝的怀抱?”
凌疏一怔,定睛望去,对边的敌兵火把林立,将暗夜照得如同白昼。杨晔骑在马上,一身戎装,眉目如画笑容温柔,带着一干兵士拦住了去路:“你一定奇怪我为何找你们找得这么准是吧?没办法,咱俩天生有缘,我远远地就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于是循迹而来。”他得住了荆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