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梅同疏-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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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显然杨熙觉得不够,依旧叹气不止:“唉,福儿这孩子,我只能当是没生过了。”
杨晔道:“皇兄不要难过。”待见一圈儿的内侍围着,便挥手道:“你们先退下。”众人唯唯诺诺地退出殿去,杨晔道:“皇兄和皇嫂的约定,可是皇嫂先不守约的。皇嫂自从嫁给皇兄,不过给你添了两个皇子,还坚持让岑王爷再霸占走一个。这且不说了,她若是能接着生几个皇子,皇兄自然不会去宠幸别的嫔妃。但如今她无法再给皇兄生皇子,那就是她违约在先,皇兄又为什么还要守约?皇兄大可以去跟别的嫔妃再生几个出来,也不算什么。”
杨熙将一双乌木镶银的筷子在手中倒来倒去,微笑着只是不言语。片刻后方道:“这事儿我也思忖过。可是你皇嫂,她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后宫那一帮子嫔妃,都不是她的对手,怕她怕得不得了。若果然照此行事,必定有麻烦,须得提前提防一下,岑王爷宠女儿,长安那边也得提防一下才行。不过嫔妃挑哪个好?我这边思忖着,干脆就还是南南的姐姐算了。”
杨晔道:“皇兄高见,我瞧着这姑娘相貌还凑合,人也挺伶俐的。皇兄平日多照应些,有个什么事儿,想来她比别人反应要快些。”他顿一顿,微笑道:“那我这酒,不是就派上用场了?皇兄得赏赐我。”
杨熙微笑道:“臭小子,你以为皇兄老得不中用了,还巴巴地带酒给我?你等着,等我赏你一顿板子,治你个妖言惑上之罪。”
年尾除夕岁宴时,又一封捷报从南边传来,北辰擎已经带兵攻下了琼南的都城粤州,琼南国主不肯接受招降,带着一群宁死不从的臣子们**于皇宫中。北辰擎迅速派人清理了周边的零散兵马后,琼南被大衍的兵马顺利接管。
这一喜讯传开,转瞬间就扫清了前一阵子的愁云惨雾。杨熙在宴席上吩咐荆怀玉道:“回头你来朕的御书房里合计合计,再派几个文官过去接手,让北辰将军把那边打理妥当了,赶快回转京师来。”
岁宴上文武百官众多,见杨晔自从回京师后,杨熙对他的宠爱更胜从前,自然也要跟着趋之若鹜,轮番过来跟他敬酒,车轮战夹杂着群殴。杨熙并不阻拦他们笑闹,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脸上俱是纵容之色。
这三番四次下来,杨晔纵是好酒量,也不免酩酊大醉。待得酒宴结束时,天色已晚,他还想挣扎着回王府,杨熙见他跌跌撞撞连路都走不稳,外面天又冷,便皱眉道:“别回去了,玉华殿我还给你留着呢。你将就一个晚上,等明日直接跟着我去太庙祭奠完祖先再走。”
内侍们伶俐,慌忙上去扶了杨晔,依着皇帝的吩咐送到玉华殿去。杨熙跟过去,看着他安歇下,方才回了自己的寝宫。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杨晔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还以为在自己的王府里,便道:“渴死了,给点水。”
有水递到了唇边,杨晔一口气喝完,抬眼看时,才发现是宫中的内侍。他见外面天色昏暗,伸手挠挠头,道:“岁宴结束了?这什么时辰了?”
那内侍道:“禀淮王殿下,这是初一午后申时。”见他犹自呆呆地回不过神,便接着道:“今早辰时,陛下试图叫您起来跟着他去祭祖,没有叫醒,便自行带着臣子们去了。适才又专程来看过,吩咐您醒了后,跟他用过晚膳再走。”
杨晔瞪眼听着,却忽然惊跳起来:“不行,我得赶快回去。”爬起来一溜烟般狂奔出宫。
他狼狈不堪地滚回府去,进门就打听凌疏在何处,却听侍卫们说凌大人从昨天到今日就没有出寝殿的门,连饭都是送进去吃的。
杨晔慌忙赶到寝殿里,房中掌起了灯火。南窗下那株梅花已经开了几朵,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凌疏不知何时将一张书案搬到梅花边,正在借着烛光,聚精会神地翻看一些陈旧的书册。
杨晔静静地看他半晌,慢慢凑过去,笑问道:“在看什么?不是又整来了什么《龙阳十八式?吧?”
凌疏并不抬头:“不是。我让大理寺那边送来从前的卷宗,随便翻翻。”他语气平稳,神色沉静,似乎对杨晔除夕夜的夜不归宿并不在意。杨晔稍稍放了心,接着赔笑:“昨儿被他们灌醉了,就留在宫里胡乱对付一宿。不是特意的冷落你,今晚我给你补偿。”
他案上一堆陈旧的书册中,但案几左上侧却有一本崭新的手册混在里面。杨晔一边跟他搭讪,一边问道:“这是你新写的卷宗吗?”伸手想拿起看看,却见凌疏出手如风,把那本手册快速地抢了过来,道:“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能看。”
杨晔心中疑惑,眯起了眼睛斜睨着他:“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可是从来不跟你藏私,我把我的一颗心都扒开给你看,我全身上下都给你看遍了,我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看,我也没说什么,偏生你就这么遮遮掩掩的,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在山里的那一年,除了勾搭上钱宁,还有别的什么相好?嘿嘿嘿,这书册上记载的,想必是你们的什么风流艳史吧?”
他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偷窥着那本书册,想趁他不备夺过来,但是凌疏从前上过他的当,况连着被他弄没了两本《龙阳十八式》,因此防范他极严,将书册稳稳揣到怀中,随手拨开了杨晔伸过来的狼爪,接着反手就去扣他脉门。杨晔只得缩手,气哼哼地道:“不给看拉倒!小气!”
凌疏眉头微蹙:“什么你把你的心扒开给我看,你瞒我的事情也多,我能怎么样你?”
杨晔一怔,慌忙要扑过来跟他胡搅蛮缠一番,以免他深究下去,凌疏已经洞悉了他的奸计,及时站起身来,道:“吃饭。你吃不吃?”
杨晔怒道:“吃!老子自己家里的饭,为何不吃?”
过了年,开了春,眼见得杨柳梢头新着色,一夜春风一夜深。凌疏牢牢记着杨晔从前的承诺,跟他提出要搬到大理寺后面自己的旧居中去。杨晔不太想屈居到那个偏僻的院落里,但是又抵赖不过,只得勉为其难地跟了过去。
他自从回了京师,一直忙得团团转,总是被杨熙叫到御书房去议事,渐渐养成了规矩。杨晔体谅皇兄的操劳辛苦,若无意外杂事儿,就天天去御书房那边等着杨熙下朝。想来如今情人就在身边,小日子过得滋润,因此便是多出些力,也是情愿的。杨晔还天生好热闹,百忙之中还得抽空跟从前的狐朋狗友出去聚众玩乐一番。这般忙下来,夜不归宿的日子就渐渐多了起来。
这一日杨晔依着惯例又去了御书房,一直伺候在御书房的内侍慌忙请他落座奉茶。今日恰恰书房外带头当值的侍卫是白庭璧,杨晔冲着他打个响指,他就巴巴结结地跟了进来,虽然堆起了一脸的笑,那笑容后却隐隐有些惶然之色。
杨晔一眼就瞧了出来,问道:“怎么了小白?看见我来了不高兴?不想伺候?”
白庭璧忙道:“小白哪敢?”
杨晔道:“我瞧你哭丧着脸,是不是赌钱又输了?魏临仙他们总是作怪,你若是反应不过来,就别去跟他们鬼混,当心把俸银弄没了,回去你媳妇儿打你。”
白庭璧笑道:“我媳妇脾性温柔,才不打我呢,不像凌大人……嗷!”他惊觉失言,慌忙伸手按住了嘴,一双大大的杏核眼惊恐地看着杨晔。
杨晔横起了眼瞪着他,见吓得他眼泪汪汪起来,方才冷哼一声:“你们时常在背地里嚼我的舌根儿?”
120 第120章
白庭璧辩解道:“也不是时常嚼,就是偶尔议论几句,以后不敢了。”
杨晔突然伸手,扯住了他一只雪白玲珑的小耳朵:“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刚才我来宫中,路上觉得气氛不对,老实告诉我,昨晚出事儿了?”
白庭璧疼痛:“王爷饶了我,饶了我!赶紧放手,耳朵要掉啦!跟您说了也不打紧,便是属下隐瞒着不说,想来待会儿陛下也会告诉您。昨晚,宫里出了些事儿,魏临仙还有我们几个,一直被闹腾到半夜才算完。陛下很不高兴,早起就是沉着脸上朝去的。不过属下倒是不担心,他待会儿一看到王爷您,也许气就消了。”
杨晔闻言松了手:“别废话,究竟什么事儿?”
白庭璧道:“乐淑妃有身孕了,王爷您知道吧?”
杨晔道:“前两天听皇兄提过,是不是皇后要她堕胎?”
白庭璧竖起了大拇指:“王爷高瞻远瞩,猜得真准。小白佩服!”
杨晔哼一声:“说重点,别乱拉扯。”
白庭璧忙道:“是。先是听说昨晚皇后派人送了堕胎的药过去,乐淑妃不肯喝,哭闹起来。她身边有陛下专程派过去的人,跟送药的人起了争执,把送药的人轰了出去。然后皇后大怒,就亲自去了。但乐淑妃已经抢在前面跑了出来,按理晚上这嫔妃是不许乱跑的,但她有陛下的人领着,一路逃到陛下的寝宫来,我们几个接着她,才禀报了陛下,皇后就撵到陛下的寝宫里要人。然后俩人……吵起来了。吵的时候我们在外面守着,胡乱听得几句,皇后骂陛下是个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还有许多别的话,属下也不便多学。陛下并不还嘴,就是站在那里听。吵了大半夜,皇后累了,然后各走各的,就这样。”
杨晔接着冷哼:“背信弃义?卑鄙小人?她自己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想怎么样?”
白庭璧道:“这种粗俗的市井之语,也就王爷您说可以,陛下当然不会说,有损天子威仪。不过若用此话反击,听起来的确痛快淋漓。”
杨晔闻言,正打算接着去拧他的耳朵,却隔窗望见房外的长廊上,一群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原来杨熙下朝回来了,正往御书房这边过来。
杨熙一进书房,脸上果然有些阴云密布的意思,便是见到杨晔,也没有高兴起来,自行去龙案后坐下,又挥手令闲杂人等出去,白庭璧便也跟着溜出去,唯有杨晔留了下来。
而后杨熙沉沉地叹了口气,杨晔便问道:“皇兄是在为昨晚的事情忧愁吗?不用搭理她那么多,且看她下来如何。”
杨熙道:“你说的对,她那边没什么好忧愁的。”他从袖中抽了一本奏折出来,想翻开,却终究又合住,欲言又止,好一阵子后才道:“这是云起从粤州上的奏折。我前一阵子让他回京师来,他竟然……说他不想回来。他上书给我,说想常驻琼南,还想把小眉和他的儿子宁馨一并都接过去。你看看,他不想回来了。”
杨晔斜眼看看他的脸色,试探着道:“合家团圆,也不错。”
杨熙把那本奏折“啪”地往龙案上一摔:“是不错。他不想回来,或许唯一的原因就是不想看见我!你说呢小狼?”
杨晔唇角抽搐几下,饶是他伶俐乖巧,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沉默不语。杨熙便阴沉沉地笑道:“他在给我添堵,成心的。”
杨晔终于忍耐不住,劝道:“皇兄,云起怎么会成心给你添堵?也许他觉得琼南那边好,真心想留下也说不定。况且我去郴州的时候,他说想打通南海的经商之路,为朝廷多弄些税收,也是一片赤诚之心,皇兄便是让他留下又如何?”
杨熙轻哼一声,淡淡地道:“这经商的事情,他奏折上也说了,可是他又不擅于此道,跟着凑什么热闹?此事我会另派遣官员去的,不用他操心。”
杨晔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微笑道:“莫非哥哥对云起不放心?这我可以替他作保,他绝对忠诚可靠,哥哥尽可放心。”
杨熙闻言又是一声轻叹,垂下头去,以手支额,宽大的衣袖恰恰掩住了半边脸,也掩住了那隐微的黯然神伤之色,低声道:“也不是这个,让他回来,本来是想着中央禁卫军没人带……唉,都不想搭理我了……”
他这般断断续续地道来,听起来纠结万分。杨晔被他从小带到大,如何不知晓他的心思,伸手挠挠头,呐呐地道:“那就皇兄看着办吧,不行了接着下旨,让他回来。”
在御书房中也还罢了,待出来以后,杨晔平生第一次对杨熙有了诋毁之言:“想他就明说好了,哪来的这许多别扭!”
第二日,杨熙再一次下旨,令北辰擎立即启程回京。不但如此,他还派出了魏临仙等人,去将军府把岑武眉和她的儿子宁馨接进宫中,说是皇后近来心情不好,所以让小岑郡主过来帮着开导陪伴姐姐。
岑武眉不知就里,果然带着儿子入宫了。一入皇宫深似海,等北辰擎无可奈何地回到京师的时候,在将军府中扑了个空。
杨晔奉命去接他入京,他也觉得杨熙稍稍有点愧对北辰擎,却只得道:“小郡主和宁馨被皇兄接进宫去了。皇兄说你若是想要儿子,就自己去宫里接。按理我该陪你进宫,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好一点。而且宫里这一阵乱糟糟的,皇后不大待见我,我懒得多去。”
可怜北辰擎还没有见过儿子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