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绣眉如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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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儿自是一脸笑容灿烂,任务圆满完成,又可交差了。
绢儿去了厨房,见买回的早食已经被分装到碗放入各食盒中,皆是青菜粥饭与煎饼果子,只丁一妹食盒里放了一碗炒肺。
夏儿见绢儿多有疑问,便道:“这份炒肺是一妹自点自出钱买的早食。如二姐以后有想吃的,提前说给我听便可。”
绢儿点头,将早食端给二姐,服侍完后,便回厨房用餐。
绣女们喜在早晨或是傍晚阳光不大的时辰,坐在竹亭中针绣,皆因此处通气凉爽。最初二姐自是不愿与众绣女打堆围团,因听了绢儿的劝告,“这里不比是在丁庄独处莲花阁中,小院中邻里关系极重要,二姐虽不必与众人打得火热,也要入乡随俗让彼此有所了知,免得太过陌生如局外人一般。”这才别扭地寻了一处地方坐下针绣。
还好这些绣女皆不喜聊天,只自做着自家手里的绣活,二姐与她们坐在一处,倒也是气氛良好。
如今正午一过,各位绣女便取了绣床摆放竹亭中,听着后墙传来叫卖声音,勾起了馋意。珍娘一番提议,小娘子们各出了十几文钱,筹足六十文钱,在后院门口唤来前院小厮帮忙跑腿买饮品与杂嚼,一会便见小厮们送来甘豆汤豆儿水鹿梨浆,林摛干、杏干、糖浆碎末、炒瓜子等等。
小幺与珍娘从院门口的小厮们手中一位接过大碗装的甘豆汤豆儿水鹿梨浆,一位拿过放了杂嚼的食盒。
小幺抓了二手的杂嚼递给小厮狗子,笑道:“且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这些就拿去前院的各位一起嚼耍。”
狗子双手接了过去,笑得极欢快。
绢儿这会是在厨房中跟夏儿一道给潘大娘打下手,正做着午食。三位绣女与潘二娘自是一素一小荤一汤,二姐是二素一小荤一汤,至于院里其他人便只有二素一汤。
待午食的备菜清洗干净切好以后,二娘便让绢儿回后院服侍二姐。
绢儿回了后院,正赶上各位小娘子吃得正欢,倒让她占了个便宜,没花钱吃个畅快。
不到一天的功夫,绢儿也看出来了,各绣女们与二姐相同的性子,皆是坐在绣床前便一心一意之人,只偶尔让人跑腿买些零嘴的物事,解解搀顺便借此闲时姐妹说上一二句,也算是休息片刻,倒比二姐懂些一张一驰之道。
几日皆这般下来,连带着二姐也喜好这沿街叫卖的杂嚼,只是绢儿有些不乐,毕竟二姐因上次中毒之事,依大夫言至少要调养半月才是上好,如今正是修养吃药期间,再用这些零嘴的物事把肚子都填饱了,岂能再吃得下其他食物。
还好绢儿熟悉二姐的脾气,找准劝二姐的时辰和地方,倒让二姐听绢儿的话,少吃或不吃。
豆蔻梢头春色浅 第五十三章 京中生活2
“二姐,想过绣些私活吗?”这日绢儿见珍娘正将前几日趁闲绣的领抹交给小幺帮着贩卖,忍不住问道。
二姐却毫不迟疑道:“我且没这时辰做这些闹心的事。”这番回答,倒出乎绢儿的意料之外,素来吝啬的二姐却不好挣钱。
倒是二姐后来私下的话解了疑惑,“要知我素来所绣制的物事,皆是供给上户人家,为丁妈妈赚得钱不知几何。如今让我学着她们为赚些零碎之钱,却让自家的针绣不值钱。”
这一番话倒让绢儿暗中翻白眼,明明是嫌弃私活挣钱太少,可这话听着却像是作了私活便纡尊降贵的味道。
绢儿很是好奇这些私活如何售卖,一妹道:“丁妈妈的活自是安排下来的,我们依着安排针绣。私下做活却是绣出以后,请小幺姐姐在售自家绣品时帮衬着售卖我们的绣品。”院里各位绣女虽可干私活,但却极有自律,若是有丁家绣活,自是专心丁家的绣活,待活干完后,才做私活。
“小幺姐姐在甚底地方售买?”
小幺道:“自然是相国寺的进佛殿和鬼市里销售,或是沿街售卖。”
绢儿有些惊讶:“寺殿里也可销售物品?”至于鬼市子,绢儿倒来记得,当年刚来丁庄柔儿曾带着邓大娘与自家进京一日游时,曾说过:鬼市子每晚五更点灯,市子里皆是买卖些衣服、图画、花环、领抹之类小物事,至到破晓时分店家和客人才散去。
小幺坐在亭栏上,正将布料绷在绷上,准备绣抹胸上的五锦鸳鸯,笑着插嘴道:“自然如此,寺殿每月皆有开放的时候,自有绣姑以及市井百姓绣户在殿里进行绣品交易,那时的绣品可谓应有尽有,让人看花眼。”
才说着便见小厮们提着二件木箱进了后院放下便离开了,原来是丁妈妈排人送来下月所需的绢布、绸缎、丝线等等,而潘二娘也随后进了后院。小幺见自家如今是外人,不便此时在些,忙起了身,将针绣物事皆入在竹篓里,悄离了后院。
潘二娘手里拿着流水薄,将绣活一一吩咐下去。
绢儿在旁边听着倒有几分领悟,丁庄与这院落虽都是丁妈妈管着,但涉及的业务范围却有所不同,丁庄里所承接的绣活多为京中官府人家或宫中委制如乘舆服御、宾客祭祀所需的各类绣物,皆是贵物。而这绣院却大多绣制平常所用之物,如帐沿、绣枕、牌额、望子等等,因所需绸缎布料只比丁庄中所见的稍次一些,可见这些物事也不是一般市井人家能用得了的。
在院里住了四五天,绢儿也习惯了新生活,与在丁庄差别不大,只每日的琐事多了些而已,也不算十分忙碌,除了服侍二姐,收拾好屋子,在潘二娘准备午食时搭个手,偶尔帮着做些晚食,细一安排,绢儿一天也还是有自家针绣与练字的时间。毕竟那件准备了许久送哥哥的扇套总是阴差阳错地无法绣完,像在心中搁了个事,极让绢儿不爽心。
不过如今绢儿的绣艺早非以前可比,虽算不得炉火纯青,也是小有心得,前天亲手用平日余下的布料边角自作了一件贴身的小内裤,结束了二年穿裈的日子,看着绢儿到了这院里捣腾欢快,只做了件又短又小疑是裈的物事,二姐倒没有“慧眼识珠”的惊喜,反责绢儿浪费布料,作得物事四不像。
绢儿也不求别人与她有同样的需求,只心中喜滋滋偷笑道:谁用谁知道。她还打算等手艺精良了,再做有档合身的长裤,免得平日穿着无档膝裤,或是有档但裤脚极大的裤子,总是感觉不自在,每日解手后光将这裤子系好,都要颇费些力气,若非手中没有合适的物事,绢儿还真想将皮带发明出来。她是已想好了,若以后真能得自由,她首先第一个发明的便是皮带,以结束她痛苦系裤腰带的生活。
绢儿虽极快习惯院里的生活,二姐却感觉稍有不便,特别是木马子的清洁。因在丁庄有专门积置秽物的屋子或厕儿,皆可倾倒秽物(待一定时候庄客会将这些积下的秽物运走,用在农事之上)。而来这院里头一天,二姐用了木马子后,便依旧规让绢儿换上干净的木马子,脏木马子立刻提出去清洁,却不想绢儿找遍了前后院子也未找到专门储藏便物的房间,连厕儿也没有。去问了夏儿才知道,当初建院时,原主人便未修有厕,所以只得每日夜里,或是提着木马子到巷口处公用的厕儿里倒去,或将用过的木马子放在门口,到时辰自有人收拾倒掉木马子中的秽物。
夏儿道:“前二年就因未修厕的各家将秽物往沟里倒,塞了水道。这巷里很是臭了一阵,所以专门请人送走秽物。后来也用不着请人,自有人上门收走秽物,我们叫他们倾脚头,前天二帮倾脚头还为着这巷里的活,大大出手,且是好笑。”
绢儿这才明了,只得回了二姐,如今不比在丁庄能时时用上干净的木马子,只得二只木马子轮换着用才是,二姐听了只得暗自不乐。
后绢儿又见了二三次夏儿晚上独自一人清洗五六只脏木马子,又要清洗地面,很是辛苦,便搭了一下手,却正被潘二娘年看见,赞了一句绢儿懂事,便想将这活派给了绢儿做。
那绢儿自是一愣,转而笑道:“二娘吩咐下的事,小妮子本应是竭力而行,不过昨日二姐还骂我越来越不用心服侍她。毕竟丁妈妈在来之前还嘱咐过我,要听二姐的话,服侍好她。如今绢儿也不好再自作主张答应下来,还请二娘帮我将此事与二姐说,免了我再挨骂才是。”
碰了绢儿这般软钉子,潘二娘自是脸色一变,可却说不出甚绢儿的不好,只得勉强笑,“如今二姐身子不好,你且更要用心照顾才是。”便离去了。
旁边夏儿却极羡慕,低声道:“还是绢儿妹妹有福。”绢儿只是笑,与夏儿齐将洗干净的木马子放在院中,待明日自是风干,没有异味。
回了屋二姐问她为何回来如此晚,待知道潘二娘又想派活给绢儿,美目一瞪,冷笑道:“她且欺人太甚了,胡乱使唤你。当初叫你去厨房帮忙,你就应回她,你在我屋里只服侍我,断没有做这些粗活脏活的事。她若是需再添粗使女使,回了丁妈妈让再买些女使便是。”
见绢儿只低头听着不答话,二姐责她道:“你这丫头最是古怪,明是个聪明人,却总是善得被人欺,你也好脾气从不发火。之前丁庄的事倒也罢了,如今却是分明针对我来。还好今日你未乖乖同意,不然我非撕了你皮子,再找她闹一场才是。”
绢儿这才开口道:“我且也不喜被二娘使唤做事,只是潘二娘毕竟是丁妈妈安排这院里管事之人,如今我们人生地不熟,如一开始便拒绝她,倒会被院里其他人看做我桀骜不驯、不服管教,更是让二娘生了怨念,暗自结了仇,我才小忍了下来。如今且是二娘得寸进尺,我才婉言拒绝,她也就无法多说甚底,不然反显得她不通情理,不知分寸。”
二姐埋怨地望了一眼绢儿,嗔道:“只你最有理。”
绢儿嘻笑帮着二姐取了头饰,放下发鬓洗头。
豆蔻梢头春色浅 第五十四章 上香
第二日因小厮们皆有事忙,又正赶上缸中无水,潘二娘只得让夏儿出门取水。
夏儿使了个眼神给绢儿,绢儿便跟着夏儿出了门。
夏儿提着水桶道:“前几日,妹妹想要出门走动一番,我却一直未有时间陪你走一遭,如今取水却是正好。”
绢儿手里自是也提了一只木桶,笑道:“也是姐姐还记得我的话。”如今到了汴京城中,自是不比在庄里可随意走动。京里人蛇混杂,独自在外的女子更是要注意人身安全。所以,绢儿即使想出门观赏一番京中之色,却也不敢擅自行动,只得央了稍比自家熟悉京城街道地理的小幺和夏儿。
夏儿先是带绢儿去每日取水的井,认识这口田井边专门为人提水取水的供水人陶大,多给了陶大二文钱,请他帮着将水送到院门,那陶大自是笑呵呵地应下了。
夏儿又带着绢儿去了绣巷旁边卖洗面汤、供早食、洗浴、彩帛、丝线等日常生活所需的店家,熟悉路线。
因时间有限,只走绣巷西口尽头,夏儿与绢儿便打道回府,边走夏儿边指着远处一一详道:“再往东走是甜水巷,前边是京中有名的七十二正店的高阳正店,店里的流霞酒、清风酒、玉髓酒等皆是有名。而往绣巷的西口走,先是女道士的四圣观,巷的尽头街对面便是大相国寺。”
这会绢儿才回想起初到京中,柔儿带着邓大娘与自家曾见过的那座三层高、极华丽的高楼,便是高阳店。
说到了酒店,不禁让绢儿想到了到宋朝后的饮食。原在现代绢儿喜辣,如今到了宋朝还未有辣椒出现,宋人皆是用茱萸做为辣味调料,虽也是辛味重,却比不得辣椒的那股鲜辣味,还好宋时的饮食丰富,各类食材肉类已与现代相差无几,渐渐绢儿也是习惯了。
唯对于宋朝的酒茶,绢儿实不敢恭维,宋朝的酒大多是黄酒,喝之前需要筛过后再温热才是正好。可绢儿喝起这浊酒虽感甜美,却总筛不干净酒里的渣,实在是不喜。而宋朝的点茶,是将茶做成茶沫加上各类香料果子等再用烫水泡出的,这般加工加料的饮料浓茶实让绢儿喝不下去,很是怀念现代绿茶的清香。
当然人永远是擅长适应环境,更何况在这宋朝待得越久,绢儿越是感觉应该知足了,毕竟那些酒茶也不是贫苦之家能吃得到的。前几日酒店来取银器,绢儿才知道,那桌酒席虽只上酒一瓶,却也是一角六十文,花费了足一百四十文,足够原来在珉河村中贫家一家三口三天的生活开支。至于点茶也只二姐每月院里供上四两散茶,同院的女使皆只是喝白水或是夏日驱暑熬的梅子水之类的,若要吃茶只能自家出钱买,京中的茶根据品质二十文至千文一斤不等,当然虽二十文的茶也是便宜,但据说吃起来十分难咽。
五月二十八日,二姐生辰之日,因昨日向潘二娘央了半日去寺里烧香还愿,今日一早起来,二姐便换上件新衣,请周婆子挽了百合鬓,自是光彩照人,也不吃早食,戴上盖头面帽,领着绢儿便出门了,碰巧遇上同去相国寺的小幺,三人自是结伴而行。
相国寺只在每月朔(初一)、望(十五)、三(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