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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琵琶三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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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难堪是别离,
闺上怨妇珠有泪;
戍边远客夜无眠,
呜呼此恨兮!恨绵绵……”
他把江陵的别赋上,一些古来英雄美人的不幸遭遇,变成了哀歌,谱就了悲调,然後送给了那个叫哀娘的妓女。
哀娘生就一付小巧多怨的模样,感情很脆弱,一唱歌就要掉眼泪,然而她也是以哭而著名,多少客人,千金缠头,就是为博一哭。
韩宏早就答应为她写一阙新歌了,今天心血来潮,终於在她的香闺,藉著几杯酒,写下了这首哀歌。
他写一折,哀娘轻吟著哭一回。
写到终篇,她哭到终曲,伤心得倒在地上起不来。
然而哀娘的假母谢婆子却在心里直笑,她知道凭韩宏这一曲哀歌,将为自己赚进无数的财富。
所以,韩宏兴尽出门时,她在韩雄的兜儿里著实装了几片金叶子。
婆子当初也是乐户出身,自然识得好歹,韩大郎这一阕新辞,她在旁边听得都是心酸酸的,那还错得了吗?
韩宏有了钱,身不由主又向著清和坊走去,一连经过几个门口,都有人热络地招呼他,请他进去坐。
韩宏却推辞了,一脚走向巷尾,对著一扇淡绿色的大门发呆。
这是清和坊中,唯一对韩大郎不欢迎的人家。
这是柳婆儿的家,她有著一株摇钱树——柳青儿。
柳青儿已过花信,在倡家中,应属迟暮年龄,可是柳青儿依然红透半片天。
那不仅是因为她人美,而且才思敏捷。
丝竹琴棋书画,她件件精通。
因此,门口经常是车水马龙,访客不绝。
柳青儿出口成诵,在乐坊中有女才子的称誉。
她是唯一不用韩大郎捉刀的倡女,照常理说,韩宏应该跟她家没什麽往来才是,但天下事却又离奇得邪气。
韩宏与柳青儿却偏又互相由赏识而缔情。
只可惜柳青儿身不由己,而韩宏又是个穷措大。
只能隔几天才见一次,而且韩宏只付了最起码的条例,对韩宏而言,却也是很沉重的负担。
其中最不高兴的是柳婆子,韩宏一来,柳青儿就会推掉很多豪客,跟韩宏关在房里,有说有笑。
鸨儿只认得钱,这是千古不易的事实,别家的婆子欢迎韩大郎为的是钱,柳婆儿讨厌韩绸也为的是钱。
但除了柳婆儿之外,柳家上上下下都对韩栩很好,因为韩宏对下人从不小气。
除了条例之外,他给下人的打赏时,比那些豪客还多,最重要的是韩大官人没架子,跟他们亲切聊天,像他们的朋友。
只可惜,这个门户中当家的是柳婆儿,柳婆儿不欢迎,韩宏在这儿,依然常受冷落和白眼。
韩宏有时也气得发誓说不再来。
可是过不了两三天,只要身边略为松动,他又受不了对柳青儿的思念,把脚步移向了这儿。
再接受一次柳婆儿的白眼!
今天,韩宏带著几片金叶子,决心要来好好地豪华一次。
不再像以前一样,只光开茶盘子,他准备摆上一桌,把那势利的老婆子也叫来请她喝上几杯,堵堵她的嘴!
很可能这一顿豪饮,会把他身上这几片薄薄的金叶子都化掉。
但韩宏却绝不心痛。
只要能争得跟青儿片刻的自在相聚,什麽代价都值得的。
他伸手握一握那几片金叶子,凉凉的根舒服。
韩宏的胆子也壮了,大步跨向那扇淡绿的门扉,伸手才要推门,就被里面传来的大笑声镇住了脚。
笑声很豪,显示发笑的人,身分很不凡。
在长安市上买笑虽然没什麽禁忌,但也要看身分而定。
因为这儿出入的冠带之士很多,若是太放纵了,难免会引人侧目。
衣冠中人若为上司所知,多少要蒙上个伪行不肖的印象,年少的儿郎则又可能为长辈撞上,挨上一顿训还是好的。
若是被别的世家子弟碰上,一个瞧不顺眼,挨上一顿揍也是常有的事。
因此在长安作乐,最忌高声喧笑,除非是真正罩得住的。
既不怕官,又不怕管,例如公侯王府的世袭子弟,那才是没有管的人王,一般人遇到他们都只有躲开些。
听楼上那无忌惮的笑声,韩宏眉头一皱,不知道又是那一位人王在这儿,青儿又不得空了。
韩宏回头又想走开,可是一阵丝竹之音又将他吸引住了。



  

  


 司马紫烟 》》 《琵琶三绝》

第三章

柳青儿的指法,他很熟悉,这琵琶必然是柳青儿所弹。
韩宏又舍不得走了!青儿弹的只是过门,接著就要唱了,那响遏行云的嗓子,是他百听不厌的。
果然,柳青儿的嗓音由楼上飘了过来。
她唱的是当代名诗人王昌龄的塞上曲: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调子苍凉悲壮,柳青儿唱来十分卖力,其中有些技巧还是韩宏指点过的,所以格外的动人。
但韩宏却听得很伤心,因为他指点这些唱技时,很费了一些心血,而柳青儿也亲口答应,不唱给别的客人听的。
想不到言犹在耳,她已经忘了。
“难道娼家女子,个个都是虚情假意的吗?青娘应该不是这样的女子。否则她又何必敷衍我呢?
她不像别人那样要我帮助,若是真的不以我为念,根本就不必理我,若说她的心中有我的话!
又怎会把我的技法唱给别人听呢?即使是贵客,也无须如此地讨好人家啊!”
韩宏怀著满肚子不快。
他信步前行,上上下下,居然碰不到二个人。
可知大家都在忙著款待贵客。
韩宏又看见了系在中院的马匹,圆股小耳朵,高可及人,毛亮如油,蹄大如碗,这是真战马!
马身上的鞍具澄亮金黄,想必是包上了金片的,这更显得主人的身分高贵,长安市上还不多见呢。
韩宏想不透是何处豪门,他也无心打听。
韩宏一脚步上了柳青儿的粧楼。
那儿很安静,不见半个人影。
竟连经常在这儿打点的小丫头迎儿,也都溜到前面瞧热闹了。
韩宏自己找了个绣墩坐了下来,取过案头的玉笛,略一凝神,就吹了起来。
他吹的是一曲古调陌上桑,那是叙述美女罗敷的故事。
罗敷对韩宏并没有什麽特殊的意义。只是他与柳青儿有个约定,若是他来时青儿正在应酬,他就悄悄登楼,吹起这首曲。
青儿就会斟酌情形,或是推掉客人过来,或是抽空过来跟他打个招呼,暗通一下款曲,又悄悄地送他出门。
若是推不掉的客人,必然是豪客,柳婆子若是见他来搅局,一定会不高兴,韩宏又得瞧脸色了。
今夜,不用问一定是推不掉的豪客,但韩栩心里也很不痛快!
他要作个考验,考验一下他自己在柳青儿的心中份量,所以他吹起了笛子,瞧瞧她来不来?
来了,就要她把客人辞去,专心来陪自己!
柳婆儿若反对,就掏出所有的金子来给她。
这一把金片共有五片,每片两钱重,五片就是一两,一两也是相当大的数目了。
五口之家,半岁之费,也不过是这麽多。
当然,韩宏是以他家乡的生活水准来衡量,在长安,米珠薪桂,这可算不了什麽的……
韩宏一面吹著,一面想心事,忽然听见右脚步声。
他倒是很高兴,连忙放下笛子:“青娘,一曲未终,你就来了,可见你对我还是很重视的……”
他情切地诉说著,忽而觉得有点好笑,青儿并不知道他是在作一次情感的考验,怎麽听得懂这话呢?
他正待作一番解释,却又怔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张峻冷而又拉得长长的脸。
虽然有人说柳婆儿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而此刻的柳婆儿也不过才四十多岁,并没有老得不堪入目。
在韩宏的眼中,世人再也没有一张脸比此刻的柳婆儿更为令人憎恶了。
柳婆儿的脸上还带著可怖的笑容:“我说是谁呢?这麽随便跑到青青的屋里来吹笛子,原来是韩大郎,大郎来了多久了?”
韩宏好像是在公堂上受审的犯人,手足无措地道:“不……不久,刚来一会呢!”
柳婆儿哼了一声,这一哼没有任何意义,却能使人倍增不快,她又乾笑了两声:“大郎是来找青青的!”
“是的!好几天没见她了,我来看看她!”
“今天她恐怕不得空了。因为是侯大司马在这儿宴请三原李小侯爷,你知道李小侯爷,他是开国公的孙子……”
果然是两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侯大司马侯希逸将军,手掌兵符,是朝中第一大红人,他是属於少壮派的。
他跟一些世袭的子弟很亲近,在皇上面前也狠受亲近,在太子面前也根受宠信,目前还不太当权。
但将来他必然是长安最有权势的人。至於三原李小侯,韩宏虽然没见过,却听闻已久,他是开国公李靖的三世嫡孙,老公爷过世了,他以开国侯的爵位接替祖职,少年得意,无人过之。
这两个人都根不错,很受一般人的尊敬。他们虽然显赫,倒没有什麽倚势凌人的事,而且都很敬重斯文!
韩宏听说是这两个人,心中不平之气略抑。
他勉强地一笑道:“原来是这两位,那倒真是贵客了,他们是不大上这些地方来的!这就更难得了!”
“可不是吗?他们不知从那儿听到了青青的名字,这次是专诚慕名来访的,见到面之後,居然大为激赏。”
“青儿多才多艺,原是青楼中的奇才。”
柳婆儿又乾笑了一阵才道:“多谢大郎,不过青青今天恐怕难以得闲,大郎还是改天再来吧!”
这已是明显的逐客了,韩宏也想走,却又有点不甘心。
因为这等於是被人赶出去的,所以他装著听不懂,笑笑道:“没关系,我反正没事,可以等她。”
柳婆儿的脸沉了下来:“大郎,照说客人上门就是财神,我们不敢得罪的,可是客人也要体谅一下姐儿们的处境。
青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在这一行里也捞不了几年了,现在多赚一点,将来就多一分著落。”
“大娘对我说这些是什麽意思?”
“韩大郎,平康里巷的情形,没人比你更清楚,我的话你不会不懂。一句话,希望你以後少来光顾。”
这老婆子终於撕下了虚伪的客气,拉下脸来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了,韩宏满心只觉得羞愧难当,气往上冲,大声道:“为什麽?你门开著做生意,就不能禁止客人上门,我可是花了钱的,那一次我少给过。”
柳婆儿冷笑一声道:“不错!每次都是一百大钱的条赏,你韩大郎没少过一文,可也没多付过一文!
要是全像您韩大郎这种客人,我们只有去喝西北风了!
这是公定的例分,为的是出官府公例的堂差结帐,谁也知道,那点数目可养不活姐儿们的,你韩大郎应该是很清楚的。”
她说的倒也是真话。
条资盘例开得低,一则是官府上若有应酬,或是豪门大家有较大的喜庆宴会,家中乐伎不够时,也会到这儿来徵召一些乐伎去凑兴侑酒,这份官例则是帐面上公开开销的。
但一般而言,娼家不会来领取,这就算是承值的差役或府里的执事人员的好处了,姐儿们另有缠头打赏。
鸨儿们也不指望这个,这只够塞牙缝儿的。
韩宏被挖苦得窘,但自己一向寒酸也是不争气的事实。
他只有把手伸进兜儿里,抓著那五片金叶子,原来他还想留一片的,这时已被激昏了头,全掏了出来。
摔在桌上,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有钱,今天不喝茶,我也要摆酒,你把青儿叫来,我就摆在这儿。”
柳婆儿看了那五片金叶子倒是微感诧异,这在她的眼中,自然算不得一个大数目。每个月,她总有几天的收入不止此数。
只是她没想到韩宏这穷鬼身上,能掏出这麽多而已。
金子使她脸上堆上了笑。
但,这是讥嘲的笑,笑的可恶、可憎:“喝!看不出韩大郎身上居然还能掏出几块金子来,那可真是大新闻了,只可惜咱们福气薄,眼看著亮晃晃的金子,却无福承受。大郎,你还是收起来吧!”
“大……娘!这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我不早就告诉你了吗?今儿咱们青青没空,李小侯爷已经把青青包了下来,来时就吩附过,不让再应酬别的客人,所以我们家院门都关上了。”
娼家若是掩上了门,就表示寻芳已有客,而且一时不会有空,所有旧雨新知都请改天再光临……
若是有客人只坐一下,就会走的,则会有个小丫头在门口招呼著,把熟的客人请到一边的客房中歇著。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韩宏来时,院门深掩,正是杜客的表示。
他是因为与柳青儿的交情莫逆,所以才走了进来。此刻对柳婆儿,他倒是不知说什麽了,但就此被轰走了,实在太不甘心。
他倔强地道:“人家是化钱的,我也是化钱的,他先来,我没话说,但我可以等,等他走了再摆,这总行了吧!”
他赌上了气,今天不见柳青儿不走,那怕见了面,一句话不说,照个面儿就走都行,这口气不能不赌!
但柳婆儿更绝,本来她大可收下金子,让韩宏在这儿苦等。
一般估计,那边屋里最多到上灯时分就会走,拖下来这边还没等菜上几道,就到了宵禁时分,必须要结束了,正好白白地宰这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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