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九分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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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远也忘不了她从遥远的东边走到京城的那些天,充满了孤独、绝望和冰冷。
花无颜看着她,轻声道:“很有趣吗?”他忽然将手中一物丢掷在地,“你拿它去换解药,换到了吗?”
七小邪看向地上那物,眼睛倏地瞪大,那是《九宗秘籍》下册……
“不对……”她瞪着眼睛喃喃道,“我没有拿它换解药……”
“风清云的东西,你敢随便乱给别人,你不要命了吗?”花无颜紧紧地盯着她,“你没有拿它换,它为什么会在南楚练那里?”
七小邪惊慌失措道:“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想要解药,这是之前……”忽然她停止解释,受伤地看着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南楚练对你是什么感情瞎子都看得出,我知道你是我的师傅,但我甚至对你没有更深一分的了解,你凭什么对我发怒?”
花无颜看着她,漂亮的脸上满是自嘲,“师傅又算什么……是我让你跟在我身边,这一切是我带给你的伤害,你为什么执意要走,你知道那天你离开后我是什么感受吗?”
七小邪想起那天晚上,她推开他冲出门外的那一幕……
她的眸子有些黯然,轻笑道:“《九宗秘籍》只是我为了救下凌落和南楚练做的交换,与解药无半分关系。”
一片沉默。
过了半晌,花无颜突然道:“现在没事了吗?”
七小邪有些不解,问:“什么没事?”
花无颜的眸中忽然泛上温柔,道:“你身上的蛊毒。”
七小邪愣住,她将从南楚练那里拿来的瓷瓶握在手心,里面装着的是给他的解药。
难道,他以为她去要的是百尸蛊的解药?
“这是七踪绝的解药。”她将手摊开,一个小巧的瓷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花无颜愣住了,他静静地看着那只瓷瓶,也将手心打开,轻声道:“后来,我也去要解药了。我去了之后,她告诉我你用《九宗秘籍》换走了百尸蛊的解药。”他的手心,也躺着一只漂亮的小瓷瓶。
七小邪怔怔地看着他,小声道:“难道你不信我吗?”她笑得有些无力。
花无颜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却满是柔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说道:“这是百尸蛊的解药。”他为她寻的。
他早就看出她身上的蛊已经反噬,他身为一代鬼主,对南楚练那般温柔也只为换取一份解药。他与南楚练从小便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一个炼毒,一个操控死士。
七小邪抬起头,看向他,忽然眼泪一涌而出。
烛火摇曳,万籁俱寂,帷幔垂下,银铃轻响。
她将瓷瓶交换,举着小巧的瓶身深情地看着他,柔声道:“执子手,天长地久。”
他不尽温柔地同样举起小巧的瓷瓶,温和道:“愿与你,百岁无忧。”
晃动的烛光下,珠帘缠绕,夜空静谧,红尘如斯。
朦胧间,仿佛有一娉婷少女立于窗前,她脸上两朵粉云,秀眉青黛,透着灵气的杏眼微微睁着,眉眼间画长了眉线,紫花衣裳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材,微敞半领,两缕青丝轻搭在修长的玉颈旁。云髻间,宝玉的发钗上龙凤缠绕双飞着,窗外七彩宵火向远方延伸,身后朦胧客影成了她的点缀,女子仿佛缓缓弯起嘴角,翦翦秋瞳,发簪轻摇,便是一朝龙凤齐飞。
仿佛觥筹交错,两人同时举起手中瓷瓶,仰头饮尽……
“这店家怎么这样,没有一号房难道要我们教主睡地上?”一个白衣女子愤愤不平地看着支支吾吾的店家。一旁身穿蓝色罗裙的女子提剑站着,也不劝说。而一旁身穿一袭宝蓝色长袍,带着玉面具,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眸的男子则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店家擦了擦头上的汗,心想这姑娘怎么这般无礼,嘴上却礼貌道:“还有几间下等房,几位将就一下吧。”
“你要我们教主住下等房?你是想关店了吗?”白灵怒极反笑,道,“没有一号房就让他们腾出来,我们出两倍银子。”
店家沉默了一阵,说:“这……”
“我们出三倍,不让。”一道清脆好听的女声传来。
白灵瞪着眼睛转过头去,却在看到人的那一瞬间张大了嘴巴。
眼前女子一身桃粉色罗裙,一头乌黑的秀发用一根发带扎起,绝美的小脸上五官灵动,漂亮的杏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白皙的小手轻轻拽着一人的袖子。视线再挪到那人身上,一身妖娆的红装,本是耀眼的色彩却让他穿得无比合身,倾城的容貌,那看着女子的眼中是不尽的温柔,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神仙眷侣,无比般配。
而一旁的重九则是捏紧了手中的酒杯,他看向红装男子,下一秒又将视线移向一旁笑靥如花的女子身上,眸中有一瞬间的失神。
“问清莲,白灵,还有……教主!”七小邪拍了拍手,从花无颜身边走了过来。她看着众人均是惊讶的表情,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环顾了一下四周,疑惑道:“蛇女他们呢?”她记得白灵的身边总是少不了蛇女他们。
白灵摇了摇头,说:“从早上就没见到他们。”
七小邪看向重九,只见他微微弯起嘴角,对着她笑了一下。
七小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等她开口说话,一只手便将她拉到身边,七小邪弯唇一笑,抬头与花无颜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对视。
忽然间,客栈门口变得嘈杂,七小邪不解地转过头去,只见无数围观的人群将客栈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不多时,人群渐渐向两边疏散开,几个身影向客栈里走来。
七小邪在看见来人时,眸中闪过一丝惊恐,很快,这抹恐慌感便消失。
花无颜握紧了她的手,七小邪弯了弯嘴角,静静地看着来人。
来人身穿紫色罗裙,玲珑宝簪绾起仙人般的发髻,绝色的脸蛋上两道柳叶眉,灵眸中染着参不透的情绪,小巧的鼻,粉颊诱人,红唇微微张开,贝齿露了出来,整个人美得犹如仙子。她长长的袖下两只手轻轻叠在身前,脚下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
南楚练。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他的半张脸都被蒙住,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来,额前碎发随风飘动,一头青丝用银冠高高束起。他的手上戴着手套,足蹬长靴,看起来十分神秘且俊美。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白灵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然而,重九和问清莲在看到其余人的时候,纷纷皱起了眉头。
平日里,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的蛇女、万生他们,如今统统站在了眼前这个陌生女子的身旁,他们面无表情,犹如死士般不知人间冷暖。
七小邪抬头看向花无颜,花无颜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眸中的温柔却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七小邪低下头去,没注意到花无颜眼中的一丝紧张。他在怕。他怕今天,他就将与他心爱的女子分别。
“好多人啊。”南楚练弯唇一笑,长袖轻轻遮住菱唇。
“今天这客栈,怎么这么多人。”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的确。”另一道阴沉的男声。
七小邪向门口看去,只见一袭白衣的子画扇挑着凤眸向里面看过来,忽然与她对视,红唇勾起,竟然向她抛了个媚眼!她浑身一麻,而一旁花无颜则是眼神一暗。
而他身旁一身黑袍的鹰眸男子,不是风清云,还会是谁?
这两个人怎么也过来了?
七小邪看着一客栈挤满的人,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她觉得,或许今日一聚,将会是一切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刻。
第十四章 花间良人归
清晨,原本空荡荡的客栈因为众多人的到来,变得拥挤起来。
小二和店家被挤到一旁,知道这些人中不少都是江湖上有来头的,加上九王爷与官府总督的到来,更是让他们不敢喘息。
白灵紧紧地看着一身黑衣的凌落,而后将视线转到蛇女等人的身上。蛇女依旧头戴白帽,露出蛮腰,手臂上缠绕着一条吐着红舌头的毒蛇。一旁是虎背熊腰的万生,再旁边则是妾瑛,就连佝偻着背的鲁伯此刻也是面无表情,眼中毫无波澜。
“你们……”白灵的声音变得不稳,“你们怎么了……”她看着站在中央一身紫色罗裙的南楚练,一股寒气从脚下升腾。
七小邪冷眼看着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端庄站着的南楚练。
竟从东瑶城追到了京城,她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这么多人与她脱不开关系,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花无颜低头看向七小邪,轻轻攥紧了她的手,将七小邪的心绪拉回。七小邪抬头看向他,微微弯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很好。
南楚练看到两人间这一细微举动,忽然勾起菱唇,在这鸦雀无声的客栈中,用着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调道:“我来带鬼主回去。”说着抬起手臂,伸出纤长的手指,缓缓指向花无颜。
鬼主?花无颜是鬼主?那个操控万千死士,杀人于无形间的鬼主?
七小邪愣怔住,她曾听说书人说过这两个字,在她的眼中,鬼主就像魔王般是个可怕的存在。她的呼吸忽然变得不稳,为什么她到现在才知道他的身份?并且,一代鬼主为何会收她一个乞丐做徒弟?
见南楚练纤长的手指稳稳地指着自己,花无颜微不可察地皱起眉。七小邪眸子一凛,刚要说话,便被人抢先一步。
问清莲看着南楚练,清冷的声音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你又是何人,语气如此狂妄。”柳眉下一双清冷的眸子中染着不屑,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隐隐的愠怒。
南楚练看向问清莲,不紧不慢道:“玉璇玑曾经收过两个徒弟,一徒主修炼毒术,一徒操控死士。”她的声音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的内心,“我四岁便被收入门下,无颜六岁被师傅领回来。十年后我二人出师,以玉璇玑门下规矩,此生他收的两个徒弟便要结为夫妻。我们成亲那晚玉璇玑死了,无颜为了给他守孝,毁了婚约。其间,江湖动荡不平,我发现玉璇玑死前研制的绝毒‘红花散’少了一份,紧接着,曾与玉璇玑有过交情的武林盟主便死了。十五年过去了,这个灭了武林盟主全家的人还未被发现,但那天被人偷偷带走的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替亲人报仇了吧?”
七小邪浑身一僵,她有些怕知道真相。她只是一个在江湖上混的小人物,如今忽然被卷入一场十几年前的纠纷,她竟变得畏缩了。
一旁重九看向南楚练,漂亮的唇轻启道:“你非正道亦非魔教,岂会好心管江湖上的琐事,怕是有什么目的,来助自己完成心愿吧?”
一旁的子画扇听得有些头大,他看了一眼这个长得比自己还漂亮的紫衣女子,心里觉得有些压抑,她为什么长得这么美?他九王爷以后还怎么混?
南楚练微微一笑,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道:“重公子来回换身份,怕是想躲避什么吧?经营‘月满花舟’不过是你用来打听江湖消息的一个幌子。我确实不是什么正道人士,对江湖琐事也不感兴趣,但既然绝毒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我便有必要将一切说明白,免得有人怪罪于我,找错了报仇对象,我岂不是很冤枉?”
七小邪紧紧盯着她,没注意花无颜脸上泛上的一丝苍白。
“令妹明明是你身边那位白衣姑娘,却为何让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子当副教主,怕也是有所隐情吧?”南楚练将视线移向一旁静静站着的问清莲身上,轻笑一声。
重九脸色微微一变,原本红润的菱唇渐渐泛白。
“美人,你说了这么多,无视我二人存在,我二人是不是该识相点先离开?”一旁的子画扇凤眸看向南楚练。
南楚练这才看向子画扇,又看向一旁脸色阴沉的风清云,抿唇一笑,轻声道:“不,现在走不是时候。”说罢,又转回头去,似乎不愿透露更多。
“你应该很疑惑我身边这个黑衣人是谁吧?”南楚练看向面色惨白的白灵,继续道,“一向与你要好的这些属下,如今统统站在了我的身边,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恐慌?不必害怕,你的秘密我早已知晓,害怕也已经晚了。”她的声音温和,很难让人想象她说的话是如此毒辣。
白灵的身体轻轻颤抖,说道:“他是……”她不敢看凌落的眼睛,也不敢看蛇女他们,“你究竟有何目的,要将他们安排在我身边,如此之久……”
似乎问到了她最感兴趣的问题,南楚练向前走了两步,看了桌凳一眼。一旁回过神来的凌落忙上前一步,将桌凳擦了擦,又退后。
她拢起裙衫,在凳子上坐下,看向白灵,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明明是妹妹,重公子为何会喂你‘痴儿草’,将你十岁前的记忆都抹掉。”
白灵脸色一变,脑中猛然闪过令她的头剧烈疼痛的似梦境的一幕——
屏风后,年幼的她瞪大了眸子,听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白衣男子与哥哥说着那些令她不敢相信的话,她只是想躲起来让哥哥找不到,却不小心听到了让她感到天崩地裂的事情……
她不小心碰倒了屏风,接着眼前是一片空白。
朦胧间,她哭着喊着后退,却被人抓住手腕,强行灌下热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