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林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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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常说,越美的花,越是噙着剧毒。
前一刻,这些银丝还随风摇曳美的惊人,后一秒,却倏然全部朝着苍岚寨那窝匪众的方向急射而去,根根准确无误的刺入人脑,然后在他们未及反应闪躲之前,又全部消失不见。
风停了,云停了,树叶“哗哗”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就连天地间鸟兽虫鸣的声音仿佛也弱了,时间如静止了一般,孟魂君的凌厉之势中,也隐隐透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慌乱与不安。
然后。
孟魂君身后的那群山贼突然如疯了一般,手中的利器做出备战的姿态,砍上的,却是刚刚还比肩而战的兄弟的胸膛。
一时鲜血四溅,如坠入了修罗战场。
孟魂君一身素服立于这修罗场之中,脸色比月光煞白,但见一个山贼双目赤红遥遥朝孟魂君砍去,终被孟魂君拔出腰间长剑削去了脑袋,而她握住长剑的手青筋显现,微微地抖。
一切仿佛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在最后一个山贼生生挖出自己的双眼,血淋淋,半死不残的倒在地上,哀嚎喊痛的声音猛然爆发在这万籁俱静的上空,回旋于这枝叶盘缠错节的树林中。那些夺命的白光重又从山贼们的身体中剥离闪现,依旧是晶动洁白,不染一丝血的腥气和空气中的尘埃,高贵,而圣洁,仿若要了这么多条人命的,不是它。
这些白光全部回到花林醉的身边,重新凝聚成团,便只是一瞬,又在花林醉周身湮灭不见。
司云音将这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恐便是,传说中的“离殇”。
不用一兵一卒,便瞬间让上百人命如流星般在花林醉的手心里灭的渣儿都不剩,当真如恶鬼罗刹一般。她扫了一眼孟魂君血色全无的脸,调整了一个背对着她的姿势不忍再视,转身去看花林醉,他双目漆如墨液竟无一丝神采,她恍然间便意识到不对劲,如此充满戾气的“离殇”,怎可能不会对花林醉造成一丝损伤?
司云音去晃花林醉的袖子,却没得到一丝回应,她抬起花林醉的胳膊,一口便狠狠地咬了下去,直到口腔里已泛出血腥的味道,花林醉的手指才终于动了动,还伴随着一句,“你莫不是,又饿了?”
司云音许是还没有调整好情绪,紧紧抓着花林醉的手,她眼里的担忧与不安落入花林醉的眼中便是眉头微微地皱,然后笑得愈发温柔,“你本就不把我当好人,怕是此事之后,于你眼中,我更是没什么可取之处了。”
司云音仔细地去揣摩花林醉脸上此刻那不辨悲喜的笑容,还有他眼中突然多出的不易察觉的闪烁的光,最后,她终于轻呼出一口气,声音说得很轻微,“我只知道,你救了我的命。”然后顿了一下,用更加轻微的声音说:“我以为你出事了,你吓死我了。”
花林醉闻言身子微微一僵,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司云音的脑袋,竟是叹出一口气。
也就在此时,林中突然闪出数十道黑影,整齐划一地跪在花林醉面前,皆是黑布蒙面,适合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的扮相,司云音有些无奈地看着花林醉这些姗姗来迟的影卫,这边厢已经告一段落,他们是掐着点过来的吗?
打头影卫的跪相最是端庄,司云音不觉多瞄了两眼,嗯,专业的果然是专业的。
“公子,大公子到了。”
花林醉把下巴靠在司云音的肩窝里,在她耳边轻吐一句,“小心大公子。”说完,便只余均匀的呼吸声,竟是昏睡了过去。
司云音抬头去看不远处的孟魂君,但见她坐立于高头马上的身姿依旧骄傲而挺拔,在狼藉倒地不起的兄弟们中,是最后的绝世而独立,纵有不甘,却也只能脸色煞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天已黄昏,四周却突然起了雾,透过树木枝叶交缠的缝隙才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天边已经晕染满了绯色的霞,就这么慢悠悠一点一点沁浸着枕霞山,果真旖旎绚烂而又如此清浅,当真是个适合三花聚顶坐地飞升的好地方。
司云音想,孟魂君定不会如山脚下住着的百姓一般认为这霞里住着神仙,否则这八年对她而言,又算是什么。
待花林醉一行人走得远了,孟魂君才终于放松了身子俯下身来,紧紧地抓住缰绳,把脸深深地埋在了马鬓之间,烟霞扑了她一身,却独独落不进她的眼。
在黑衣人的护卫下,昼夜兼程,司云音他们才终于于第三天清晨来到了与枕霞山相邻的虚弥山脚下仅有的一家客栈里,看它的建筑风格,竟跟望江楼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司云音默默地打听了一下,确保了这家客栈从未有过什么不靠谱的传闻和什么不靠谱的规矩之后才聊作安慰,这么正常的客栈应该不会跟花林醉那种不正常的人有什么关系。
客栈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就在司云音准备梳洗就寝的时候,门缝里被人塞进了一封信,司云音捡起来,看了看,然后兴高采烈地把它折成了一只纸鹤,然后又兴高采烈的悬在了床帘了,于是乎她就兴高采烈的满足了。
门外的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都未见门内的人有什么动静,便又塞了一封信进去,然后又是一盏茶过去了,门内竟连灯都灭了。门外的人终于按捺不住,敲了敲房门,“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此时门内传来一句清悦的女声,“我若是拒绝,你家公子是否交代了你们可以用强的?”
门外的人微微一愣,应了声“是”,然后便听见“吱呀”的开门声,门口站着一个年方十六七的姑娘,一脸大义凛然的形容。
呃,好一个识时务的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你长的也太随心所欲了点儿
出了房门向右走,再拐上一个弯,最里面的那间客房,正对门的八仙桌边,坐着一个正在品茗的公子,看见司云音被带进门,便撩了撩袖子做出一个逍遥的姿态,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即使大冷的天也还是扇了一扇,于是身子也跟着抖了三抖,最后对着司云音做出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司云音随意地扫了一眼屋内的摆设,身子便朝后退了一步,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那执扇子的公子低头喝了一口茶,“司风雷带着姑娘找育沛草找了十几年都尚未寻得,姑娘心中自当比谁都清楚,我九弟未必就有着比司风雷还大的能耐,若他当真有,我便也自然可以。”
司云音被人拦了下来,索性转身在面前的三脚凳上坐下,执了一杯执扇公子倒给她的茶,“茶是我最爱的屯溪珍眉,制具是我最爱的青龙木,器皿是我最爱的钧青瓷,公子真是用心良苦。”
那人似乎对司云音的回答很满意,冲司云音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一张摊开的纸笺摆放在了司云音面前,司云音扫了一眼,努力抑制住已经提在嗓尖的心脏,她谨慎小心地呼出一口气,抬头又看了一眼对面公子的形容,她自然知道纸笺上面中药的配方可以用来做什么,于是故作浑不在意地将它折好了收进袖中,接着便换作了一副论谁,都别想再从她这里要了去的形容。
一切只待她回去鉴别了真假,而之后……
“这解药配方送给姑娘,作为在下希望与姑娘合作的诚意,姑娘尽管收着,回去后也好细细地想清楚。”说完又将扇子扇了两扇,那冷风飘过来,连带着司云音也跟着打哆嗦,但他似乎异常中意于要做出一副风流公子的形容,扇子依旧扇的孜孜不倦,对着司云音又问上一句,“姑娘难道就不好奇我九弟一定要带着姑娘来这虚弥山的真正目的?”
司云音望了望眼前的人,也诚然是个受过良好教养,温文尔雅的公子,就是做起这挑拨离间的事儿,忒不讲江湖道义了些,于是不觉摇摇头,“你确定你真是和花林醉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那你长的也太随心所欲了点儿。”
那人似是被司云音刺中了痛脚,只听“啪”的一声,他手中的杯盏应声而碎,茶水撒了一地,真是可惜了一杯好茶。
司云音“啧啧”了两声,“不光长得难看,脾气也不好。”
随着司云音的这句话,门口传来一声轻笑,司云音顺着笑声,是花林醉一脸玩味儿地笑看着她,司云音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站起来躲在他身后站定,便是一副什么事儿都跟我没关系的模样。
花林醉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连跟屋里的人打声招呼的姿态都不做,转身便走。
“她的日子,剩的可不多了。”
花林醉的身子明显的顿了一下,“大哥还是该担心你房里结党营私的证据,是否能藏得再好一些。”
随着花林醉走了几步,司云音回过头见身后没有人跟过来,于是不觉感慨一句,“我说他一句长的随心所欲,他的反应也太大了点。”
花林醉停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眼司云音,“他是说了哪句话得罪了你?”
司云音诧异地看着花林醉,然后理直气壮地扬着脖子怒瞪着眼睛,“我舅舅的名讳岂是他可以随随便便乱叫的?你提起的时候都还会尊称一句风雷将军。”说完就又往花林醉身边凑了凑,眼睛在眼眶里转上一圈,声音便低上了一些,“你哥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花林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张满了好奇的脸,刚转过身就被人狠狠扯了一下袖子,于是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他娘亲是我爹众多夫人中比较貌美的一个,可他自幼却生的不大好看,便没少受他娘亲的冷落,你说他长得随心所欲,自然是刺了他的痛处。”
司云音点头,一副不出所料正中下怀的模样,“果然是童年阴影。”
“……”
花林醉将司云音送回房间,便往一旁的墙上斜斜一靠,在司云音疑惑不解的眼光中说了一句,“收拾一下东西,今晚要连夜赶路。”
离开了客栈,司云音陪着花林醉坐着马车围着虚弥山绕了三天,都没见一丝花林醉口中虚弥之境入口的影子。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司云音掀开马车的帘子,脑袋偷偷地探出去,瞄了一眼睡意正酣的花林醉,不觉翻了个大白眼,这人举手投足间,一嗔一笑间,都已算得上是一道风景,就连挑一挑眉,勾一勾嘴角,竟都比别人来的好看,哪怕是现在斜斜地在马车上一靠,也有着一股洒脱恣意的通身气派,司云音不屑地哼出一句:“娘娘腔腔。”然后蹑手蹑脚的从马车里面爬出来,蹑手蹑脚的跳下马车,蹑手蹑脚的跑了两步,然后回过头冲着花林醉的方向摆了摆手,极轻极轻的说了一句“后会无期”,便一头扎进了树林的更深处。
她不是不好奇花林醉带她来的真正目的,只是现在解药既已到手,虚弥山离望江也有十万八千里的遥遥路途,却真真是一个将计就计,脱身的绝好时机。
跑了一阵,司云音停下身,靠在树上轻喘,喘着喘着,突然“哈哈”就开始大笑,右手在身前轻轻一滑,仰天便是一声长叹:“清风那个徐来,水波那个不兴,真是一个打家劫舍拦路抢劫杀人越货的好天气啊!”
司云音笑得太过忘情,一口气不顺便咳了起来,最后竟咳出一口血。她看着手心儿里的血呆了一呆,然后取出帕子把手中的血擦干净,哈哈又笑了两声。
“音儿!”
司云音的身子兀的一僵,随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是司风雷一脸担忧地朝着她跑过来,司云音望向来人,不露痕迹地掐了一下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你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亮,空中起了很大的风,漫天的沙子被风卷进眼里涩涩地疼,司云音的身后是她住了七年的屋子,她身上的衣服也不知什么时候染满了血,这一切的场景太过熟悉,像极了招摇山下的淮阴城!
司云音不经意间抹了抹脸,那里触手冰凉,眼泪竟已在不经意间流了一脸,她的眼中有了越来越多凄然的神色,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轻生”会毒发,司风雷会死。
手腕处突然就传来了刺骨的疼,入目的是那里破裂开来的伤口汩汩地流着血,她看着手腕处静静地发呆,然后用手指沾染着血迹在自己的胳膊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血红的线,她的模样专注认真,仿若那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可是下拉的嘴角中发出的,却是一声一声悲凉的苦笑,笑声低低地回绕在这不吵不闹亦不安宁的天地间,还伴随着司云音那声轻轻地喃呢,“伤口会顺着这条线,一直……”
不远处的司风雷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音儿”,冲过来扶住司云音的肩膀,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悲哀,落入了司云音的眼中,换来的却是更加苍茫的神色,她歪着头,鲜少将话说得如此温软好听,却又刺骨冰凉,“舅舅,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司风雷用手去握司云音的伤口,他的手心里都是长年操惯了刀枪而留下的粗糙老茧,摩挲在司云音的手腕上还会有些微微地疼,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摸司云音的脸,眼里是浓的化不开的痛,“你是个好孩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