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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忧郁-第52部分

小说: 忧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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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郁的生化演化与社会演化相关联,但不相同。现在建立的遗传图谱,还不足以让我们了解到底是基因的哪些作用会导致忧郁,但这种状态可能与情绪敏感度有关,情绪敏感度是有研究价值的特质,也可能是意识的结构开启了通往忧郁的道路。当代进化论者正致力研究大脑三分论(或三层次)。大脑最底层的部分,与低等动物爬虫类似的脑,是本能的中心。中间层是边缘系统,存在于较进化的动物脑中,是情绪的中心。顶层,只存在于如灵长类与人类等高等动物脑中,是感知的脑,与理智和高级的思考形式有关,也与语言有关。大多数人类行为都与这三层次的脑相关。以著名进化论学者保罗·麦克林的角度来说,忧郁显然是人类才有的烦恼。它是三层脑运作的集合:本能、情绪与感知同时进行的必然结果。三层次脑有时候对社会逆境无法协调反应。从理论上说,当一个人本能退缩的时候,应该会感觉到情绪的负面反应和感知的重新调整。如果三者同步运作,人会感受到正常、非忧郁的退缩,摆脱造成大脑本能钝化的行为或环境。但是有时候,大脑的理性会抗拒大脑的本能。例如,人的本能层次是退缩,但却感到激发的情绪与愤怒,这会造成剧烈的忧郁。或是说,本能层次是退缩,但却刻意决定抗拒原本的意图,因而使自己遭受沉重的压力。所有人对这类冲突都不陌生,这也的确会造成忧郁或其他失常。麦克林的理论,完全合乎我们所谓超乎大脑目前演化能力的说法。 
  牛津大学的提摩西·克劳相信(但生理学家激烈反对)灵长类的大脑是对称的,而人类之所以为人类——物种形成的特点——就是大脑不对称(他根据X光片显示男性大脑的变化,以十分复杂的遗传论点为基础来提出这个观点)。在灵长类演化成人类的过程中,由于大脑的体积随身材变化而增长,这种变化让两侧大脑演化出某种程度的独立性。这开启了自我意识的发展,一种发现自身为自我的觉醒。许多进化论学者说,这原本只是小小的突变——与大脑两侧成长因素有关的突变——在持续演化的情形下变成深具意义的不对称。 
  大脑的不对称性接下来成为语言的基础,左脑陈述或处理右脑的概念和知觉。语言能力位于大脑的两侧,这是从中风患者身上得到的证据。左侧脑中风的病人可以理解概念和察觉物体,但无法叫出任何东西的名字,也无法言语或获取语言的记忆。这不单单是发音的问题。左脑中风的聋者可以做出表情和手势(所有人类和灵长类都有这种能力),但他们无法使用手语,也无法理解我们将词语组织成句子、把句子组织成段落的复杂文法。另一方面,右脑中风的病人保有知性的能力,但失去了概念和感情这些平常可自然表达的能力。他们无法进行复杂的抽象思考,情绪能力也遭受严重的波及。 
  什么样的解剖学结构使我们有情绪障碍的倾向?克劳曾指出,精神分裂和情绪障碍可能是我们为大脑不对称所付出的代价——他把人类的成熟、感知和语言都归于相同的神经演化结果。他接着指出,所有的精神障碍都是正常的左右脑互动变得混乱的结果。他解释说:“二者的沟通可能会太多或太少;如果有一侧大脑不一致,就会造成精神障碍。”克劳认为不对称性提供了“更高的互动弹性”、“更强的学习能力”,以及“更大的同类生物沟通能力”。但是这种演化结果减缓了大脑成长的速度,使人类的成熟速度比其他生物都缓慢。但成人大脑的可塑性也比其他成熟的动物高——年岁大的狗学不会新把戏,但老人可以学会全新的肌肉活动方法,适应行动不便的晚年。 
  人具有自我改进和完善的能力,这使得我们可以学到新想法和新见解。但这也表示,我们会走极端。克劳认为,同样的弹性可以使我们的改变超出正常人格的范围,成为精神异常。这种改变可能是由外在事件触发的。以此模型来看,物竞天择所选择的不是弹性的表现,而是弹性本身。 
  现今,大脑不对称性的研究不是热门主题,美国令人印象最深刻的研究是由麦迪逊的威斯康辛大学神经科学家理查·大卫森所完成。愈来愈进步的脑部扫描仪器,使大卫森的研究得以实现。现在科学家可以看到五年前看不到的东西,在未来五年之内,他们能看到的可能会更多。大脑影像专家结合使用正子放射摄影和核磁共振造影,可以得到每两秒半的整个大脑三度空间快照,空间资讯精确度可达到约三点五毫米以上。核磁共振造影的时间与空间解析度较高,正子放射摄影较擅长定位脑中的生化反应。 
  大卫森先定位出大脑对“正常”刺激的神经化学的反应——当受试者看到色情照片或听到恐怖声音时,哪个区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说:“我们想观察情绪反应的特征。”一旦找到了大脑对特殊影像有反应的区域,就可以测量出大脑持续反应的时间,结果发现这因人而异。有些人看到恶心的照片会产生强烈的神经化学反应,又很快消失;有些人也会有相同的反应,但要花较长的时间才恢复正常。所有检测都证明这种事实:有些人大脑在某方面较活跃,有些人则较迟缓。大卫森相信,大脑恢复慢的人比恢复快速的人更容易患上精神障碍。大卫森在威斯康辛大学的研究团队已证明,服用六周抗郁剂的人,其大脑的恢复速度有明显的改变。   
  忧郁的生理学进化(2)   
  这项研究除了可显示情绪障碍遗传学取得的进步之外,其中也有许多有价值的推论。如果研究者可以精确定位出忧郁发生时脑部反应变化的区域,就可以开发出刺激或抑制该区域的设备。最近的研究发现,忧郁症患者的前额叶皮质血清素新陈代谢作用异常。大脑的不对称刺激可能是肇因于此,也可能是有些人的大脑在生理上不对称——例如,微血管的分布影响血流量。 
  大脑特定区域的反应模式在人生早期就已固定,其他区域则会改变。我们现在已发现,成人大脑的脑细胞的确会再生。当我们自忧郁症痊愈时,我们大脑的某些区域的脑细胞可能会增加,或是别的区域脑细胞数减少。未来的新技术将可刺激或抑制大脑特定区域细胞的生长。有些早期的研究发现,穿颅磁振刺激疗法——以集中的强磁力增加特定区域反应的重复性可改善忧郁症的症状。或许有可能借由外部治疗或自己的努力,学习到如何活化左脑。复原是可实现的,尤其是年轻人。我们或许可以用脑部扫描,及早发现左脑前额叶皮质的钝化,并采取预防措施——“例如采取药物治疗,”大卫森说——提早协助人们避开忧郁症的万丈深渊。 
  有些人左脑前额叶皮质较活跃,有些人右脑前额叶皮质较活跃,这与你左右手哪个较发达无关,那是大脑其他区域的工作。大多数人的左脑较活跃。右脑较活跃的人比左脑较活跃的人更容易产生负面的情绪。右脑活跃也表示这个人很容易忧郁。右脑活跃还与引起压力的荷尔蒙肾上腺皮质醇(可体松)的最低分泌量相关。虽然活化的固定模式在成年之前不会稳定,但右脑较活跃的婴儿,母亲一离开房间就会慌张;左脑较活跃的婴儿,可能会在房间里观望,没有明显的忧虑。不过婴儿的平衡性会改变。 
  用这种想法来和克劳关于语言的说法相比较会非常有趣。“你注意看,婴儿开始用单音说的字,是他们所指的东西,”大卫森说:“一个音符是一个物体的标签。而他们一开始几乎都是用右手指东西。婴儿对这东西有正面的经验,完全是对它感兴趣,朝着它移动。对大多数婴儿来说,刚开始使用语言是非常好玩的事情。这是我的直觉,还没进行过有系统的研究:左脑语言能力其实是右脑正面情绪的副产品。” 
  这种直觉看起来像是情绪发泄的神经解剖学原理。说话是正面的行为。说话是人生最大的快乐之一,每个人内心沟通的意志都十分强大(包括发不出声音的人,他们用手语、姿态或写字来表达)。忧郁的人不想说话,疯狂的人会不停地说话。无论是在哪种文化里,说话都是让人高兴的事。身陷困境令人痛苦,但是说出眼前的痛苦有助于舒缓。当我被问到,也是我最常被问到的问题:什么是治疗忧郁症最好的方法时,我告诉他们,就是说出来——不要歇斯底里地说,而是清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只要家人愿意听,就说出来。对朋友说,对治疗师说。大卫森和克劳对说话之所以有益的机制应该十分清楚:很可能是某种说话方式激活了左脑某些区域,这些区域若钝化就会造成精神障碍。说话作为抒发情绪的方法,对我们的社会非常重要。哈姆雷特感叹地说他“一定要像荡妇一样,用话语敞开心胸。”——虽然我们演化出罹患精神障碍的可能,但我们也有用话语敞开心胸(或者,在这里可以说是敞开左脑前额叶皮质)的能力。 
  虽然我们尚未了解对疾病有效的疗法,但是弄清楚疾病的要素也有助于理解它直接的病因,然后对症下药。它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什么是症状群,一个系统如何影响另一个系统。大多数疾病的解释方法——生化论、精神分析论、行为论和社会文化论——都残缺不全,很多地方还无法解释,而且即使是现在流行的综合式说法,也非常混乱和缺乏条理。为什么某些感情、某些行为与疾病相互联系,但与健康无关?“精神病学最急切要做的,”麦奎尔与脱伊西写道:“是拥抱进化论,并开始验证它所依据的资料,测试最近的解释疾病的方法。不先详细地了解物种,却要试图解释其行为,你的研究只会进入误区。” 
  我并不完全相信,了解忧郁症的进化论对治疗它有什么好处。但进化论对决定如何治疗很重要。我们知道扁桃体的用途不多,我们了解它对身体的作用,我们知道治疗扁桃体感染比割除扁桃体还麻烦——割除它对身体没什么影响。我们知道盲肠可以割除而不必治疗。从另一方面来看,我们知道肺炎需要治疗,因为若是摘除了某人的肺,他就活不成了。我们知道皮肤癌一定要割除,但青春痘不会造成全身性发炎。我们了解自己身体这些区域的机制,许多人也知道碰到机能障碍时,需要哪种和什么程度的治疗。 
  关于何时该治疗忧郁症,显然没有一致的说法。忧郁症应该像扁桃体一样割除,或像肺炎一样接受治疗,还是像青春痘一样可以忽略不管?忧郁症轻微或严重是重要的事情吗?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得先知道为什么会有忧郁症。如果忧郁症在以狩猎与采集为主的原始社会有其功能,但在现在社会是不恰当的东西,那或许可以移除。如果忧郁症是一种严重的大脑失常,那就需要治疗。如果某些轻微忧郁症有自我调节的机制,那就应该忽略。进化论提供了统一的领域和理论,揭示了其他忧郁症研究的理论流派之间的结构关系,它让我们决定是否、何时和如何治疗这种疾病。     
  第十二章 希望   
  安琪的故事(1)   
  我们向前走去,怀着大勇气与大智慧,坚决地去发掘美丽。美丽,将解救全世界。 
  得以发觉人类拥有复原力、意志力和想象力,我们要感谢的不只是忧郁症的可怕,还有人类生命力的复杂。 
  幽默感是走向复原的最好方法,保持幽默感,就会有希望。 
  不看清恶,就不会懂得珍惜善;当你走过地狱,就能发现天堂。 
  安琪·斯塔基童年时饱受折磨。她是家里七个小孩中最小的一个,家人很少拥抱她,后来她被学校管理员性侵害,十三岁时遭到强暴。“我三岁起就开始忧郁了,”她说。童年时期,她常把自己锁在楼梯下的柜子里,很小时候就在墙上画墓碑。七岁时,她父亲死于胰脏癌。直到三十八岁,“我有时还听得到他的狂喊。我躺在床上或只是坐在房间里的时候,耳朵里又会响起那声音,把我吓死了。” 很小的时候,她最好的邻居和朋友上吊自杀了,安琪敲她家大门时才发现。自从十七年前高中毕业后,她就开始断断续续接受全程入院治疗,有一小段时间搬入有人监视的社区住宅。她有情感型精神分裂症,这表示说,除了根深蒂固的忧郁症,她还有幻觉和能让她自杀的幻听。恐慌阻碍了她与世界的正常沟通。没有人知道她到底自杀过几次——但自从进入耗去她大半人生的收容所,她一次又一次地在危险中获救,连冲上大街撞汽车都能捡回一条命。她的手臂满是无数次割腕留下的疤痕,医生最近对她说,她已经没有柔软的肌肉组织了,如果还继续割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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