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古绝伦的爱情纠缠:破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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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琇就不再说话。只一心盼望夜晚来临。
好容易到了子夜,合府都已休息。毓琇换上一条黑色长裙,走到书房中,打开角落里的密门。外面是修房子时留出的一个天井,约一丈见方。天井四壁都是高墙。墙底镶一圈三尺高方形铜镜,中间平地上则嵌了直径三尺的圆形水晶镜面。满月之时,月光会在某个时刻充满天井如波似水,这就是毓琇的月亮井。
黑夜从天井口弥漫下来,无月的星空,昏暗地映照在镜子上。
毓琇小心关好门,两步跨到圆镜中心。
如果是满月太阳之时,镜中反射的月光会如泉水般沐浴她的身心,令她放松灵魂,进入一个梦的奇异世界。那个世界和她素日在床上梦到的世界全然不同,尽管她记不住在那世界中的经历,但她深刻感觉到了灵魂的释放和解脱。只有在镜月照耀之下,她才能体会到那种酣畅的舒适。
不过,朔月太阴之时的镜世界,她从没有尝试过。
念未曾起。
而一旦动念,便不可抑制。
毓琇在水晶镜上盘腿坐下,缓缓念动密语。
昏暗的镜中更漆黑不可见物。
没有异样吗?这套密语对暗月没有作用?毓琇略想想,便将密语倒过来吟念。
身心一沉。有无数四面八方涌来的尖锐穿过她的身体,那是黑色的月光,隐含可怕的力量,在她周围撕开无底的黑色深渊。空气莫名燥动,鼓起她的长发,呼呼地响。她感到身体向深渊底部坠去,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的令她放纵的黑暗……
10
紫樱平时睡得沉,这个夜晚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说不清是因为白天整理东西头疼,还是因为后天姑娘就出阁兴奋。紫樱跟了毓琇多年,视自己为她的影子,举手投足乃至说话做事都刻意模仿着她。毓琇对出嫁淡淡的,紫樱自然态度也就淡淡的。但是毓琇可以坐着发呆,紫樱却不可以,该做的事情一件不能少,都得替毓琇思虑周全了。
朦胧中紫樱觉毓琇蹑手蹑脚从床榻边走过,进书房去了。那是毓琇的个人世界,除了紫樱,没有第三个人可以进去。姑娘今夜也睡不着啊,紫樱握住被子,毓琳小姐也是的,都这时候还生姑娘的气。姑娘不答应能行吗,那可是圣旨赐婚啊,抗拒是要杀头灭九族的。毓琳小姐怎么就一点都不通情达理呢。
紫樱模模糊糊想着,却不见毓琇出来,疑心自己睡过去了,就起来摸到毓琇床边,被子里是空的。紫樱一惊,点起灯去书房看,那里也没有人。她直觉里有些不好,悄悄走到密门那里去,果然门开着,月亮井里却没有人。
紫樱一时惶恐不安。毓琇满月时候会在这里静坐,这是她知道的秘密,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朔月时毓琇会来这里。那么她到哪里去了?
联想到毓琇对出嫁的冷漠态度,紫樱立刻惊出了一头冷汗。她小心退出天井,关好门,拎了一盏灯笼到院子里找。院子里也没有毓琇踪迹。紫樱只好叫醒教养嬷嬷,带了两个小丫鬟,从院子中一直往外搜。教养嬷嬷没算计的人,怕出事,就通知了曹氏。这一来整个内府都惊动了,灯火明烛地找。眼看寅时都要过了,终于在后花园水塘边上发现毓琇——人半浸在水塘里,已经是昏迷了。
第64节:同心结(19)
黑色的深处骤然明亮,星空璀璨,照耀苍凉的沙漠与高耸的石山。篝火,骏马,烧烤焦糊的味道,褶皱密布的脸,嘶哑的嗓音。毓琇猛然坐起来。那是什么样的梦境,为何如此清晰,还有嘶哑嗓音发出的那句话:“您终于来了。”犹在耳边回响。
“大姑娘,你可算醒了。”曹氏惊喜,“你快吓死我们了。”忙命人去请老爷。
毓琇不解,望向身边的紫樱。紫樱说:“小姐您昏倒在水塘边上了。”
毓琇诧异:“那是怎么回事?”
曹氏说:“大夫也不知道,开了两付镇定安神的药。我们怕有鬼怪作祟,已经请人驱邪了。”见毓琇神情有点抑郁,又道:“放心,都嘱咐过了,谁也不敢将这事情说出去。”
毓琇这才对曹氏一笑:“谢谢了。”心里回味梦境,是什么力量让自己从天井跑到水塘边上?满月时候的密法,醒来还是会好端端在天井中,为何朔月就不同?
这时林至刚来了,安慰女儿几句,原来他以为女儿因出嫁在即过度紧张梦游了,劝女儿放松。见毓琇并无大碍,便叫曹氏一同出去应付来贺喜的亲眷。
紫樱这才把昨晚的情形向毓琇详细说明。毓琇托腮沉思,密法是她从书上无师自通学来的,据说可以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获取新生。她一直期盼着这种新生。但每次满月时候的经历都不能记忆,让她很是遗憾。难道朔月时行此密法,就可以记得经过的事情?昨夜的那个世界是满月时候去过的地方吗?她正想着,毓琳冲进来,扑到她床前,脸上一点儿怨气都没有,只是关切。毓琳连声叫:“姐姐姐姐,明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啊!”
毓琇握住毓琳的手,拉到怀中,抱紧她:“琳琳,你肯原谅姐姐了吗?”
“我干嘛怪你。是天帝要你嫁的,又不是你想嫁。”毓琳靠紧姐姐,昨天给她脸色看,听说她回去哭了半天,心里就很不安。半夜里知道她落了水塘,真害怕她会死掉,那时候一颗心都要不跳了。也就在那一刻,毓琳才确认,姐姐是多么珍贵,即便她欺骗了自己,她也仍然是她唯一的宝贵的姐姐,她不能失去的姐姐。
“琳琳!”毓琇只有更加地抱牢她,“总是姐姐不好,姐姐这辈子是欠定你的了。”命理运数,要来的伤害,竟然终究是无法避免的吗?思及到此,一行清泪落下腮来。
毓琳顿时慌了,忙用手抹毓琇脸上的泪,边怨责自己:“别哭别哭,是琳儿不好,不懂事。姐姐你不要哭。”想到前些日子的相亲和天帝的圣旨,自己白开心一场也就罢了,害姐姐差点丢了性命,眼泪哗地流出来。
姐妹俩个一时无语,只是对哭。紫樱劝得了这个,劝不了那个,自己累了大半夜,却还被曹氏责怪没用心照顾毓琇,一肚子委屈,索性也哭出来。
有人进来,看见这一幕,笑道:“还没到喝别亲酒的时候,你们怎么就先哭上了。”却是吴曦文,后面跟着苏雅瑛。紫樱忙叫小丫鬟看座倒茶。苏雅瑛说:“我们来陪林大小姐守炉,快给红包。”毓琇破涕为笑:“要红包,先把添箱的彩头拿来。”一屋子气氛才好起来。
吴曦文得知圣旨之事时,吃惊的程度并不亚于崔鹏,很担心毓琳与毓琇姐妹会因此有矛盾。现在看见她们亲热的样子,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虽然认识毓琇不足3年,但她欣赏这个女子,两人结为金兰之交。把崔鹏交给毓琇,确实要比毓琳适合得多。所以吴曦文心里虽怀有小小的醋意,还是妆扮得漂漂亮亮来了。倒是毓琇见她情绪这么好,颇感吃惊。
毓琇一直犹豫如何与吴曦文相见,怕她怪罪自己。只是毓琳的委屈在先,顾不上吴曦文的感受。此时悄悄看吴曦文两眼,想和她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想到吴战生死未卜,心里就是一痛。
吴曦文敏锐。毓琇目光飘过来,便心领神会,找个单独和她在一起的空。“凤尾汤,”毓琇本来不想提,吴曦文却说起来,“抱歉,你那么辛苦做出来,却让我不小心丢掉了。将来……”
第65节:同心结(20)
毓琇按住吴曦文的手,“将来不需要这个。相信我。”
吴曦文点头:“我明白,你放心!”
毓琇错愕,文姐你让我放心什么?放心文姐你不会爱崔鹏或者是崔鹏不会爱你吗,文姐你分不清爱情和婚姻是不同的啊,崔鹏他对我永远不会有像对文姐的感情。真是造化弄人。文姐我原本是想做你的弟媳妇啊!不过文姐你放心,我既嫁他,自然会好好待他,当作为了你吧。这番话却出不得口,毓琇只好挽了吴曦文的手回答她:“你也放心。”两个人相视会心一笑,彼此所说的“放心”却是意义完全不同。
苏雅瑛的神色没有吴曦文清朗。毓琇逼问她,才知是二殿下云凡这几日都不开心,闷在宁王府里喝酒,或者去马球场上疯玩。苏雅瑛常到球场上陪他打球,也没有什么化解他情绪的法子,只能陪他一起喝酒。
毓琳蹙眉:“怎么会这样呢?二殿下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干嘛不开心?是不是因为要去北征?”
毓琇与吴曦文交换眼色,都是无可奈何。苏雅瑛勉强笑道:“好了,不提他。毓琇,看看我的贺礼,可不许嫌寒碜。”
满屋子的人只有毓琳不明白,苏雅瑛比她还要委屈得多呢。
11
婚礼的日子到了。
昨夜的阵雨,将帝都洗刷得没有一丝灰尘,空气仿佛透明。满城的木芙蓉树都开了花,街道像是被笼上了一层红云。碧蓝无云的天空下,啸龙峰与鸣凤山似两道青翠屏风,建在山间的建筑就如屏风上精美的绣图。
是适宜结婚的日子,伫立在住所窗前,换了朱红锦袍的崔鹏想。
这几日间,他的婚事已经全城皆知,被视为社交界的头等大事。不但崔府门庭若市,就连住在校场大本营中的他都没有躲开送贺礼和道喜的人们。崔鹏无从了解何以那么多人都认识他,也没有时间和兴趣去了解。身为新的前线总指挥,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因此大部分客人都让参谋秦拓去接待。这些客人中有禁卫军的将领、兵部官员、散居胥阳城的武将以及崔鹏昔日的同窗。他们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想借这个机会结交崔鹏,却发现这新贵全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的婚事上,大为不满,于是生出许多流言来诋毁中伤他。
崔鹏毫不理会帝都军官们的看法,收到的贺礼,食品酒水全部分给大本营中的将领,代替庆祝他婚事的酒宴。这其中有20坛20年的白酒,陈年佳酿开封即醉,北征军官们用皮酒袋一袋袋装走带往驻地,名曰共喜,一时传为佳话。
崔鸿到大本营来看望崔鹏。崔鹏亲自用那白酒招待他。酒过三巡,原本矜持的崔鸿话渐渐多起来,拍着崔鹏胸膛道:“好兄弟,你可真敢啊,你知道你这几天树敌多少吗?你把半个京城的世家子弟都得罪了。”
“难道半个京城的世家子弟都在禁卫军?”崔鹏微笑。禁卫军中真正渴望战争的鹰派,都已经被抽调出来准备北征,留下的那些鸽派只知马球乐坊,他不屑与那些人打交道。
“你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人家也不想,为什么来讨好你啊!做梦,是来讨好你未过门的老婆的!”崔鸿敲桌子跺脚嚷,然后突地压低声音,凑近道:“弟弟,我本来给你说的是毓琳那个小姑娘,水一样的玻璃人儿,多可爱。可是,怎么最后就变成她了!”
“她怎么了?”崔鹏再拿出一坛酒,崔鸿的眼睛立刻直了。林毓琇的情况,这几日间秦拓收集了不少,都一五一十不加修辞地转述给崔鹏。崔鹏这才清楚了林家两姊妹相差之远,也明白了为什么吴程远给他看御批时有那样肃重的表情。
“厉害,小小年龄就把天宫玩得团团转。你要小心……”
“我要小心什么?”崔鹏追问。关于林毓琇的流言实在是太多了。
“听说,她和天帝陛下……不能说不能说,要掉脑袋的。”崔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远远的,鞭炮狂响,打断崔鹏的思绪。小六领着一群仆人进房给他道喜,这是规矩,婚礼第一批道喜的人必须是家中的仆役,讨个吉利。宏顺给了喜钱。小六喜孜孜退出去前,还不忘记谢谢二爷成全他和莲儿,说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好。
第66节:同心结(21)
凡事有利有弊,结婚,也还有它可取的一面吧?崔鹏朝那面昨天才送进来的全身穿衣镜里看。衣冠齐整,容貌端正,通体红光的一个青年,站在镜子里面。
如果他娶的是林毓琳,大约不会有这么多人关心今天的婚礼了。现在,崔家的富贵,林家的颜面,天帝的圣旨,恩师的保媒,这么多人牵扯其中,不管将面对的林毓琇是什么样的女子,他都必须要下来,是没有退路了。
竹桂院里,也同林府其他地方一样张灯结彩。
穿着云锦宫特制的锦衣霞帔,戴了宗正府送来的珠冠钗环,林毓琇被包裹得仿佛一只红粽子,安静地坐在屋中。她稍稍动弹,都让身边的侍女嬷嬷们紧张。忙了一个多时辰给毓琇上妆梳头穿衣,几个侍女累坏了,生怕毓琇脸上贴的花钿会掉,或者碰到珠冠上的九翠四玄鸟,损坏那华贵嫁衣上手工刺绣的飞鸟百花,那样的话不但要被责备,还会有损吉日的好运。
吴曦文、苏雅瑛和毓琳妆扮漂亮,衣裳鲜艳华丽,围坐在林毓琇身边。毓琇两只手握住她们的三只手,分不清谁比谁更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