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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部分

嫤语书年-第71部分

小说: 嫤语书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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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前堂之前,我稍稍回头,梁蕙神色温和,正将一盏茶递给郭夫人。

秋凉之际,庭院中的草木衰黄,显得萧瑟。
家人请我们入内时,魏傕没有卧榻,头上裹着锦帕,正倚着凭几看书。
我们上前行礼,魏傕应一声,放下书。
他虽在病中,却无恹恹之态,目光仍然精神而深沉。
“回来了?”他看向魏安。
“嗯。”魏安答道。
魏傕招手让他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又推了推。魏安后退一下,站住,魏傕笑起来。
“黑了,却是壮了些。”他说,“被吴琨抓了去,怕么?”
“不怕。”魏安道,停了停,“有长嫂。”
魏傕看向我,目光中带着打量:“阿嫤受惊了,亦是辛苦。”
我轻声答道:“令舅姑牵挂,儿妇不肖。”
魏傕摆摆手,转向魏郯:“南方诸郡如何?”
魏郯道:“军民皆安稳。我途中访五十余县,今年秋收虽不如往年,但仓储可保。”
魏傕抚须颔首。
看着他们说话,我有些微的心安。从魏傕对魏郯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骐陵之战,魏傕惨败,也证实了魏郯先前是对的。水军覆没乃是魏昭一力促成,魏昭的不足之处亦是凸显。那么如今在魏傕看来,这两个儿子谁更合适承继家业,当是有所定论了吧?
父子三人又谈了些话,家人端了药汤来,魏郯上前去接,魏傕挥手道:“尔等一路奔波,歇息去吧。”
魏郯停住手,道:“儿告退。”
我和魏安亦行礼。
可就在我们要出门的时候,魏傕将魏郯叫住。
“你叔父,下月来雍都。”他说。
魏郯露出讶色,少顷,一礼道:“儿知晓。”说罢,与我们离去。

“叔父?”出到门外的时候,魏安问魏郯,“陇西的三叔父么?”
“嗯。”魏郯道。
我亦是诧异。
来到魏氏,我只道魏傕全家都在这里,可从未听说还有个什么三叔父。正想回到院子里就问魏郯,可还没坐下,王晖就来与魏郯说事,魏郯跟我说一声,又出了门。
我在屋子里整理带回来的行囊,没多久,周氏和毛氏却来了。
她们才见礼,就围上来看我的腰。
“真显了呢,长嫂穿这么厚的衣服,还能看到凸起。”毛氏笑吟吟道。
“那当然。”周氏亦笑,问我:“有五个月了吧?”
我被她们看得有些脸红,点头:“正是。”
“这可是好。”毛氏道,“长嫂先前还求神问药,我就说长嫂是心太急。你看这一不经意,倒是有了。”说着,朝我挤挤眼,“长嫂不知,郭夫人身边的那张氏,仗着主人面前得宠,先前最是多舌,长嫂得孕之后,她可再不敢说什么了。”
周氏碰碰她,示意门外:“小声些。”
这些我并不太在意,抚摸着腹部,问她们:“表嫂那边,还好么?”
说到朱氏,二人都有些黯然。
“怎会好?”周氏道,“她日日哭泣,我等再劝,亦是无力。”
毛氏轻叹:“丞相倒是体恤,又封爵又送金银,可有何用。”
我微微颔首:“明日我去看看她。”
周氏亦颔首,少顷,忽而问我:“方才,长嫂可曾见到了二堂兄与公主?”
“见到了。”我说。
周氏与毛氏对视一眼,毛氏问我:“长嫂觉得他夫妇如何?”
“甚是恩爱。”我微笑。
“那是自然。”周氏道,“长嫂不知,自从二堂兄回来,只在到家当夜看过一次许姬。”
“哦?”我讶然,转念一想,明白过来。梁蕙是公主,魏昭对她恩爱,当然是夫妻之情,不过放到当今的形势上看,却又有那么几分必然的味道。在魏傕不如意的时候,皇家是有用处的。
我不想在魏昭的家事上碎语,莞尔问周氏:“是了,我曾在路上听四叔提到陇西的三叔父。我嫁入家中年余却从未听过,甚是好奇,正想与尔等问一问。”
“三叔父?”周氏与毛氏皆露出诧色,继而,变得心照不宣。
“四堂叔怎会提到他?”毛氏道。
“有是有,可丞相与其甚是不善。”周氏意味深长,“长嫂若曾在陇西,便会知晓。”



、扁鹊(上)

我知道魏傕是长子,但是第一次知道他除了族兄弟以外还有亲兄弟。
此人排行第三;名康;是魏傕的异母弟弟。在他幼时,由魏傕的祖父做主,魏康过继给了一位无子叔伯。据周氏说,魏康性情乖张,好逸恶劳,曾与魏傕一度交恶。而魏傕起事之后,魏氏的兄弟几乎全都跟着魏傕出来,唯有魏康一直留在陇西。
夜晚,家中为了给我们接风;齐聚用膳。不过由于正在丧期,饭食清淡;且无荤菜。而且子侄们之中突然少了两人,众人亦不禁有所黯然。
魏傕头疼,饭后,挥挥手让众人各自回去歇息,宴席就算散了。
我和魏郯一道回院子,穿过一处回廊,前方拐角忽然走出一个人影。照面望去,我怔了怔,是任姬。
见到我们;她的脸上亦有讶色;连忙行礼:“拜见大公子,少夫人。”
我不动声色,却瞥向魏郯。他看着任姬,神色平静。
“嗯。”他答了声。
“任姬何往?”我微笑,和气地说。
任姬低眉,柔声道:“佛堂中供奉的香油不足,妾正往管事处去取。”
“如此。”我颔首,目光微微打量着她。许久不见,任姬除了身上的衣饰朴素,容色却依旧姣好,楚楚动人。
“去吧。”魏郯说。
任姬应下,再一礼,低头而去。

待回到室中,我洗了澡,天还并不算晚。
魏郯沐浴过后,王晖找来,说有事禀报,他又出了去。
我在室中无所事事,让阿元去歇息,自己坐在镜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忽然想到过去的事。
从前,我不知一次从母亲和贵妇们的话语中偷听到哪家哪家的妇人,在怀孕之时,丈夫新纳了妾侍;又哪家哪家妇人,产后形貌亏损,丈夫情淡爱驰。我当年虽然听得不算全懂,但是认真地总结过两点,一是生子乃危急之事,二是男子寡情。
当然,那时我有裴潜,这两点我都觉得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而如今,我对怀孕之事甚是喜悦,可再想起来,觉得自己当年的想法不无道理。
魏郯并非那等管不住袴腰的人,这一点我知道。不过,防不住别人起心思。
比如任姬。她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妾,又长得如花似玉。我看向镜中,站起身来。镜中的女子,脸还是那张脸,身形却已经全无原本的纤美有致,全然一只水桶模样。
我抚着腹部,忽而有些烦躁,叹了口气。
“叹气作甚?”魏郯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我一惊回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带着笑瞥瞥我:“吓着了?”
我不禁瞪他一眼,道:“夫君回来也不说话。”
“方才不是说话了?”魏郯走过来,安慰地摸摸我的头,又低头看看我的腹部。
“今日动了么?”他问。
“嗯。”我点头。
说到孩子,我的心情陡然好转,笑笑,补充道,“比昨日用力,大概动的是脚。”
“哦?”魏郯也笑起来,双手搂过我,“那大约是男儿。”
“为何?”
“我母亲说过,我在腹中时,也时常动脚。”
我不以为然,道:“那可不一定,也许明日再改回用手,便是女儿了。”
“女儿也好。”魏郯看我,弯着唇角,“与她母亲一样美更好。”
这话我听得很受用,但是乳母说过,不能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
我将他推了推:“时辰不早,夫君更衣吧。”

今日虽然事不少,可是躺下之后,我发现自己还不想睡。魏郯挨在我身旁,靠着一只隐枕,慢慢翻着书。
我起来,凑过去瞥了瞥,只见上面字迹密密麻麻,扫了一行,写着什么兵啊将啊的,不是我喜欢看的那类。
“睡不着?”魏郯看向我。
“嗯。”
魏郯往外让了让,伸出手臂。
我微笑,寻了个姿势,既不压迫腹部,又能舒服地靠在他怀里。这是个路上养成的习惯。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我入睡有些困难,魏郯就尽量在这时候陪我。我发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很安神,于是魏郯就这样搂着我,直到他手臂酸麻或者我昏昏睡去。
自从汝南出来,我们对夫妻之事都很节制,这也算是平日里最多的温存了。
“今日,妾听舅氏说,有位三叔父要过来?”我不想陪着他看书,开口问道。
“嗯。”魏郯道,“两个月前,鲜卑进犯陇西,三叔父领乡人五千,大败鲜卑,父亲上书天子,表其为陇西太守。”
我讶然,想了想,明白过来。魏傕新败,这般时候,要稳定人心又要彰显自己仍有能力,这位三叔父更是自家兄弟,当然要大力宣扬一番。
“夫人还不曾见过三叔父?”魏郯放下书,问我。
“嗯。”我答道。
“我见过他的次数也不知够不够五回。”魏郯道,“他与家中不亲。”
“如此。”我说。

任姬的事,我第二日特地让阿元去打听。
没多久,她回来禀告,说任姬这几个月来一直待在佛堂。前些时候,魏郯回到雍都,也一直奔波在外,连魏府都很少回。
我听得这些话,心底安定了许多。
今日本是无事,可是魏傕头风病昨夜加剧了。午膳过后,魏郯觪外面回来,特地带来了韦郊。
“周扁鹊的弟子?”郭夫人听到这名号,愁绪密布的眉头倏而一展,可再看向韦郊,又疑惑地多打量几眼。
韦郊也看着她,昂首挺胸,两道浓密的弯眉十分肯定地扬着。
“正是。”魏郯道,“韦扁鹊医术精深,儿特请来为父亲一诊。”
郭夫人颔首:“如此,便请韦扁鹊入内。”说罢,让家人引路。
室中不能去太多人,我留在外面,让掌事去备些纸墨,以供韦郊书写药方。
“夫人,”阿元往室中张望了一下,小声道,“韦郊能治好丞相么?”
我淡笑:“不知。”
阿元还要说什么,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庸医!施什么针,尔莫非欲以加害!”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今天看了太久的剧,头痛得很,于是任务木有完成。。T T



、扁鹊(下)

我和阿元对视一眼;连忙进门。
只见魏傕坐在榻上,脸色沉沉地盯着魏郯:“什么庸医!逐出去!”
魏郯忙道:“父亲;韦扁鹊乃神医传人,尤擅针砭;父亲风疾日久,不若一试。”
“我无疾!”魏傕一挥手,躺回榻上,“都出去!”
众人相觑;皆不出声。
韦郊浓眉弯着,两眼垂视,却昂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袖手之态。
“主公。”郭夫人看看魏郯,上前缓声劝道,“主公息怒;大公子亦是孝心。”
魏傕“哼”一声,闭起眼睛。
“父亲。”魏郯皱眉;道,“父亲卧榻多日,家中上下无不心焦。此症经久不愈,可见先前所施药方已是无用。四弟流落江东之事,韦扁鹊一路照顾,其心无异,父亲实可一试。”说罢,他看向我。
我会意,上前道:“舅氏,夫君所言确实,韦扁鹊医术精湛,儿妇在江东不慎遇险,亦是韦扁鹊出手,方保住腹中胎儿。”
魏傕看向我,还未开口,却闻得韦郊冷笑出声:“大公子少夫人不必相劝。医有医规,讳疾之人,即便愿治,某也不肯收!”说罢,他朝众人拱拱手,“告辞!”说罢,拂袖而去。
我一惊,忙示意阿元。
“扁鹊……”阿元忙将他拦住。
“慢着。”魏傕的声音从榻上传来,看去,只见他已经起身,看着韦郊,片刻,目光玩味,“依你之言,我若不肯就医,倒成了蔡桓公?”
韦郊昂首:“禀丞相,蔡桓公何人某不识得,某只知扁鹊。”
魏傕笑了笑,一摆手:“来人,请扁鹊坐下。”
众人神色都放松下来,家人上前给韦郊行礼:“扁鹊,请。”
韦郊却不动。
“丞相请你去。”阿元忙小声催促道。
韦郊看看她,又看看我和魏郯,片刻,仍恼着说:“我是看在大公子面上。”
我们相觑一眼。
“是了是了,谁不知道你是大公子请来的。”阿元道。
韦郊这才将面色缓下,整整衣袍,走上前去。

韦郊为魏傕诊脉,又是写方子又是施针,忙活了大半日。
魏郯和郭夫人一直陪在旁边,我则留在屋外。魏傕答应让韦郊看诊之后,没多久,魏昭和梁蕙也来了。见过礼之后,魏昭入内,梁蕙则与我守在屋外。
“舅氏这病,也得了许久。”梁蕙望望虚掩的房门,轻声道。
我颔首:“确是许久。”
梁蕙看向我:“听说,这扁鹊是茂州周扁鹊的弟子?”
“正是。”我说。
梁蕙唇角勾勾:“舅氏到底愿就医,亦是难得。”
我看看她,笑笑,没有说话。
韦郊说魏傕讳疾,其实不然。在今年之前,魏傕患病之时,一向是个听话的病人。而出了倪容的事之后,魏傕开始变得十分小心,请来的郎中都是相熟的,且药方都要一一确认,唯恐有毒物。如此一来,即便是老道的郎中,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魏傕今年的头风又重又拖,除了骐陵的打击,恐怕这也是因由之一。
其实,我有点不赞同魏郯给魏傕请医。有了倪容的那件事,请医在府中就变得格外慎重。魏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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