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如烟情似梦-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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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我不对。”他闷闷地说。
裴文进也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雁儿的身体,其他都不要再想了。”裴武阳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完全抑制了情绪,走到弟弟面前,“家里没事吧?”
“你才离开半天,能有什么事?你昨天不是都安排了吗?大哥你放心,你这么做都是为了谢家,也是为了爹,家里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等雁儿醒了,我就回去。麻烦你了。”
“大哥你别这么说,对了,之璇和李姨娘准备了一些东西,都是换洗衣服和吃的,我还放在门口,我去拿进来!”
文进忙忙地出去了,裴武阳转头看着半掩的房门,心中就像缠住了一团完全理不清的乱线团,搅得他身心俱疲。
天亮了。
又是一个长长的黑夜过去了!
谢云雁躺在床上,她睁开了眼睛,无神的视线慢慢地从屋顶移到了旁边。
她看到朦胧的晨光中,裴武阳正托着头闭目养神。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眉,他的眼,他疲倦而悲伤的脸色,他执着又不服输的表情……
他有着完美的五官,眉毛英挺浓密,是她最喜欢的部分。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有好安心好安心的感觉,也一直以为,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也不用担心。
他总是会给她安排到最好。
“裴哥哥!”
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了细若蚊蝇的声音,同时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他搁在床边的手。
尽管动作很轻很轻,但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他立刻醒了过来,本能地一把反握住她的手:
“雁儿!”
她的目光迎上他的,一眨不眨。
“你醒了!太好了!”他激动地去试了试她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饿了吗?要不要喝水?大夫说你醒了后会口渴的。”
“我不渴。”她按住他,“我躺了多久了?”
“一个晚上。还好,我真怕……”他轻抚了一下她的脸,“你像上次一样,会很久都醒不过来。”
“怎么会呢?你扶我坐起来。”
“你刚醒,身子弱,还是躺着吧。”
“没关系,我没事。”
他只好放好枕头,弯腰扶她坐起来。
“裴哥哥!”就在他把她扶好,放开的那一刻,她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他的背一如既往的宽厚。
他也马上抱住了她。
“想哭就哭吧,哭多久都没关系。”他柔声说。
“不,我不想哭!你抱着我,抱得紧些,就一会儿,行吗?”
“傻丫头,有什么行不行?”他沿床坐下来,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抱着你一辈子。”
她将头舒服地枕在他的肩头,鼻间是他淡淡的特有清爽气息。
“裴哥哥。”
“恩?”
“哥哥,是不是已经救不活了?还有筱慧,也死了,对不对?”
她纤弱的身子并不温暖,说这句话的时候,更是透着层层的寒气。
他心疼地用体温裹住她。
“……对不起,我没用,你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他们……永远在一起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从今以后,我会一直爱你护你,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谢谢你,裴哥哥!”
“又说傻话了,我们之间何用言谢?”他亲着她冰冷的泪水,“你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既然醒了,等天亮了我就安排马车接你去我家里,那边照顾得人也多,病也好得快。”
“不用了,我还是住在这里,可以多回忆与哥哥相处的时光。”
“……那也好,等你好一些再说。”他不忍拂她的意。
她慢慢直起身,一点一点地和他分开。
“你的眼睛都是血丝。”她抬手抚向他的眼角,“很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是不是?”
“怎么会呢?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
“你回家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不用,我陪着你。”
然而,她却说:“你该回去了,你父亲丧期没过,你身为长子,这段时间却经常在外,不怕人说闲话吗?”
“那又怎么样?闲话而已,这个时候,你还在乎这些?”
“……好吧。”她见说不动他,只好换了一个话题,“我饿了。”
“我有熬粥,我去给你拿来。”
她按住他:“我想吃隔街那间老锦记的云吞,哥哥最喜欢最喜欢吃了!我现在就想吃!”
“现在这么早,还没开门呢。”
“哦,也是。”她轻声地道。
他不忍见她失望的样子:“这样吧,我去看看,说不定他们也都起来了,我可以让他们做一碗给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想他们不会拒绝我的。你等着!”他站起来。
她含泪看着他:“好的。”
他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又喊住了他。
“裴哥哥!”
他转头,看到她靠在床头朝自己柔柔地微笑了一下。
“再见!”
他的心里有种异样的情绪,仿佛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神情坚毅的姑娘,和之前认识的有一点不同了。
可是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同。
大概是因为经历了大多的打击的缘故吧。
“我马上回来!”
“恩,你小心点,不急。”
在他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她的泪水也终于迸发了出来。
天,彻底地亮了。
皇宫门口,十几名侍卫将一名酩酊大醉地黑衣人齐齐揍了一通后,扔到了臭水沟里。
“真看不出,这酒鬼竟然力气这么大,醉成这样,还打伤了我们几个兄弟!”
“这谁啊?怎么在这里闹事?”
“鬼知道,一来就又哭又闹,还说自己该死,要见皇上!简直就是个疯子!”
“怎么不把他抓起来?杀了他好了!”
“你倒来试试看,他是有武功的,我兄弟还躺在路边起不来呢!走走,真晦气,一大早的……就让他吃一肚子脏水醒醒酒吧!”
众侍卫吵吵嚷嚷地越说越远。
臭气熏天的脏水污泥处,黑衣人半个身子都陷在泥里,手中却犹拿着一个空了的酒壶往嘴里倒。
“我该死……我要见皇上!皇上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倩儿……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我死,我就死……你为什么要害云鹰……都是我害的!云鹰本来就不要去比赛!都是我逼他的……老天爷,你终是瞎了眼了!……我要宰了你!宰了你!”
他狂吼着,手脚乱挥,把泥浆臭水都搅得满身满脸,惹得经过的行人都掩着鼻子跑得远远的。
而在京城门口,晨曦微露出,一个荆衣布裙的姑娘,却慢慢地迎着初生的阳光走远,将京城门渐渐地甩在了身后。
她似乎要出远门的样子,但是却没有带一个包裹,她的衣袖里,也没有一两银子。
她只是这样走着,走着,漫无目的,毫无方向的,走出京城,走过大门,远离人群,告别繁华……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只感到阳光越来越强烈,可她身上仍然是没有一丝的暖意。
“子规!”
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到了一个人。
她并不惊讶,脸上连一丝丝表情也没有。
她甚至还打了一声招呼:“你来了!”
“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聂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风吹吹就会倒的单薄身子,“你的裴哥哥怎么不陪你?”
她仿佛对他的话听而不闻,文不对题地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他完全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不再看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无穷无尽的道路,仿佛永远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第89章 最终回 待到云起处,幽幽情无限
三年后。
盈河坊的旧屋里,裴武阳正在房里收拾行装。正是暮春时节,天气逐渐暖和,也是他例行要出发的时候了。
他现在是一家武馆的武师,但是他在武馆的时间,却是一年中的秋冬二季,而每年的开春,他却都不在京城。
三年前,谢云雁离开了,聂萧也没有了踪影,他本想离京去寻找,但由于家中一切都还乱糟糟的,母亲也神志不清,所以最终还是没有离开京城。他也明白,在这么多悲剧发生以后,无论是谁,都需要好好地静一静,所以对于雁儿的离开,他除了不舍,也只有无奈了。
不过他相信,雁儿暂时不会有危险的,因为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她再绝望,也不会寻短见的。
于是他留在了家里,服侍母亲,照顾弟妹,并且遣散了许多下人,以便节省开支。至于何管家和李姨娘,裴武阳知道他们虽然有私情,但对裴家却始终是忠心一片,并且都极为疼爱之瑶,之前已经为之瑶默默地守了十五年,现在父亲不在了,家里的情况他们也是最了解的,可是在最混乱的时候,他们不但没有趁乱做出有伤裴家体面的事情,反而尽心尽力地里外打点,所以裴武阳想了很久,便将他们留了下来,并且将家务都交给了他们。
他私下也和何管家谈过,何管家是惶恐地不住在地上嗑头,哭着指天发誓有生之年绝不会对之瑶说出真相。因为之瑶现在虽然失去了父亲,但毕竟还是裴家二小姐,无论如何也比认他这个没出息的爹强太多。只要女儿幸福,他和李姨娘什么都不会说的。
其实裴武阳的本意并非是想瞒着之瑶一辈子,这对她是不公平的。不过他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将何管家扶了起来,和颜悦色地说着今后裴家的家事全靠他和姨娘了,何管家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于是,在经历了巨大的伤痛后,裴家总算平平静静地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幸好父亲生前也颇有积蓄,所以纵然没有了劳动力,也一时饿不着。而半年后,母亲也逐渐好转了起来,面对着眼前已成事实的一切,儿子安然回到了身边,谢家兄妹都一死一失踪,她终于也不再说什么了,母子的关系渐渐恢复了过来。
因为家中已没人做官,所以和朝廷,和皇上都没有了瓜葛,反而清静了许多。之前他还有点奇怪,既然皇上布下了天罗地网,那必然是不肯给谢家平反的,而肯定也会迁怒他冒死救云鹰之罪,可是事发后却不见降罪,不过后来夏嫣然的一翻话才让他解了疑惑。
“我问了邵公公很多次,他才偷偷告诉我一点。原来张妃根本没有说出真相,她不知道安什么心,大概是因爱生恨。对皇上说,当年聂侍卫偷偷离宫,乍死欺君。现在又回来了,并且要在比武大会那天现身夺冠,并且联合谢家后人,要当场给皇上难堪。所以皇上很生气,才悄然布置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而至于谢家,因为谢大人夫妇已经不在人世了,谢云鹰当年是流刑,而今早就刑满,所以皇上也找不出名目杀他,刚好也可趁此机会将他杀掉。”
“你的意思是……”裴武阳凝神望她,“可我那天在场上奋力救云鹰,皇上也不追究吗?”
夏嫣然无所谓地说:“不会啊,皇上都没提,他大概可惜是你个人才,就算了。”
然而,他却还是郑重地向她道谢:“谢谢你。”
“谢我什么?”夏嫣然反而无奈地道,“你不怪我就好了,都是我想得太简单,以为让他们见面就没事。我要是在事先就打听清楚,谢云鹰和筱慧也不会……”
“这不关你的事。我谢你,也是因为你帮我在皇上面前求情,才保住了我的命。”他了然地说。
夏嫣然笑了笑:“我没说什么。皇上要是不肯放你,我说什么也没用。不过说真的,你难道做一辈子老百姓吗?你这身武功,这军事才能,不该被埋没啊。”
“再说吧,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打算什么?”这下轮到夏嫣然了然了,“你打算继续找谢云雁?”
他点了点头,清晰地答道:“是,我一定要找到她!”
夏嫣然便不再说什么了。
于是裴武阳在次年开春终于出了一趟京城,从北到南往返了一次,用了好几个月的时候打探,却并没有雁儿的消息,连聂萧和聂闯也没有半丝踪迹。
回来后,他就从家中搬了出来,住到了盈河坊里。
裴家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包括裴夫人。这么多事下来,谁都已看出他心意已决,无法再勉强。何况裴孝杰已死,他身为长子,已是裴家的男主人,他决定的事情也没人敢反对。裴夫人只好叹着气,暗中让李姨娘帮他打点行装,不再出面阻止。
去年岁末,之璇守孝三年期满,终于出嫁。这着实让裴家热闹了一把,也打破了这三年来过于冷静沉寂的生活,全家上上下下都露出了笑容,生命中的生机,仿佛终于都回来了。
“大哥!”
门口,传来裴文进的声音。
裴武阳走出屋子,果然看到裴文进拿了一些东西进来。
“这是娘和姨娘准备的,你一定要带着。”
裴武阳笑道:“让她们不要费心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东西太多反而方便。”
裴文进笑笑,只是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