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弦十三曲-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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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七顾沉吟推敲片刻,抱拳道:“皇上,此病源头,定然是贤妃娘娘。依微臣看来,当前最重要的,便是让贤妃娘娘迁宫冷宫,以免传染皇后娘娘。”
苻坚仔细瞧了瞧许七顾的脸,问道:“那澄儿与驸马又当如何?”
“未免天花在长安流行,最好是将公主与驸马双双迁出长安。”许七顾正色说道,“皇上,此事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此病若是在宫中或者是长安流行起来,我大秦危矣!”
苟皇后看苻坚犹豫不决,急声道:“许太医,速速准备太医院人手,让贤妃迁宫。”
“你……”苻坚原想责怪皇后抢先下令,可是转念一想,皇后本就是统领六宫之人,处理此事并无半点逾越,便只能由着她。
“诺。”许七顾重重一拜,犹豫地道,“那公主府那边……”
“下令重兵把守,府中一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苻坚当即下令,“你们太医院食朕俸禄多年,这个时候若是拿不下此病,全部驱去宫去!”
“诺!”许七顾骇然跪倒。
果然,苻坚不会轻易放慕容冲离去,下一步,就看清妃与公主殿下的了。
宫中闹出天花,宫中众人无一不是人心惶惶,生怕也招惹了此病,落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原先众星捧月般奉承贤妃慕容湮的嫔妃宫娥们,此时对贤妃迁宫漠然无视,生怕太靠近贤妃,自己也招惹了天花。
慕容湮冷冷看着这宫中冷暖,心中早就了悟,只是身子虚得厉害,只能由一旁檀香搀扶而行,终究到了位于皇宫北角的冷宫——冷月殿。
“皇后有令,贤妃身患恶疾,未免传染多人,只能带贴身宫娥一人入内,其余人等,待太医院检查无病,发往其他宫房任用。”
冷月殿前,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内侍细着声音说完,不屑地看了看慕容湮,“娘娘,进了这里,可就得自求多福了。”
“本宫自当日日诵经,求菩萨保佑。”慕容湮冷冷还了一句,回头瞧了一眼檀香,“你也回去吧,不用陪本宫在这里孤寂的。”
檀香摇头道:“娘娘素来待奴婢万分得好,此番娘娘患病,奴婢怎可舍娘娘离去?”
“罢了,由着你吧。”慕容湮倦然摇头,提起裙角,由檀香扶着踏入了冷月殿中。
“哇!”
“扑哧!扑哧!”
只见几只黑影闪过,乌鸦从左边的飞檐掠到了右边的梁上。
这里灯火昏暗,甚是阴冷,仔细一闻,甚至还隐隐散发着木头朽烂的味道。
檀香蹙眉望向了老内侍,“公公,奴婢可否为娘娘多讨要一床锦被?”
老内侍嗤笑一声,当做没有听见似的走朝了一边,下令道:“皇后有令,诸位放下了贤妃娘娘的换洗衣物,就都退下吧。”说完,老内侍侧脸看了看慕容湮,“娘娘应当会自己整理。”
慕容湮淡淡一笑,“就搁着吧,本宫只要死不了,自然会把这里整理妥当。”
“那老奴就先告退了。”老内侍冷冷一笑,看着其余宫娥内侍将贤妃的衣物放在了殿中的木桌边,便吆喝着其他人匆匆离开了这里。
“这……分明就是欺人嘛!”檀香暗暗为慕容湮觉得委屈。
慕容湮反倒是觉得释然,往殿中扫了几眼,“殿虽破旧,却也算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
“娘娘?”檀香不明白,“如今娘娘落难,皇后定然会想法子踩得娘娘永无翻身之日,那娘娘这十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慕容湮惨白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来,“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不到最后的一步,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我们何不,既来之,则安之?”
檀香忽地觉得慕容湮有了一些不一样,不像是过去那个慕容湮,“娘娘,奴婢觉得……”
慕容湮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斗得久了,让本宫歇一歇也好,至少这里会让本宫觉得干净。”
檀香自然明白慕容湮口中的“干净”是什么意思?暂时不用再伺候不爱之人,对于贤妃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吧。
“皇上有令,命我等守卫在此,请贤妃娘娘安心养病。”忽然听见殿外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
他究竟是念情,担心皇后对她下手,还是不甘心,不想放过她?
慕容湮淡淡一笑,吩咐檀香扶着走到了殿门前,只瞧见许七顾带着四名威武侍卫立在殿门口。
许七顾端着汤药走上前来,恭敬地道:“娘娘不必担心身子,下官奉了皇上之命,要好生照顾娘娘。这汤药,娘娘还是趁热喝了,对身子有益。”
檀香扶着慕容湮坐到了殿前的石凳上,走到许七顾的身边接过了汤药,笑道:“许大人是个雪中送炭的好人,娘娘必定会记得大人的恩情的。”
许七顾摇头笑道:“下官不过是为主子分忧罢了。”说完,许七顾瞧了一眼慕容湮,道,“看娘娘面色不好,有气血两亏之相,下官回去就用‘当归’为主药,给娘娘开点调养身子的药,想必娘娘的身子会很快好起来。”
“有劳大人了。”慕容湮疲惫的说完,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吧。
“那下官就告辞了。”许七顾说完,对着一边的四名侍卫道,“好生保护娘娘,皇上吩咐了,可不能让娘娘受一点委屈。”
“诺。”
许七顾略微放心了一些,朝着慕容湮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冷月殿。
当归……
慕容湮觉得心头有些暖意,望着今日的明亮月华,嘴角轻轻地一扬,笑得寂静。
冷宫,是最好逃避苻坚的地方——她,果然想得周到。
今日之后,苻坚即使想再临幸自己,只怕也要先过苟皇后那一关。至于苟皇后,难得抓到个机会将自己从宠妃的位置上拉下来,又岂会轻易让自己回去?
一想到这里,慕容湮的心暖得更为厉害,吩咐檀香道:“速速将药端来,本宫想早些好起来。”
“诺。”檀香将药端到了慕容湮面前。
慕容湮端起了药来,吹了几次,小啜了一口,当苦涩在口中放大,竟然隐隐地尝出了一丝甜意来。
她,终究是做到了这一步,那弟弟那边,定然也会一切平安。
檀香悄然叹了一口气,环顾这冷月殿,忽地觉得有几分莫名地释然。
或许真如慕容湮所说的那样,这里虽然破旧孤寂,却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至少,不必再每天活在战战兢兢之中,可以真正地安然睡一觉。
一想到这“安然”二字,檀香又悄然叹了一声,如今自己安然了,那个依旧卷在那些尔虞我诈中的红鸾又如何是好?
“檀香?”喝完汤药的慕容湮发现了她失神的样子。
“奴婢在。”檀香急忙应了一声。
慕容湮下意识地看了看一边的四名侍卫,道:“檀香,快些去整理下寝宫,本宫乏了,想休息了。”
“诺。”檀香应了一声,接过了慕容湮手中的空药碗,放在了一边,便急匆匆地跑入了冷月殿,动手整理起衣物来。
慕容湮仰面望着天上明月,淡淡一笑,那微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四名侍卫顿时看呆了眼,全部都安静地望着慕容湮在月下一笑的模样,终于明白,贤妃究竟是哪里值得皇上宠爱十年?
此时明月,共卿遥望。
苻澄望着天上明月,脸上也长了不少红点,心头暗暗道:“冷夜漫漫,冷宫被寒,希望许大人能帮我照顾好你。”
慕容冲在楼阁下面抬眼远望着阁上对着明月发呆的苻澄,不觉有些怔忪。
为什么你要帮我们姐弟?
是因为你母妃?还是因为……因为……
慕容冲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苻坚已是个颠倒阴阳的败类,难道女儿也是这样的人?
“你不能是这样的人……”慕容冲喃喃说完,背过了身去,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即使觉得浑身乏力,忽冷忽热,这冬夜的寒意还是沁透了他的心。
清河姐姐已经够苦了,怎能跟自己一般,也陷入这种颠倒阴阳的劫难之中?
况且……况且……
“你终究是我的妻……”慕容冲狠狠咬牙,即使再不愿承认,镇国公主终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他朝与亲姐姐闹出什么笑话来,他慕容冲又当如何自处呢?
苻坚已经让他身败名裂,失去尊严,难道苻澄将来也会让这个悲剧再重现一次?
慕容冲眸光一沉,寒意逼人。
他日复仇大业得成之日,苻澄,我要让你真正地做我的妻子,用你一辈子来还苻坚欠我们姐弟的债!
作者有话要说:要走的人,是谁也留不住的,当然啦,故事很快就要跨入淝水之战的前夕了。
PS:苻坚只是前半段的BOSS,进入后面架空部分,还有一个BOSS登场~
、第六十三章.黎明暗
西平大捷,西征大胜归来;可是;对于苻坚来说,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宫中与公主府,都有人染病;若是再迟疑下去;只怕长安真正要危险了。甚至,短短三日;这宫内宫外竟然流传出一个说法来——前驸马独孤明死不瞑目,化身为邪祟,向众人索命来了。
当初独孤明死时候;鲜血落在雪花之上,宛若红点,像极了如今天花的痘状。
苻坚坐在龙案前,望着龙案上的奏章,锁紧了眉头,“是长安的梧桐种少了,所以留不住你们姐弟二人吗?”
一边的议事大臣忧心忡忡,不敢多言。
许七顾急匆匆地从殿外踏入了殿内,跪倒在地道:“启奏皇上,清妃娘娘今日再次高烧不退,有染病迹象,所谓疫症需断根,还请皇上即刻下令,按慕容大人所奏,准公主驸马回平阳,再封锁冷月殿,闲杂人等从此不得靠近。”
“这……”苻坚握紧了拳头,隐隐有怒,“你们太医院就无一人可拿下此病?”
许七顾愧然低头道:“皇上,若是微臣可以为皇上分忧,哪怕皇上要微臣的命,微臣也义不容辞,只是……自古疫症难治,若是太医院可以清除此病,历朝历代怎会还有人死于天花?”
苻坚知道许七顾说得有理,静默良久的议事大臣终于忍不住复议道:“还请皇上以长安百姓安危为重,速速决断,以安民心。”
苻坚倒吸了一口气,沉默良久,终于不情不愿地道:“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圈禁冷月殿,逐驸马与公主离开长安。”
“皇上英明!”
“命太医院日夜研制汤药,派人与驸马公主同行,务必要治好他们。”苻坚狠狠一拍龙椅,手指指向了许七顾,“许七顾,这宫中若是有一人死于天花,你提头来见朕!”
“诺!”许七顾惶恐地叩头一拜,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从今日起,便是你凤翔九天的开始,万千保重。
当苻坚的皇令一下,苟皇后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干内侍将冷月殿紧紧围住,特别下令,今后闲杂人等,没有她皇后的命令,不得轻易接近。
送饭宫娥,只需将饭食放在殿门前便可离去,用过碗筷当即摔碎不得再带回御膳房;洗衣局不可再为贤妃浣洗衣物,冷月殿中原本便有井,自当由贴身宫娥檀香一手负责。
苟皇后在冷月殿外逞了一段皇后威风后,得意洋洋地回了宫。
张灵素借故留了一刻,呆呆地望着冷月殿紧闭的殿门,心中却隐隐有几分羡慕。
“慕容湮,这冷月殿算得上是这宫中的世外桃源了……”
一心想挑拨清妃与苻坚,却没想到竟会等同于帮慕容湮躲过了今后的侍寝,甚至躲过了更多的宫斗。
张灵素忽地觉得心头有几分苍凉,望着皇后趾高气昂的背影,今后的路,不知又要艰难几分?
悔?或不悔?
张灵素没有机会去想这个问题,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个宫中,好好地活下去。
红鸾远远地望着冷月殿的寂静轮廓,心中酸楚得厉害,没想到那么多年的小心翼翼,换来的竟然是檀香姐姐永不出宫的结果。
那些牺牲,那些谄媚,又有什么意义?
“檀香姐姐……”喃喃一唤,红鸾已是满目湿润,接连倒吸几口气,想要走近冷月殿一些,却被身后的一声叫唤惊住了步子。
“红鸾,还不快把药端给清妃娘娘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是正端着汤药的许七顾。
红鸾急忙拭泪,接过了许七顾手中的汤药,福身道:“许大人,奴婢这就去。”
“慢着。”许七顾喊住了她,左右看了看,这里并无闲人,往红鸾走近了一些,“是福是祸,不到最后,谁也不会知道,所以,这眼泪还是最后再落。”
红鸾的身子一颤,“许大人?”
许七顾望着冷月殿道:“嫦娥虽冷,满天神佛都近不得身,应该庆幸才是。”说着,侧脸看着红鸾,“殿下出嫁之前,特别对下官交代了一件事,说此事只有你能做。”
“这……奴婢惶恐……”红鸾急忙低头。
许七顾摇头道:“此事也不难做。”
红鸾的心一片冰冷,如今做再多,做再好,檀香姐姐也出不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几日冬寒,三更时分,冷月殿侍卫我会支开一刻,你悄悄放两床锦被到冷月殿后院墙下。”许七顾留下这句话,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