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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九珠三曲-第94部分

小说: 九珠三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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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我的背后忽然刷地一下刮过了一道奇怪的风,我赶紧站起身回头警惕地望了望身后。婆婆还在心不在焉地逗着孩子,两个婆子坐在门口靠着墙壁打着瞌睡,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拿书案上的书。突然,一双大脚从天而降踩在书上。接着,还没等我抬头,面前传来了一道笑嘻嘻的声音:“嘘,都不准喊,不然我的手一抖,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有危险了。”
我一看,自己的腰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刀面泛着冷冷的白光。看来婆婆的防卫措施还真的能发挥一些作用,这要被他捅一刀,垫子还可以挡一挡。
这样想着,我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张陌生的人脸。他笑眯眯地蹲在书案上,看上去不老,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非常眼熟的棕色衣服,书生气十足的衣服和他这个持刀的姿势及其不相称。
“你,你要干什么?你别伤她啊。”婆婆站在我后面,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
男子笑嘻嘻地歪了歪头,随意的将匕首扔到另一只手上:“在下好像是吓着几位夫人了,先陪个罪。不过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到月华楼拿点东西救救穷而已,真没想到这里面有人。”
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大侠应该到楼下,楼下全是金银,这上面除了夜明珠,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那人笑得更加狂妄了:“夫人,贼也分很多种,只拿金银的贼给我提鞋都不配,我,哎呦——”正说着,他突然惨叫一声,仰面从书案上翻了下去。
我一扬手,三条红线又迅速游回了手镯内。然后,我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慢慢地蹲下,从他手里捡起了那把匕首。这把匕首非常漂亮,通体银色,刀柄两面各镶着一块硕大的蓝宝石,散发着晴空一般的华丽蓝光,我赞道:“你确实是一个不一般的贼,好名贵的匕首啊。不过像你这样的贼竟然持刀对着一个怀孕的女人,真掉价。”
三根银针的威力并不是很大,如果不击中要害,很难置人于死地。但要配上奶娘的独门毒药就不同了,最少也能让人几个时辰动弹不得。
尽管脑门上都是冷汗,躺姿狼狈,那贼还是笑得很猖狂:“夫人你有所不知,我无意伤任何人,不然,以我的轻功,怎么会轻易让夫人得手。”
我低下头,对他微微一笑:“这匕首的刀鞘在哪?”
他怔了一下:“在我的怀里。”
于是我将手伸进了他的衣襟里,果然掏到了一把镶满宝石的刀鞘,还有一沓银票。我毫不客气地将这笔数量巨大的私房钱揣进自己怀里,又将匕首插进刀鞘,收进袖子。
做完这些,我对他说话的语气亲切了许多:“你想活吗?”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放银票的地方,笑容也勉强起来:“那是当然。”
莹白色的珠光中,他的脸蛋儿就像羊脂美玉雕成的,毫无瑕疵,精致可人。眼睛略微有些细长,眼角处有一道魅惑的弧线。小嘴的嘴唇薄薄的,嫩嫩的,鲜红欲滴。刚才都没细看,原来他还是个有七八分姿色的美男子呢,很符合我心目中男狐狸精的模样。
我恶作剧般地一笑,慢理丝条地用食指将手镯上那颗晶莹的血珠抚了下来,再轻轻地朝他秀气的眉心一按,给他描上了一颗美丽的朱砂痣:“那就说点能让百里家不杀你的话。”
他有点无奈的朝自己的眉心翻了翻眼睛:“我除了拿刀吓吓你,什么都没干,百里家以仁义闻名天下,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宰了我吧?”
“胡说,”婆婆一看没危险了,赶紧走过来,朝那张俊脸狠狠地踩了下去,“你身上穿的衣服我认识,百里家闹鬼是你干的吧,还有我的儿子在哪?”
狐狸精眯着眼睛,呸呸地吐了两口嘴里的沙,皱着眉头说道:“我不知道什么闹鬼,我今天早上才潜入百里家,却不小心被池水沾湿了衣裳。于是我便到一个房间里找了件合适的衣裳换上,还躲在那间空屋里睡了一觉,想等天黑后行事。可不知为何你们百里府突然大肆搜查院子,我不慎被你们的人发现,这才仓皇而逃。因到处都是人,我便打算潜进月华楼休息一会儿,顺便拿点宝贝。可刚从天顶进来就遇到你们,我怕你们大声尖叫引来家丁,这才用刀吓吓夫人。”
婆婆毫无怜香惜玉的精神,提脚继续踩:“你骗鬼呐?我的儿子在哪?”
狐狸精动又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脚不停地朝自己的脸踩下,得意的表情全爪哇国去了:“夫人,我真不知道贵公子在哪?哎呦,哎呦……“
就在他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不经意地注意到了他衣领上的一抹黄。用小手指沾沾,凑到鼻子下一闻,甜香扑鼻,是粉底。
这时,飞墨带着几个侍卫冲了进来:“娘,书儿,你们没事吧?”
我抬头一笑:“没事,相公。“
飞墨跑过来,恨恨地看了地上的狐狸精一眼:“我们在紫林居将他追了出来,没想到他竟然跑到月华楼来了。”说完,他一挥手,立刻有侍卫过来将不能动弹的狐狸精从地上拖起。
察觉到大难临头,满脸都是鞋印的狐狸精欲哭无泪:“我说的全是真的。我不知道什么闹鬼,我也不知道贵公子在哪。百里家的义名名扬天下,你们可不能诬陷好人,也耽误了救人的时间……”
飞墨猛地打断了他的话:“等一会儿我看你还嘴不嘴硬,把他带下去。”然后他又看着我和婆婆,“你们放心,一会儿就能问出飞源的下落了。”
“喂喂喂,难道百里家是徒有虚名吗?私设公堂是犯法的,啊……”狐狸精还想辩解,却被侍卫一拳打晕,拖了下去。
飞墨刚想转身跟去,婆婆赶紧说道:“墨墨,我也要和你一起问,找不到飞源,我就砍了他。”
飞墨皱眉:“娘。”
可婆婆已经不由分说地带着一个婆子越过飞墨走了出去,飞墨无法,只好随她去了。
热闹的藏书阁里只剩下了我和几个惊魂未定的婆子,一通乱忙下来,天顶处已经露出了微微白光,天都快亮了。
“少奶奶,我们回朝夕院吗?”一个婆子问道。
我摇摇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我又想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让我一个人静静。”
说完,我坐回了书案边,弹了弹书上的灰,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线索都放在脑海里转着,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顺序。棕衣幽灵,飞源的失踪,书上的话,那封绑架信……
突然,灵光一现,各种各样的碎片就像拉链一样,完美地扣在了一起。
于是我赶紧站起身,对旁边的婆子说了一句:“你去找大少爷他们,让他们别再揍那贼了,赶紧带人到紫林居来。”说着,我掏出了夹在衣服里的垫子,扔到书案上,飞快地跑出月华楼朝紫林居赶去。那人现在一定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他知道飞墨从狐狸精那里找不到飞源一定会再次搜查。所以如果不抓紧,飞源就有危险了。
大概是昨晚折腾得太狠,百里府里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没起床,所以我小跑了一半天,竟然没看到一个身强力壮可以做帮手的人。
来到紫林居后院的入口,院门紧闭,敲敲门,没人开。我吸了一口气,轻轻一跳,用手攀住围墙,再顺势荡进了院子。还好孩子才两个月,没见肚,我的动作没受多少影响。
院子里静静的,牡丹和月季开得正茂。但我没心情欣赏这些花,只是快步朝里走去。不一会儿,一片惊心动魄的白出现在我面前。黎明的微光里,一株株粉妆玉砌的“雪脂”在幽灵一般的晨雾中时隐时现,美得不像凡间之物。让人看了不得不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它们休息。
但是有一抹黑色的身影很不协调地站在“雪脂”丛里,正举着锄头一下一下地挖着什么。我走过去,轻声说道:“大清早的,孙伯真勤快。”

弦寄余音(15)

“雪脂”丛里的人愣住了,他慢慢地抬起头,略微有些吃惊地看着我:“大少奶奶?你怎么到这来了?”
一看到他那满头的银丝,还有那佝偻的背,我就想起了奶奶,口气也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后院的姐姐给我开的门,婶婶说过,她白天要在经堂念经,我可以自己从后院进来赏花,平常孙伯都来这么早吗?”
孙伯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了纯朴的笑容:“哦,昨晚不是进了贼吗?大少爷带着人到紫林居抓贼,我就怕那些不懂事的侍卫踩了我的花,这才赶早来看看。一看果然如此,种雪脂的这块地都被踩实了。”
“怪不得婶婶家的花都这么好,原来是摊上了孙伯这样的花把势。人家说,种花的人越关心花,这花就长得越好,花也是会喜欢人和讨厌人的。”
“嘿嘿,大少奶奶说的真玄乎,要不,你先到别处逛逛,我这都是泥,怕沾了大少奶奶的衣服。”
我摇摇头,同情地走到一株雪脂前,慢慢蹲下,用手指抚了抚一片玉琢似的花叶:“可不知孙伯听过没有,花有感情,自然也会懂得痛苦。我就听过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将军和敌国大夫的女儿倾心相爱,却被世人所不容。两人私奔,被逼至山崖,跳崖身死。这对情侣的精魂化成了一种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共生花,叶相依,根相缠。不过若是有人将其中一株花拔去,另一株花就会伤心至极,失掉所有的色彩。在夜晚对着寂寞的夜空哀鸣,思念自己的爱人,直至死去。”
一阵清风拂过,我手边的那株雪脂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孙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大少奶奶,你们主子说的话就是不一样。花就是花,哪里知道什么感情啊爱人的。施点肥它就长得快,除点杂草花朵就开得大,艳阳天就多浇点水。”
风突然大了起来,将院子里的花吹得左右乱摆,还将不远处的月季花瓣卷了过来,红的白的黄的,漫天飞舞。我站起身,放任让长长的粉色团花水袖和头发追逐着那些花瓣,在空中优雅地游动着:“孙伯,你看,你说这种话,你种的花花草草都不高兴了呢。”
孙伯不知该怎么回答我那奇怪的话,只好尴尬地笑着:“呵呵呵呵,大少奶奶,起风了,回去吧,别着凉。”
我摇摇头,伸手抓住了一片正在空中飞翔的白玉色花瓣,慢慢地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叹叹气说道:“不行,我还不能回去。爱人分离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也该让这里的雪脂和她的夫君团聚了。她本来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孙伯你何苦让她杀人呢?”
风更大了,竟硬生生地将有些雪脂花瓣从完好无损的花朵上摘了下来,再嚣张的将它们卷上天空,如同在秋月里下起了鹅毛大雪。
孙伯脸上的笑僵住了:“大少奶奶,您这话什么意思啊?”
我又叹了口气:“对夜孤鸣时,雪脂会放出一种毒气,人闻一点并无大碍,可若是天长日久地闻着,便会至疯至死。孙伯,你对婶婶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下此毒手?”
孙伯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摆手:“哎呀,大少奶奶,我不知道这花这么可怕啊。这花种是我在一个游民手里买的,买的时候就像两个连在一起的蒜瓣。他告诉我如果掰去其中一个花芽种植,便会种出天下绝无仅有的奇花,我一试果然如此。我真的不知道这花有毒啊,毕竟种了它这多年都没出过什么问题啊大少奶奶,”他咚咚咚地磕起头来,老态龙钟的样子让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我一辈子都在帮百里家干活,怎么会害百里家的人呢?”
这时,不远处诵经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面容模糊,穿蓝色男装的人。他步履轻盈,身体单薄,像羽毛一般,朝我们慢慢地飘了过来。
我又找回了自信,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神秘人,微微一笑:“孙伯,你天天在这后院照顾花草,不知道看到了多少回这种事情,怎么会不知道这种花有毒呢?”
孙伯见状,也不假哭了,他拉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从容不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佝偻着的腰也挺得直直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只见那个蓝衣男人越来越近,样子也渐渐清晰了。和我想的一样,那人紧闭着双眼,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粉,连眉毛嘴唇都盖住了,只留下两个鼻孔和那条嘴巴缝。所以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没有脸一样。虽然他没有睁眼,但令人惊奇的是她也没有撞着任何东西,畅通无阻地在路上走着。走到我和孙伯中间时,他停住了。
她抖了抖袖子,将脸对着我,一拱手,用一道类似京剧小生的语调说道:“娘子,你看这片花,哇呀呀呀呀呀呀,美哉美哉。”那声音粗犷沙哑,完全听不出是一个女子发出来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接着,她又转身对着孙伯,翘着兰花指,用娇 媚的花旦声说道:“官人,你多日不归,奴家甚是想念。几乎要忘了官人模样,今日官人归来,夸花不夸人,奴家锵锵锵锵有,脾气,鸟——”说着,她蹙眉微蹲,双臂外摆,做出了一个伤心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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