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君心-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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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大笑。
“你借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啊。”我索性坐了下来,站着说话多累。胤祥道:“找你喝酒下棋,不可以吗?听十二嫂说你一直窝在府里面不出门,这不可像你会做的事情。”喝酒下棋当然好,但出门找死吗?我一哂:“十三爷,其实我这个人天性疏懒,能坐着决不站着,能躺着决不坐着。躲在家里不动,也不出奇阿。”胤祥转头对胤禛说:“看看,还没见过有人主动承认自己懒的。”我笑笑说道:“我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自知之明。”
秉烛夜游
胤禛见我不大愿意,于是说道:“十三弟,小月姑娘既然不乐意,我们也别太勉强她。” 胤祥摇摇头,脸上挂上遗憾:“上次答应了和你痛痛快快地喝此酒,原本想带你先去八宝堂大吃一顿呢,再好好喝一顿,看来只得作罢。”吃大餐?我的口水顿时汹涌泛滥,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好好享受一顿。我从前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不择手段地迫使各路人马请我下馆子,学校附近所有的餐馆我都吃了个遍。现在有人请客,岂能放过?我眼睛一亮,说道:“哪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虽然没有我最喜欢的川菜,但面对着美食的诱惑,我还是原形毕露。估计是从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子的吃相如此糟糕,这两位阿哥都停箸不食,只是看着我狼吞虎咽。我也知道自己的吃相不雅,要是都像他们那样优雅细致地吃饭,会把自己给饿死的。这也怨不得我,和男生下馆子的时候,一盘东坡肘子在一分钟之内就没了。要是吃得快,还能多夹几筷子,这门功夫也是需要练习的。我把桌上大部分菜风卷残云似的一扫而光,满意地拍了拍小肚子,说道:“多谢两位爷请客。”
胤祥看得目瞪口呆,说道:“你食量还不小啊。”当然,平常因为跟着如欣减肥,不仅油水少,而且还吃不饱,好不容易逮上一个能够发挥实力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我呵呵一笑:“一般一般,村里第三。”抬头看看天色已晚,我想开溜了:“天色这么晚了,我要回去了,二位爷慢慢吃。”胤祥叫住我:“你留下不会就是冲着这顿饭吧。”我尴尬着陪笑道:“怎么会呢?只是爷看这天色快要黑了,要是不回家,外面会有危险的。”
“危险?什么危险?”危险,你们两个在我旁边我才危险呢。我只好胡扯:“比如小偷阿,劫匪阿,强盗啊之类的。”胤祥大笑:“这是天子脚下,哪里来的盗匪。即便是有,爷这点功夫还保护不了你?”“万一是鬼呢?”我急了,开始口不择言。胤祥又是哈哈一笑:“你就别找借口了,我看即便是有鬼,也是鬼怕你才对。不是商量好了要去喝酒嘛,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兴致所至,何不秉烛夜游?”既然喝酒的话我就不推辞了:“那敢情好,不过酒钱得你出!”“行!这家的花雕不错,要不要尝尝?”胤祥向掌柜买了坛花雕,“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出了八宝堂之后,我才发现这两位都牵着马的,可是并没有骑,我们慢慢地沿着大街步行。一路上,胤祥不停地给我解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个什么样的历史典故。而胤禛则是沉默不语,安静得很。冬日里夜游北京城,真的是件很苦的事情,天寒地冻地不说,旁边还跟着两位历史人物。但很快我就兴奋了起来,原因很简单,有酒在。我们来到一处大概是后海一带的地方,系好马,席地坐在水边的只剩下树枝的柳树下。
残月如钩,萧瑟湖面上闪动着淡淡的光晕,我坐在胤祥和胤禛之间。抱着买来的那坛子花雕,我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递给胤祥。胤祥接过也喝了一口,递给胤禛,胤禛只是把酒坛放在了地上。胤祥对我说道:“小月,你很特别。”
“我怎么特别了?”我偏着头看着他。
“别人都是琴棋书画,偏偏你是棋下得很好,字却很差。说你文雅娴静,有时候却又比男人还充满豪气。”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想了想:“我这个人从不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我不喜欢练字,所以字写得不好。想自己静一静,就会显得比较安静,要是自己觉得很不开心,就会想办法让自己开心。随性所至,所心所想,人注定了要生,注定要死,生死之间就是一辈子。这辈子太短暂,下辈子太渺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所以我只想在有生之年过得快乐一些,其他的就不想那么多了,所以一点点小事情都能让我觉得很快乐。今但愿守陋巷,教养子孙;时与亲旧叙阔,陈说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毕矣。”
胤祥笑着道:“你倒是嵇康的门下之徒,生性旷达是好事,只是我觉得这样有些得过且过。既然人活一世,自然要活得精彩,大丈夫自是要功成千古名扬四海。”
这两个男人都是胸怀大志的人,对于紫禁城里面的那张宝座恐怕都是野心勃勃吧,此时和他们谈逍遥无为,恐怕有些不搭调。我笑了,说道:“当然,两位爷都是做大事的人,肩负着江山社稷万民苍生,想法自然不同于我小女子一般。你们男人都是胸怀天下,不是有句话叫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嘛。”
久久不语的胤禛点头道:“这句话确实是我辈所应追求一种境界。”我抱起酒坛喝了一口酒:“所以阿,我的想法是你们体会不到的。每个人的人生经历决定了他的想法认识。你们是皇子,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为这个国家承担责任,所学所长都是为了治理国家。而我们平民百姓,一生下来考虑的就是如何过明天,如何算计着每天的柴米油盐。我们对待事物的出发点就不一样,所持的立场自然也不同。庄子说过夏虫不可欲冰,就是这个道理。”我看了看他们,“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阿,就我一个人七嘴八舌的。”
胤祥笑道:“话都给你说去了,我们还说什么啊?”我把酒递给他:“那就说说你最喜欢的东西,比如喝酒,你最喜欢喝什么酒?”
喝了一口酒之后,胤祥说道:“我曾经喝过关外猎户酿的一种高粱酒,很烈而醇厚,让我印象深刻。大雪天里喝上一口,顿时浑身上下都暖和起来了。”我问胤禛:“那你呢?” 胤禛摇头:“我不喜欢喝酒。” 胤祥哈哈一笑:“四哥现在讲求修身养性,和以前是大不相同了,你知道他以前曾经做过什么吗?”我好奇起来了:“他做过什么?”
胤祥看了一眼他四哥,眼角都充满了笑意:“那个时候我还小,还只是八九岁的年纪,跟着四哥学习算学。讲到陈子立髀测日,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于是四哥一急之下带着我去测景山的高度,那天刚好是化雪的时候,一堆小太监扛着杆子就跟在我们后面跌跌撞撞到处跑,有个小太监还一连摔了好几跤,回来的时候四哥和我都冻病了。后来皇父罚我们俩,四哥替我领了罚,跪了两个多时辰。”原来雍正少年时候还颇具科学精神,他对胤祥也真的很好,难怪后来胤祥会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我问胤禛:“四爷,是不是真有这回事?”胤禛点点头:“那时候人还年少,性子比较急躁,任我怎么说十三弟也不明白,干脆就带着他亲自测一回。要是放在现在,我会等雪化了再带他去测。”原来他还有着几分黑色幽默。
“那四爷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么沉稳?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急性子要改起来可不容易。”
“那可不是,”胤祥说道:“这也就是我佩服四哥的一点,说一不二,毅力惊人。” 胤禛脸上呈现出一丝苦笑:“皇父曾经批评过我喜怒不定,为人轻率。我便改了。”
我沉默了,话虽然轻飘飘的,但背后却很沉痛,忍是心头上的一把刀,还得割出滴血来。硬生生地要把性子扭过来,这点毅力也不是常人能及的。康熙你也真是的,一个原本率性的人,硬被你给逼成了深沉。我想起上次和他下的那盘棋,说道:“四爷,不知道有句话当说不当说?”
“没关系,你说吧。”胤禛大方地说道。
“上次那盘棋四爷还记得吗?棋布局稳健,官子严谨,但唯一不足的是中盘进攻虽然积极,但还是显出急躁。这说明这么多年来,爷的性子还是在的,只是被压抑得太重了。”我看着他的表情,唯恐他不高兴。好在他没有生气,倒是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改得不够啊。”我忙接口道:“四爷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既然该不掉就别逼着自己。”胤禛似乎有些激动:“就如你刚才所说夏虫不可语冰,你没办法了解我的处境,当然会这么说……”又渐渐平静下来:“毕竟还是个姑娘家。”
“好了,不谈这些,”胤祥接过话茬:“小月,你到底是哪里人啊?开始的时候说是十二嫂的表姐,后来又对四哥他们说自己是被十二嫂收留的。听你的口音是南边的,又会功夫茶该不会福建人吧?”这个问题也是迟早要向这些精明的爷说清楚的,当然不能说我是来自300年后的人。
我轻轻一笑:“我是江南人,功夫茶是我一个邻居教的,他是闽南人。我父母早逝,是由外公把我带大的。后来外公也去了,这个世界上我便再无亲人了。外公还留了些钱物给我,我就拿这些钱来到京城,寻找我一个远房亲戚。谁知地址居然有误,身上没了钱,恰好遇上了十二福晋,我们两个也很投缘,于是就住在她家。对外说我是她表姐,其实是怕府里的下人欺负我。”胤祥看似很随意地说道:“你那亲戚叫什么名字,我也可以帮着你找找嘛。”
“还是算了,就是找着了也终归是寄人篱下。”我也不动声色,“况且这些年我四处流浪惯了,住在哪里都一样。”
“你去过不少地方吧,还去过海边?”看来胤祥对我描述的大海印象颇为深刻。
“是啊,我外公是一个走方的郎中,带着我走遍了大江南北很多地方。我随着外公游遍江南,去过天涯海角,去过青海,也去过蜀地。”我把我旅游曾经去过的地方都一一列出来。
“难怪你身上有一种气度,决不是普通养在深闺中的女子所能拥有的。”胤祥叹道:“若不是这灵山秀水,怎么能造化出你这样一个人来。”我举起酒坛哈哈一笑:“应该是酒鬼一个才对。” “你身上确实有江南女子的韵味,”胤祥回忆着说:“我去过几次江南,那确实很美,烟雨蒙蒙之中一片山明水秀,物阜民丰,吴侬软语,文风鼎盛,江南丝竹也是细致轻柔,就连菜色都是甘甜清雅……还挺羡慕你的,居然能够走遍天下。”
“要是你想,也可以去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嘛,有道是独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胤祥有些无奈:“皇子是不可以随便离京的,所以才羡慕你自由自在。”我一愣,这年头的规矩还真多,这些皇子们岂不是和坐牢差不多,只不过这个牢房大了些。
“其实我们小老百姓也羡慕你们这些贵人,锦衣玉食,宝马香车,仆从如云……”胤祥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一说我想起一个故事来。笼中的小鸟羡慕林里的小鸟自由自在,而林里的小鸟羡慕笼中的小鸟衣食无忧,于是这两只鸟就商量着交换身份。后来林中的鸟在笼中死去,而笼中的鸟在林中饿死。”我也是一笑道:“可不是嘛,庄子说子非鱼蔫知鱼之乐,我要说,子非鱼蔫知鱼之悲。也许鱼儿在水里拼命地游者,不过就是为了发泄它的不满,却被人认为是它很快乐。”
“你啊绕来绕去还是老庄之道。”
我反问道:“那你们绕来绕去还不是孔孟之道?”胤祥笑着指着胤禛:“四哥还多了一个释道。” 我看了看胤禛,他表情淡然,还真有点四大皆空模样,忍不住笑着说:“四爷信佛,难道十三爷你就不信?”
“那你信不信?”胤祥没有直接回答我。
“既然求人不如求己,我还是信自己来得更加真切些。”我举起酒坛,猛喝了几口酒坛就见底了:“这酒好像少了点。” 胤祥接过酒坛,用力一扔,扔进了前面的湖水之中。望着湖水上的那弯月,我感叹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落入这个时空之后,我总在想着三百年后,那个时候的我不会有这么多伤春悲秋的感慨,不会有举步维艰的痛苦,虽然偶然也会伤心会难过,但有一群无话不谈无酒不欢的好友,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的我不会有沧桑的感觉。而现在的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无可奈何。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月下的树影憧憧,清冷的北风之中我们三人皆沉默了。我不习惯冷场,于是站起来说道:“我唱首小曲给你们听吧。”于是清清嗓子,唱起了那首《何日君再来》: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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